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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大棚下的王牌

砚边星叙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草莓大棚下的王牌》是知名作者“砚边星叙”的作品之内容围绕主角林国栋郝业展全文精彩片段:男女主角分别是郝业,林国栋的男生生活,职场小说《草莓大棚下的王牌由网络作家“砚边星叙”倾情创描绘了一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本站无广告干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2093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1 04:41:0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草莓大棚下的王牌

主角:林国栋,郝业   更新:2026-02-11 06:5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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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霜雪未化,故人已至清晨六点,薄雾如纱,笼罩着城郊的绿野农场。

郝业蹲在编号为A-7的草莓大棚里,指尖轻轻拨开一片墨绿色的叶子。露珠顺着叶脉滚落,

滴在他手背上,冰凉。叶子下方,几颗草莓已经泛出奇异的色泽——不是常见的鲜红,

而是从果蒂处开始,一层如霜似雪的银白色逐渐向果尖晕染,

在晨光熹微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霜雪草莓”,这是他三年来唯一的心血,

也是这片濒临倒闭的农场起死回生的关键。他直起身,三十四岁的男人,

身形挺拔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佝偻,仿佛习惯了将自己隐藏在不起眼的角落。

常年户外劳作让他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眼角有几道细纹,是岁月留下的,

也是三年前那场雨夜留下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和沾着泥点的胶鞋,

头发随意地抓了抓,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勤恳的农场主没什么两样。只有那双眼睛。

当他低头查看手中平板电脑上实时传输的土壤湿度、光照强度、空气成分数据时,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会闪过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那不是农民看庄稼的眼神,

更像是狙击手在测算风速和弹道,或是刑侦专家在审视现场蛛丝马迹。平板屏幕上,

曲线平稳,数字跳动在预设的绿色区间内。郝业微微松了口气,将平板夹在腋下,

弯腰检查滴灌系统的出水口。水流均匀细密,渗入覆盖着黑色地膜的土地。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精确得像一场军事行动。三年前,

他用全部积蓄加上一笔来历不明的“补偿金”,买下了这座负债累累、几乎只剩空壳的农场。

当时的村委会主任像甩掉烫手山芋一样把合同塞给他,

周围的村民用怀疑和排斥的眼神打量这个沉默寡言、来历不明的“城里人”。郝业不在乎。

他需要一片土地,一个身份,一个远离过去、又能让他活下去的壳。绿野农场就是这个壳。

他用了一年时间清理荒草,修复破损的大棚,自学农业知识,

同时不动声色地改造了整个农场的安防系统——隐藏在藤蔓下的高清摄像头,

覆盖每个角落的无线传感器网络,

外面看只是普通工具房、实则被他改造成拥有六块监控屏和简易信号拦截设备的“监控室”。

这些技能刻在骨子里,像呼吸一样自然,尽管他努力让自己忘记它们来自何处。又用了两年,

他结合特工思维里的环境控制、数据分析和极端条件下的生存经验,

硬是在这片原本只适合种些大路货蔬菜的土地上,培育出了“霜雪草莓”。

了审讯室里保持嫌疑人清醒的灯光频率调整出的补光方案……这些匪夷所思的“农业技术”,

造就了草莓奇特的色泽、远超寻常品种的甜度和储存期。一经上市,

就在高端水果市场引起了小范围轰动,价格是普通草莓的十倍,依然供不应求。农场火了。

债还清了。村委会的人开始对他笑脸相迎,虽然笑容底下总藏着探究。附近的农户有的羡慕,

有的嫉妒,背地里传言他“用了邪门的方法”、“草莓打了奇怪的药”。郝业从不解释。

他每天清晨巡视大棚,下午处理订单和物流,晚上在监控室里复盘数据,

偶尔会对着北方城市的方向发呆,直到心脏传来熟悉的、被攥紧般的闷痛,

才会猛地关掉屏幕上那个城市的天气预报页面。疼痛是锚,提醒他为什么活着。平静,

是他用全部意志力维持的假象。而假象之下,是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此刻,

火山的第一缕烟,正伴随着撕裂天空的轰鸣声,从薄雾尽头升起。起初是低沉的嗡嗡声,

像远处公路上的重型卡车。郝业皱眉抬头,这个时间,这个方向,不该有大型车辆。

声音迅速放大,变成尖锐的呼啸,裹挟着气流,卷动大棚上覆盖的塑料薄膜哗啦作响。

他猛地站直身体,肌肉瞬间绷紧。不是卡车。是旋翼破空的声音。他扔下平板,

像猎豹一样冲出大棚。视野尽头,农场边缘那片预留的、尚未开垦的草地上空,

一个黑色的影子正急速下降,螺旋桨搅动的气流将地面的薄雾粗暴地撕开、驱散。草叶伏倒,

尘土飞扬。直升机。一架漆成深灰色、没有任何商业标识的贝尔407,

正以近乎蛮横的姿态,降落在他的土地上。螺旋桨尚未完全停转,带起的狂风已经席卷而来,

吹得郝业眯起眼睛,工装裤紧贴腿部。他闻到了航空燃油刺鼻的气味,

听到了草茎被折断的噼啪声,以及——“咔嚓。”很轻微,但在郝业耳中却异常清晰。

来自他左侧的A-3大棚。狂风掀开了大棚侧面一块没有压牢的塑料膜,

膜角抽打在支撑架上,连带扯动了几根爬满草莓藤的吊绳。

几株已经挂果的“霜雪草莓”苗被扯得歪斜,

最外侧一株的根部甚至从培育槽里被带出了一半,白色的根须暴露在空气中,沾满了尘土。

郝业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层、更冰冷的东西在眼底凝结。他站在原地,

看着直升机舱门滑开,看着舷梯放下,

看着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皮鞋锃亮的男人,弯腰从机舱里钻出来。

男人大约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有些许银白,非但不显老态,

反而增添了几分威严和阅历感。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目光扫过眼前的农场,

掠过那些整齐的大棚,最后落在郝业身上。他的脸上带着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商业微笑,

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或者一片等待征服的领地。

郝业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耳畔所有的声音——螺旋桨的余音、风声、远处隐约的鸡鸣——全部褪去,

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每一下都撞得肋骨生疼。那张脸。雨夜。

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耳边是嘈杂的电流声,

还有那个冷静到残酷的声音,从通讯耳机里传来:“猎鹰,情况有变,立刻按B路线撤退,

重复,立刻按B路线撤退!”“头儿,B路线经过仓库区,地形太复杂,

我们……”“执行命令!”然后是爆炸。火光。搭档老陈最后推了他一把,

自己却被气浪吞没的侧影。血混着雨水,在肮脏的水泥地上蔓延开……“郝老板?

”温和的男声将郝业从瞬间的失神中拽回现实。林国栋已经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年轻助理。直升机驾驶员留在驾驶舱内,

引擎保持着怠速,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无声的威胁。郝业强迫自己垂下眼帘,

掩去眼底翻涌的杀意和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嘶吼。再抬头时,

脸上已经挂上了农场主见到大客户时应有的、略带拘谨和惊讶的表情。只是这表情有些僵硬,

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您是?”郝业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林国栋脸上,又迅速移开,看向对方伸出的手。那只手保养得很好,

指甲修剪整齐。“天启集团,食品事业部,林国栋。”林国栋微笑着,手依然伸着,

“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郝老板清早的农事。”天启集团。四个字像四颗钉子,

狠狠砸进郝业的耳膜。他伸出手,与林国栋握了一下。触感干燥,有力,

带着常年掌握权力的沉稳。郝业的手掌粗糙,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口,

是三年农活留下的印记。一触即焚。“林总……您好。”郝业扯了扯嘴角,

目光扫过那架直升机,又落回林国栋脸上,“阵仗不小。不知道林总这么大清早,

飞到我这个小农场,有何贵干?”他的语气控制得恰到好处,

带着农民面对“大人物”时的小心翼翼,

又有一丝因对方不请自来、还弄坏了他草莓苗而产生的不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的理智正死死压着胸腔里那头咆哮的野兽。

“看来郝老板是个直爽人。”林国栋似乎并不介意郝业语气里的那点硬刺,他笑容不变,

目光却再次扫过周围的大棚,

尤其在编号A-3那处被风吹开一角、露出内部郁郁葱葱草莓藤的地方多停留了一瞬,

“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天启集团,对郝老板培育的‘霜雪草莓’非常感兴趣。不,

应该说,是极度欣赏。”他微微侧身,一名助理立刻上前,打开公文包,

取出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双手递给郝业。郝业没有接,只是看着。林国栋也不勉强,

示意助理翻开文件。“这里是一份初步的意向书。我们天启集团,愿意以三千万的价格,

买断‘霜雪草莓’的全部专利技术、育种权、以及‘霜雪’这个品牌名称。同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郝业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我们愿意再出两千万,

收购绿野农场的全部土地、固定资产以及现有存货。总计五千万。郝老板,

你可以带着这笔钱,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开始新的、更轻松的生活。”五千万。

对于一个城郊农场主来说,这无疑是天文数字,足以让人瞬间失去思考能力。

郝业的目光落在文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上,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分析着林国栋的微表情、语气停顿、甚至站立时重心的细微变化。这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对方看似诚意满满,但那份意向书翻开的页面,重点条款的字体被刻意加粗,

带着强烈的心理暗示和压迫感。助理递文件时手指的稳定程度,显示他们演练过无数次。

林国栋在说出“五千万”时,瞳孔有极其细微的放大,那不是兴奋,

而是……一种掌控猎物即将落入陷阱的满足感。更重要的是,林国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天启集团,一个横跨金融、地产、食品的跨国巨头,

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刚刚起步、产量有限的特色草莓品种产生“极度欣赏”?

甚至不惜动用直升机,副总裁亲自出马?答案只有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

“霜雪草莓”或许有价值,但绝不值五千万,更不值得林国栋这个级别的人亲自出面。那么,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是农场本身的位置?还是……他郝业这个人?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瞬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三年前失败的卧底行动,搭档的牺牲,

内部泄密的疑云……所有破碎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线的另一端,就握在眼前这个笑容温和的男人手里。郝业感到一阵眩晕,

熟悉的PTSD症状开始抬头——耳鸣,手心冒冷汗,视野边缘微微发黑。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尖锐的疼痛让他重新聚焦。“林总,”郝业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稳,却也更冷,像初冬结冰的河面,“我这农场,地方偏僻,土质也一般。

这些草莓,也就是我瞎琢磨出来的玩意儿,运气好,长得特别点。值不了这么多钱。

天启集团家大业大,怎么会看得上我这小打小闹的东西?”他一边说,

一边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让自己背对阳光,而正对林国栋。这是一个细微的战术动作,

能让对方在直视他时略微感到光线刺眼,

同时也能将林国栋和他身后助理的整个姿态收入眼底。林国栋的笑容淡了一分,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郝业的反应,太平静了。没有惊喜,没有贪婪,

甚至没有多少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冰冷的戒备和审视。

这不像一个突然被巨额财富砸中的农民,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谈判者,或者,

一个受过训练、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直觉的人。“郝老板过谦了。”林国栋的声音依旧平稳,

“‘霜雪草莓’在高端市场的口碑和溢价能力,我们有专业的评估报告。它的技术独特性,

尤其是那种奇特的色泽形成机制和超常的保鲜期,具有很高的商业价值和……研究价值。

”他特意在“研究价值”上加重了语气,“我们集团致力于农业科技的前沿探索,

非常希望能与郝老板这样的‘民间高手’合作。五千万,只是表达我们的诚意。

如果郝老板愿意,我们还可以提供技术顾问的职位,参与更核心的项目。”合作?研究?

郝业几乎要冷笑出声。他太清楚“天启”所谓的“研究”是什么了。三年前,

他们卧底的目标,

就是“天启”旗下某个以生物科技为幌子、实则进行非法药物研发和走私的子公司。

林国栋当时是警方内部协调行动的负责人之一,

也是少数几个知道他们卧底身份和行动计划的核心人员。

如果林国栋当时就已经被“天启”收买,

或者他根本就是“天启”安插在警方内部的棋子……那么,三年前的行动失败,老陈的死,

就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这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

烫得郝业灵魂都在颤抖。他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扑上去,

拧断眼前这个男人的脖子。“林总的好意,我心领了。”郝业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干涩而平静,“不过,这农场是我一手弄起来的,这些草莓就像我的孩子。卖儿卖女的事,

我干不出来。而且,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受不得大公司的规矩。恐怕要让林总白跑一趟了。

”拒绝。干脆利落,不留余地。林国栋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静静地看了郝业几秒钟,那目光像手术刀,试图剖开郝业平静的表象。气氛骤然变得凝滞,

只有直升机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像背景里不安的心跳。“郝老板,”林国栋缓缓开口,

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温和,多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威压,“生意场上,话不要说得太满。

五千万,不是小数目。它能让你实现很多梦想,也能……避免很多麻烦。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架直升机,又看了看远处农场的边界,“绿野农场位置不错,

但毕竟是在清水村的地界上。农村有农村的规矩,有时候,光靠一个人埋头种地,

是守不住产业的。我们天启集团,在本地还是有一些影响力的,

很愿意帮助像郝老板这样的优秀人才,扫清一些……不必要的障碍。”威胁。赤裸裸的,

裹着糖衣的威胁。郝业的心沉了下去。林国栋果然有备而来,

而且显然调查过他在本地的处境——一个没有根基、被部分村民排挤的外来户。

如果“天启”动用商业和本地关系施压,他的农场确实会面临很多“麻烦”。

但郝业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反而微微挺直了脊背。那种刻意伪装的佝偻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却不容忽视的锐气。“林总的意思是,我不卖,就会有麻烦?

”“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林国栋重新挂上微笑,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当然,我相信郝老板是聪明人。这样吧,”他从助理手中接过一张纯黑色的名片,

边缘烫着暗金色的“天启”徽标,只有名字和一串私人手机号码,

“我给郝老板一周时间考虑。这张名片你收好,想通了,随时打给我。

一周之后……”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将名片轻轻放在旁边一个闲置的塑料育苗箱上。

然后,他不再看郝业,转身走向直升机。两名助理紧随其后。螺旋桨再次开始加速旋转,

狂风再起,卷动着名片,几乎要把它吹飞。郝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林国栋弯腰钻进机舱,舱门关闭。直升机拔地而起,掀起更大的尘土和草屑,

轰鸣着转向,迅速消失在薄雾尚未散尽的天空尽头。直到那轰鸣声彻底远去,

农场重新被清晨的鸟鸣和风声填满,郝业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弯腰,捡起那张差点被风吹走的名片。

指尖触碰到光洁的卡面,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他盯着上面“林国栋”三个字,

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地将名片攥进掌心,坚硬的卡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没有回大棚,

也没有去查看那株被吹坏的草莓苗,而是转身,大步走向农场角落那间不起眼的工具房。

推开门,里面堆放着农具、肥料和杂物,看起来杂乱无章。郝业反手锁上门,走到最里面,

移开一个装着旧轮胎的货架。货架后面,是一扇嵌在墙里的、刷着和墙壁同色油漆的金属门。

他输入密码,指纹验证,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里面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空间。

三面墙上嵌着六块液晶屏幕,实时显示着农场各个角落、包括外围道路的监控画面。

另一面墙前是一张长条桌,上面摆放着几台电脑主机、信号接收设备,

以及一些普通人看不懂的仪器。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屏幕发出的幽蓝光线,

照亮着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郝业走到主控电脑前,

调出了刚才直升机降落区域的监控录像。

高清画面清晰地记录了林国栋走下舷梯、走向他的全过程。他放大,再放大,

定格在林国栋的脸上。那张脸,和三年前记忆中的脸重叠在一起。岁月增添了一些皱纹,

发际线后退了一些,但那种眼神,那种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冷酷和算计,一模一样。

郝业的手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上一个加密的隐藏分区。里面文件很少,

只有寥寥几个。他点开其中一个命名为“归档-旧资料”的文件夹,

里面是几张分辨率不高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在一个地下停车场的昏暗灯光下偷拍的。

照片里,一个穿着便服、侧对着镜头的男人,

正在和另一个看不清面容、但衣着考究的人低声交谈。偷拍的角度很刁钻,

只拍到了便服男人的侧脸。正是林国栋。三年前的林国栋,穿着便服的林国栋,

在警方针对“天启”的专项行动开始前两周,

出现在一个与“天启”某关联人物有关联的停车场。这张照片,

是郝业当时凭借直觉留下的后手。他总觉得林国栋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原因。

行动前,他偷偷调取了林国栋那段时间的部分行踪记录,发现了这个疑点,

并冒险拍下了照片。他原本打算行动结束后,如果一切顺利,再私下调查。没想到,

行动失败了,老陈死了,他也被迫“消失”。这张照片,连同他所有的怀疑,一起被深埋。

直到今天。郝业将监控定格画面和这张旧照片并排放在屏幕上。两张脸,跨越三年时光,

在此刻重合。不是巧合。绝对不是。三年前的雨夜,

那场导致搭档牺牲、行动彻底失败的“意外”,根本就是林国栋精心策划的背叛!

他利用职务之便,向“天启”泄露了卧底的身份和行动计划,然后假借指挥,

将他们引入绝地!老陈……是因为他的怀疑不够坚决,行动不够快,才死的吗?

巨大的痛苦和自责像海啸般袭来,瞬间淹没了郝业。他猛地闭上眼睛,

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爆炸声,

老陈最后喊他“快走”的声音,还有雨水砸在头盔上的噼啪声……“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从工具房的外门传来。郝业骤然睁眼,所有的情绪在瞬间被压回心底深处,

只剩下冰冷的警惕。他迅速关闭了电脑上的照片和监控画面,

切换到普通的农场管理软件界面,然后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和衣着,确认没有破绽。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这次稍微重了一些,带着犹豫。“郝老板?你在里面吗?我是齐姣,

推广站的。”一个清脆的女声隔着门板传来,是市农业技术推广站的技术员齐姣。

她今天预约了来农场采集土壤样本,做例行检测。郝业记得,刚才直升机降落时,

齐姣好像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大棚里取样。她肯定看到了全过程。他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在。稍等。”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拉开金属门,移回货架,

然后才走到工具房门口,打开了外门。门外站着齐姣。她二十五六岁年纪,扎着利落的马尾,

穿着印有“市农技推广”字样的浅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取样盒和记录板。

她的脸上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目光在郝业脸上扫过,

又看向他身后看似杂乱的工具房内部。“郝老板,你没事吧?”齐姣问道,

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担忧,“刚才那直升机……还有那些人,没为难你吧?我看你们谈了挺久。

”郝业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没事,齐技术员。一个公司的人,想谈收购,

口气大了点,被我回绝了。”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齐姣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笑容里的僵硬,

以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冷锐利。

那不是一个普通农户拒绝天价收购时应有的神情。那更像是一种……压抑着巨大情绪的戒备,

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杀意?齐姣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刚才远远看到的那一幕:郝业站在直升机掀起的狂风中,

面对那个气场强大的西装男人,背脊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怯懦,反而有种针锋相对的冷硬。

那种姿态,那种眼神,绝不是一个整天埋头种地的农民能有的。而且,

他刚才在工具房里待了那么久,是在做什么?平复情绪?还是……在看什么东西?

“真的没事吗?”齐姣忍不住追问了一句,目光试图探向郝业身后,“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那些人……来头不小吧?如果有什么麻烦,或许可以跟村里,或者我们站里反映一下?

”“真的没事。”郝业打断了她,语气比刚才稍微急促了一点,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束话题的意味,“谢谢齐技术员关心。收购的事,我已经处理完了。

你的土壤样本取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吗?”他侧身,让开门口,做出送客的姿态,

但身体却微妙地挡住了齐姣看向工具房深处的视线。齐姣看着他,心中的疑窦更深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郝业那明显不想多谈、甚至带着一丝抗拒和疏离的眼神,

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样本……取好了。”她晃了晃手里的取样盒,

“那我先回去检测了。结果出来我发你微信。”“好,麻烦你了。”郝业点点头,

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齐姣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郝业已经关上了工具房的门,隔绝了内外。她站在清晨逐渐明亮的阳光下,

却觉得那扇普通的木门后面,仿佛隐藏着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冰冷的秘密。而门内,

郝业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

那张黑色的名片已经被他捏得变形,边缘甚至刺破了掌心,渗出一丝殷红。他抬起左手,

颤抖着点开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绿野农场夏日里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

这是他三年来努力构建的平静,是他试图自我救赎的方舟。而现在,方舟之外,

黑暗的潮水已经汹涌而至。潮水的源头,是那张他以为早已埋葬在过去的、属于背叛者的脸。

一周。林国栋只给了他一周期限。是继续隐藏,守着这片用谎言和鲜血换来的田园,

假装一切从未发生?还是撕开伪装,用这双握惯了锄头、也曾经握过枪的手,

去揭开三年前的真相,为老陈讨回公道?郝业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

掌心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心脏被撕裂的万分之一。门外,

隐约传来齐姣发动她那辆小皮卡离开的声音。门内,只有屏幕幽蓝的光,

映照着男人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双缓缓睁开、里面再无迷茫、只剩下冰冷决绝的眼睛。

2 谣言如刀,獠牙初露清晨六点三十分,郝业站在A-7大棚的入口处。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水浸泡后特有的腥味,混合着草莓植株腐烂时散发的微酸气息。

光沿着滴灌主管道延伸的方向移动——黑色的PE管在距离大棚入口十五米处被整齐地切断,

切口平滑,显然是专业工具所为。水流从断口处汩汩涌出,在泥地上冲出一道深沟,

浑浊的泥水正漫向两侧的草莓垄。垄上的“霜雪草莓”叶片已经开始发蔫,边缘卷曲。

那些昨天还泛着珍珠光泽的果实,此刻蒙上了一层灰暗,像被抽走了生命力。郝业蹲下身,

指尖捏起一片叶子,叶片失去弹性,轻轻一捻就碎了。他维持着蹲姿,视线扫过四周。

大棚的塑料薄膜完好无损,门锁没有被撬痕迹。破坏者是从外面直接切断主管道的,

这意味着对方熟悉农场的布局,知道这里是灌溉系统的咽喉位置。郝业站起身,

走向大棚角落的立柱,手指在立柱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按了一下。

柱身侧面弹开一块巴掌大的塑料盖板,里面嵌着一个微型摄像头。郝业取出存储卡,

转身走向工具房。工具房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郝业关上门,将存储卡插入读卡器,

连接到那台外表破旧、内里却经过改装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亮起,

他调出昨夜十一点到凌晨三点的监控录像。画面是黑白的,但清晰度足够。凌晨一点十七分,

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那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

他在主管道旁蹲下,从工具箱里取出液压剪,动作熟练地剪断管道,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起身,朝着大棚方向吐了口唾沫,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被破坏的现场拍了张照片。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夜视摄像头捕捉到了他抬头的动作——帽檐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下巴很尖,

左耳戴着三个银色耳钉。最显眼的是他一头染成亮黄色的头发,

即使在黑白画面里也显得刺眼。郝业暂停画面,放大那张脸。黄毛。

清水村本地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之一,去年因为偷窃电动车被拘留过十五天,

出来后就跟了赵大富。赵大富是“鲜滋味”农业公司的老板,

在清水村承包了两百亩地种蔬菜,经常用压价、堵路、找茬等手段打压周边的小农场。

半年前,赵大富曾派人来找郝业谈过“合作”,想低价收购绿野农场的草莓,被郝业拒绝后,

在村里放过几次狠话。但这次不一样。切断灌溉管道是直接要命的招数。草莓这种作物,

根系浅,需水量大,尤其是在果实膨大期,断水超过二十四小时就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如果郝业没有及时发现,或者没有备用的应急水源,这一棚的“霜雪草莓”就全完了。

而赵大富虽然霸道,但做事向来留有余地——他打压竞争对手,

目的是逼对方屈服后低价收购,而不是彻底毁掉对方的生计。这种断人根本的做法,

不符合赵大富一贯的风格。除非,有人给了他更大的好处,或者更大的压力。郝业关掉视频,

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录音笔,检查电量,然后别在腰后。

他又从墙角的铁柜里拿出一卷尼龙绳、一捆电工胶布,塞进工具包。最后,

他走到工具房最里侧,掀开地上的一块旧帆布,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把军用匕首,

刀鞘已经磨损,但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泛着冷光。郝业拿起匕首,在手里掂了掂,

三年前的重量和触感瞬间涌回指尖。他停顿了两秒,将匕首放回暗格,盖上帆布。有些东西,

不能轻易拿出来。上午八点,郝业开着那辆二手皮卡来到清水村村委会。

村委会是一栋两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瓷砖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灰黑的水泥。

楼前的小广场上聚着十几个人,大多是中老年村民,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郝业停好车,

刚推门下来,那些聊天的声音就低了下去。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

有审视,有毫不掩饰的排斥。郝业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敌意,像细小的针,

扎在皮肤上。“哟,郝老板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是村委会副主任王老栓。他穿着灰色的夹克,手里夹着烟,脸上堆着笑,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正好,大伙儿都在说你这个事儿呢。”郝业点点头:“王主任,

我听说有人对农场的承包合同有意见?”“也不是有意见。”王老栓弹了弹烟灰,

“就是有些乡亲觉得,当初你承包农场的时候,手续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价格是不是……太便宜了点?毕竟那是村里集体的地,大伙儿都有份,是不是?

”人群里有人附和:“就是!凭什么他一个外乡人,花那么点钱就包了五十亩地?

”“听说他在城里犯了事,跑咱们这儿躲风头来了!”“种草莓哪来那么多钱?

该不会是……”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苍蝇围着一块腐肉。郝业站在原地,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听得出那些话里的恶意,也看得出有几个村民说话时眼神闪烁,

不时瞥向村委会二楼的一扇窗户——那是主任办公室的窗户。有人在背后煽动,

而且煽动的人很可能就在那扇窗户后面看着。“王主任。”郝业开口,声音平静,

“我的承包合同是经过正规程序,在镇里备过案的。承包款也是按当时市场价一次性付清的,

这些都有记录。如果村里觉得有问题,可以走法律程序,我配合。

”王老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哎呀,郝老板别激动嘛,

就是乡亲们随便聊聊……”“我不是来聊天的。”郝业打断他,

“我的农场灌溉系统昨晚被人恶意破坏了,损失不小。我来报案,请村里协助调查。

”这话一出,广场上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嗤笑:“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弄坏的,想讹钱?

”郝业转头看向说话的人——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花衬衫,蹲在广场边的石墩上,

正是赵大富手下的另一个马仔,外号“黑皮”。黑皮见郝业看过来,不但不躲,

反而挑衅地扬了扬下巴。“是不是我自己弄的,查查就知道。”郝业收回目光,看向王老栓,

“王主任,这事儿村里管不管?”王老栓搓着手:“这个……破坏财物是违法,肯定要管。

不过郝老板啊,你这农场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不然人家干嘛专门找你麻烦?

”“我也想知道。”郝业说,“所以请村里帮忙查查。另外,关于承包合同的谣言,

我希望村里能出面澄清。如果继续有人造谣诽谤,影响农场正常经营,

我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他说得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地上。

王老栓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郝业看了几秒,最后摆摆手:“行,行,

这事儿村里会调查。你先回去等消息吧。”郝业没再多说,转身上了皮卡。

车子驶离村委会广场时,他从后视镜里看到王老栓快步走进村委会小楼,而黑皮则掏出手机,

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谄媚的笑。下午三点,齐姣来了。她开着她那辆小皮卡,

车斗里放着工具箱和几卷新的滴灌管。车子停在农场门口时,

郝业正在临时接通的应急水管旁检查水压。水流很细,只能勉强维持草莓苗不枯死,

但想要恢复长势,必须尽快修复主管道。“郝老板!”齐姣跳下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站里让我过来看看情况,顺便把上次土壤检测的报告带给你。”郝业直起身,

接过文件夹:“谢谢。还麻烦你跑一趟。”“应该的。”齐姣走到被切断的管道旁,

蹲下查看切口,“切口很平整,是专业液压剪干的。报警了吗?”“跟村里说了。

”齐姣抬头看他:“村里?这种破坏案件,应该直接报派出所吧?”郝业没接话,

只是打开文件夹翻看检测报告。报告显示土壤各项指标正常,

“霜雪草莓”的糖度和维生素C含量比普通品种高出百分之四十,

后面还附了农技站的技术推荐意见。他把报告合上:“数据很好,谢谢。”“郝老板。

”齐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早上的事,

还有这个……”她指了指被破坏的管道,“我感觉不太对劲。”郝业看着她。

齐姣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

她的眼睛里有关切,也有疑惑,那种纯粹的好意让郝业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是有点麻烦。”郝业说,“不过我能处理。”“怎么处理?”齐姣追问,

“靠村里?王老栓那个人我听说过,跟赵大富走得很近。赵大富在清水村什么名声,

你应该也知道。”郝业沉默了几秒:“我知道。”“那你还……”“齐技术员。

”郝业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但多了一层明确的界限,“农场的事,我会处理。

谢谢你关心,也谢谢你的检测报告。新的滴灌管我会自己换,不麻烦你了。”齐姣愣住了。

她看着郝业,看着这个三天前还会跟她讨论土壤配比、光照周期的男人,

此刻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所有试图靠近的关心都挡在外面。那种疏离感不是生气,

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防御姿态——他把自己包裹起来,

不让任何人看到里面的东西。“好吧。”齐姣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

“那……你自己小心。如果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好。”齐姣转身上了车。

皮卡发动,驶出农场大门,扬起一片尘土。郝业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才转身走向工具房。他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为今晚的“偶遇”做准备。深夜十一点,

绿野农场一片寂静。月光很淡,云层厚重,田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暗里。

虫鸣声从远处的草丛传来,断断续续,更衬得夜色深沉。郝业蹲在A-7大棚外侧的阴影里,

身上穿着深色的工装,脸上抹了几道泥灰。他在这里已经蹲了三个小时。膝盖开始发麻,

夜露浸透了外套,贴在皮肤上冰凉。但他一动不动,呼吸压得极轻,

眼睛盯着五十米外那条通往农场的小路。根据监控记录,黄毛上次是在凌晨一点左右出现的,

作案时间很短,得手后立刻离开。如果对方今晚还会来,大概率也是这个时间点。而且,

很可能会来。白天郝业去村委会“报案”的举动,是一种明确的挑衅。

他在告诉背后的人:我知道是你们干的,我不怕,而且我会追究到底。这种反应,

要么让对方收手,要么激怒对方,采取更激进的行动。从赵大富的性格判断,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凌晨一点零五分,小路上出现了灯光。是一辆摩托车的车灯,光线摇晃,

由远及近。摩托车在距离农场大门还有一百米的地方熄了火,车灯熄灭,

一个人影从车上下来,推着车拐进了路边的树林。几分钟后,那个人影从树林另一侧钻出来,

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蹑手蹑脚地走向农场。正是黄毛。他今天没戴鸭舌帽,

那头黄发在昏暗的夜色里依然扎眼。他走到农场围墙边,熟练地找到一处铁丝网破损的位置,

弯腰钻了进来,径直朝着A-7大棚的方向走去。郝业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

然后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黄毛走到大棚旁,放下工具箱,从里面取出液压剪。

他蹲下身,找到白天临时接上的那段新管道,准备再次剪断。但就在他举起液压剪的瞬间,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的力量极大,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腕骨。

黄毛吓得浑身一抖,液压剪“哐当”掉在地上。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

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同时膝盖顶在他的后腰,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按倒在地,

脸重重地砸在泥地上。泥土的腥味和青草被碾碎的气味冲进鼻腔。黄毛拼命挣扎,

但按住他的人技巧娴熟,只用膝盖和手臂就锁死了他所有发力的关节。

他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只能徒劳地扭动。“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再动,断你一根手指。”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黄毛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捂住他嘴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那不是农民的手。而顶在他后腰的膝盖,每一次微微发力,

都精准地压迫着他的脊椎,带来一阵阵酸麻和刺痛。这个人知道怎么让人痛苦,

而且知道怎么让人害怕。“我问,你答。”那个声音继续说,“点头或摇头。明白就点头。

”黄毛艰难地点了点头。捂住他嘴的手松开了,但膝盖依然顶着他的后腰。黄毛大口喘气,

泥土呛进喉咙,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谁让你来的?”“没、没人……”黄毛刚开口,

后腰的膝盖猛地一压,他疼得惨叫一声,“是、是赵老板!赵大富!”“为什么?

”“他、他说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让我给你点教训……”“不该得罪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赵老板只说……是上面的大人物,

给的钱很多……让我把事情办利索点……”“给了多少钱?

”“五、五万……说事成之后再给五万……”“赵大富还说了什么?

”“他说……说如果你还不识相,下次就不是剪水管这么简单了……”黄毛的声音开始发抖,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就是拿钱办事,你放过我吧……”郝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膝盖,把黄毛从地上拎起来。黄毛腿软得站不稳,郝业拽着他的衣领,

拖着他走向农场角落那间废弃的农具房。农具房很久没用,门轴锈死了,郝业一脚踹开门,

把黄毛扔了进去。房间里堆满了破旧的农具和杂物,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郝业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黄毛惨白的脸。“坐下。

”黄毛哆哆嗦嗦地坐在一个倒扣的破木箱上。郝业从腰后取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

然后把手电筒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让光线正好照在黄毛脸上。他自己则退到阴影里,

只露出一双眼睛。“把刚才说的,再说一遍。”郝业说,“从头到尾,说清楚。

赵大富怎么找你的,给了什么指令,钱怎么给,还有那个‘上面的大人物’,你知道多少,

都说出来。”黄毛咽了口唾沫,在手电筒刺眼的光线下,他开始语无伦次地交代。

郝业偶尔插话,问几个关键细节,引导他把碎片信息拼凑完整。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

黄毛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录音笔的红灯一直亮着。等黄毛说完,

郝业关掉录音笔,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走到黄毛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对方的眼睛。

“明天上午九点,村委会要开调解会,讨论我农场被破坏的事。”郝业说,“你会去参加。

”黄毛瞪大眼睛:“我、我去干嘛?”“你去喝酒。”郝业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白酒,

塞进黄毛手里,“九点之前,把这瓶酒喝了,喝到看起来醉醺醺的。然后去村委会,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不、不行!赵老板会弄死我的!”“你不去,

我现在就弄死你。”郝业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黄毛能感觉到那股平静下面汹涌的寒意,

“你可以选:要么明天去村委会,把实话说出来,事后我保你离开清水村,

给你一笔钱去外地。要么……”他没说完,但黄毛懂了。手电筒的光线下,

黄毛看着郝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威胁,

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掌控感。黄毛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

比他跟过的任何一个“大哥”都要可怕。因为那些“大哥”发火时会吼叫,会打人,

会砸东西。而这个人,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让你感到绝望。“……我、我去。”黄毛低下头,

声音发颤。郝业站起身:“酒拿好。明天九点,村委会见。如果你没来,

或者说了不该说的话……”他顿了顿,“你知道后果。”黄毛拼命点头。郝业不再看他,

转身走出农具房。夜风吹来,带着田野的凉意,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夜空。

云层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明天,会是第一场正面交锋。次日上午九点,

清水村村委会小广场。人比昨天更多了。除了看热闹的村民,赵大富也来了。

他开着一辆黑色的SUV,带着黑皮和另外两个手下,大摇大摆地站在广场中央,

嘴里叼着烟,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王老栓站在村委会门口,

拿着一个扩音喇叭:“乡亲们安静!今天开这个会,

主要是调解绿野农场郝业反映的破坏事件!郝业,你来说说情况!”郝业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灰色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王老栓身边,接过扩音喇叭。

“我的农场灌溉系统,前天晚上被人恶意破坏。”郝业开口,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广场,

“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两万元,间接损失无法估算。我要求村里查明真相,追究责任,

赔偿损失。”“你说破坏就破坏?”赵大富插话,声音很大,“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弄的,

想讹钱?”人群里有人哄笑。郝业没理他,继续说:“另外,关于农场承包合同的谣言,

我也希望今天能有个说法。如果拿不出证据,造谣的人必须公开道歉。”“郝业!

”赵大富走上前,指着郝业的鼻子,“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个外乡人,

在咱们村的地盘上撒野?我告诉你,你那农场能不能开下去,还得看乡亲们答不答应!

”“赵老板说得对!”黑皮在后面帮腔,“滚出清水村!”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王老栓赶紧打圆场:“别吵别吵!咱们这是调解会,不是吵架!郝业啊,你说有人破坏,

有证据吗?”“有。”郝业说,“我农场有监控,拍到了破坏者的脸。”赵大富脸色微变,

但很快恢复:“那你就把监控拿出来啊!让大伙儿看看是谁!”“人我已经找到了。

”郝业看向广场入口,“他今天也会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入口。黄毛出现了。

他走路摇摇晃晃,手里还拿着那个白酒瓶,瓶子里还剩小半瓶。他脸色通红,眼睛发直,

浑身酒气,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黄毛?”赵大富皱起眉头,“你他妈来干嘛?滚一边去!

”黄毛像是没听见,摇摇晃晃地走到广场中央,一屁股坐在地上,

抱着酒瓶开始哭:“赵老板……我对不起你啊赵老板……”“你发什么酒疯!

”赵大富上前要拽他。“别碰我!”黄毛突然尖叫起来,甩开赵大富的手,“都是你!

是你让我去剪郝老板的水管!你说事成之后给我十万!现在出事了,你想让我背黑锅!没门!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王老栓。

赵大富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就是你!

”黄毛指着赵大富,鼻涕眼泪一起流,“你还说……是上面的大人物要搞郝老板,

给的钱很多……让我往死里整……赵老板,钱我不要了,你放过我吧,

我不想坐牢啊……”他说得颠三倒四,但关键信息都说出来了。人群开始骚动,

议论声嗡嗡响起。赵大富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要打黄毛,被黑皮和另外两个手下死死拉住。

“王主任!”郝业适时开口,声音通过喇叭传开,“破坏者已经亲口承认,指使者也在场。

这件事,村里管不管?”王老栓额头冒汗,

支支吾吾:“这个……这个得调查……”“还要调查什么?”人群里有人喊,“黄毛都招了!

”“赵大富太欺负人了!”“报警!送派出所!”舆论瞬间倒向郝业。赵大富见势不妙,

狠狠瞪了郝业一眼,甩开手下,转身就走。黑皮几人赶紧跟上,SUV发动,

狼狈地驶离了村委会。黄毛还坐在地上哭,郝业走过去,把他拉起来,

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有车票和钱,现在就去车站,离开清水村,别再回来。

”黄毛接过信封,像抓住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跑了。王老栓擦了擦汗,走到郝业身边,

压低声音:“郝老板,你这……你这弄得我也很难做啊……”“王主任。”郝业看着他,

“谣言的事,我希望村里能出个书面说明,澄清一下。另外,农场的损失,赵大富必须赔偿。

如果村里不方便处理,我会直接走法律程序。”他的语气依然平静,

但王老栓能听出里面的不容置疑。“……行,行,我想办法。”王老栓最终妥协了。

调解会散了。郝业走回皮卡旁,拉开车门,刚要上车,看到齐姣站在不远处。她应该是刚来,

手里还拿着工具箱,显然是想来帮忙修水管,却撞上了刚才那一幕。郝业关上车门,走向她。

“齐技术员。”齐姣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刚才看到了全过程——郝业如何引导黄毛“酒后吐真言”,如何利用舆论反制赵大富,

如何在混乱中保持绝对的冷静和控制。那种手段,那种气场,绝不是一个普通农场主该有的。

“你……”齐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水管我已经修好了。”郝业说,

“谢谢你的好意。”“郝老板。”齐姣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你刚才……是怎么让黄毛说实话的?”郝业沉默了两秒:“他喝多了。

”“喝多了就会说那种话?”齐姣盯着他的眼睛,“而且偏偏在调解会上说?郝老板,

我不是傻子。”郝业移开目光:“农场的事已经解决了。齐技术员,你回去吧。

”“你到底是谁?”齐姣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郝业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皮卡,

拉开车门,上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村委会广场,后视镜里,齐姣还站在原地,

身影越来越小。回到农场,郝业把车停好,走进工具房。

他需要把昨晚用的尼龙绳和胶布收起来,再把录音笔里的文件备份。打开工具柜时,

他发现柜子底层的旧帆布被人动过——帆布的一角没有盖严,露出了下面暗格的边缘。

郝业皱起眉头。他蹲下身,掀开帆布,暗格里的匕首还在,但位置稍微偏移了一点。

旁边还放着一些杂物:几枚生锈的螺丝,一段电线,还有一个小铁盒。铁盒是开着的。

郝业记得,这个铁盒里放的是他三年前离开时,

身上仅存的几件东西:一张已经模糊的老照片,一块停走的手表,还有一枚袖扣。

他拿起铁盒。照片和手表都在,但那枚袖扣不见了。郝业的心沉了一下。他站起身,

环顾工具房。房间里的东西摆放得和他离开时一样,

但有些细微的差别——墙角那把铁锹的位置偏了五厘米,

工作台上的螺丝刀没有按大小顺序排列。有人进来过,而且翻过他的东西。不是黄毛。

黄毛昨晚被他全程控制,没有机会进工具房。那会是谁?郝业走到门口,检查门锁。

锁是完好的,没有被撬痕迹。窗户也都关着,插销没有动过。对方要么有钥匙,

要么开锁技术很高明。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下的工具箱上。工具箱是开着的,里面乱七八糟,

钳子、扳手、螺丝刀散落出来,像是被人匆忙翻找过。郝业蹲下身,开始整理工具。

当他把最底层的工具垫拿起来时,看到了那枚袖扣。袖扣就躺在工具箱的底层,

银色的表面有些氧化发黑,但依然能看清上面刻着的编号:GA-03729。

那是警用装备的编号格式。袖扣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

但郝业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忠诚·荣誉·责任”。三年前,老陈送他的生日礼物。

郝业盯着那枚袖扣,指尖微微发抖。它不应该在这里。它应该躺在铁盒里,

和那些被他刻意埋葬的过去一起,锁在暗格的最深处。但现在,它被人翻出来,

扔在工具箱里。像是某种警告,或者某种试探。郝业缓缓握紧拳头,

袖扣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他抬起头,透过工具房的小窗,看向农场外面。田野空旷,

远山沉默,阳光很好,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但他知道,平静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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