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惊悚连载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展颜消宿怨11的《愣大胆儿撞邪》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本书《愣大胆儿撞邪》的主角是黑影,一步,一属于悬疑惊悚,民间奇闻,惊悚类出自作家“展颜消宿怨11”之情节紧引人入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2928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6 01:41:13。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愣大胆儿撞邪
主角:一步,黑影 更新:2026-02-16 05: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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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我们村往北走二十里,有一座乱葬岗子。说是乱葬岗,
其实早年间也不过是埋了几个横死的外乡人。后来闹起了鬼,越闹越凶,
渐渐地连白天也没人敢打那儿过了。可有一条,但凡是要去北边镇上赶集的,
非得从岗子脚下那条山道走不可——除非你翻两座山,多绕三十里地。
所以每年总有几个不信邪的,偏要夜走乱葬岗。走过去的,
回来之后三天说不出话;走不过去的,就再也没回来。
后来人们就给那些胆子特别大的人起了个外号,叫“愣大胆儿”。
这外号最初不是给我爹起的,是给我。我叫赵石头,那年二十三,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仗着从小跟爷爷打猎练出来的一身蛮力,还有那把时刻不离身的旱烟袋,
我在十里八村是出了名的愣。别人不敢走的路我敢走,别人不敢住的破庙我敢住。
村里老人说我是“八字硬,阳气重,鬼神见了绕着走”。我也一直这么觉得。直到那年秋天,
我遇上了“崛”。先说说什么叫“崛”。这东西在我们这边的老辈人口里传了几辈子,
可真正见过的,十个里头未必有一个。据说它是横死之人的怨气所化,没头没脚,
就是一团两三丈高的黑影,专挑半夜三更的时候立在路中间挡道。你不走,它不动;你往左,
它往左挪;你往右,它往右移。就这么跟你耗着,耗到你心里发毛,耗到你精神崩溃,
最后要么吓死在路上,要么被它引到沟里摔死。我爷爷年轻的时候见过一回,
回来之后烧了三天三夜的纸钱,从此再没走过夜路。可我不信。那天是九月初九,
我去北边镇上卖皮子。秋天的日头短,等我从镇上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卖皮子的钱揣在怀里,热乎乎的,我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回去给娘扯块花布做棉袄,
剩下的钱打两斤酒,今年冬天就不愁了。走到乱葬岗脚下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是那种快要满的月亮,白晃晃的,照得山道两旁的柏树影子拉得老长。我叼着烟袋锅,
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火一明一灭,照出脚下坑坑洼洼的土路。那时候我还没当回事。
乱葬岗子我走过不下一百回,白天夜里都有,从没出过事。村里人说这里有鬼,
我说那是心里有鬼。人正不怕影子斜,我怕什么?可走着走着,我就觉出不对劲了。
前头十来丈远的地方,好像站着个人。我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看。月亮底下,
确实有个黑乎乎的东西立在山道中间,不高不矮,也就跟寻常人差不多。
我心里纳闷:这大半夜的,谁跟我一样不怕死,敢走乱葬岗?我又往前走几步,
想看清那是谁。可奇怪的是,不管我走几步,那东西离我的距离总是不远不近,正好十来丈。
我快它也快,我慢它也慢,就像我往前走一步,它就往后退一步似的。我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爷爷说过的话。不会这么巧吧?我站住了,把烟袋锅从嘴里拿出来,使劲嘬了两口。
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冒出来,照得我眼前一片通红。就在这时候,那东西突然变了。它开始长。
不是一下子蹿起来的那种长,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拔,就像有人在底下把它往上托。
一丈,两丈,三丈……到最后,它足有四五丈高,黑黢黢地戳在月亮底下,
把半边天都遮住了。没头,没脚,就是一团黑。我站在那儿,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掉在地上。
这就是“崛”。那一刻我才知道,爷爷没有骗我。我的第一个念头是跑。可腿像灌了铅似的,
迈不动。第二个念头是喊,可嗓子眼像被人掐住似的,喊不出来。我就那么站着,
看着那团黑影。它也那么站着,看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眨眼的工夫,
也许是一炷香的时间,我忽然觉出不对来。那黑影虽然挡在路中间,
可路两边的山坡上并不是没有地方走。我干嘛非得跟它在这儿耗着?我试着往左边挪了一步。
黑影往左边移了一步。我往右边跨了半步。黑影往右边挪了半尺。我咬了咬牙,
猛地把身子往左一倾,作势要冲过去。黑影果然跟着往左一移——我脚下一转,
拼命往右边跑。可那黑影比我还快。我只跑出去两步,它就已经稳稳当当地拦在我前头,
比刚才还近了几分。我喘着粗气,盯着眼前这团黑。离得近了,
我才看清它并不是完全没有形状。黑影里头,隐约有两点亮光,一闪一闪的,
像是什么东西的眼睛。可它没有头,那眼睛长在什么地方?我不敢再看,
低下头使劲嘬烟袋锅。火星子冒出来的时候,我发现那黑影往后退了退。我心里一动。
爷爷说过,“崛”这东西怕火,怕亮,怕阳气重的东西。我这烟袋锅跟了我七八年,
烟杆是桃木的,烟锅是铜的,整天叼在嘴里,沾了多少唾沫星子,沾了多少人味儿。
这不就是阳气最重的东西吗?我猛嘬两口,把烟袋锅嘬得通红,然后举起来,对准那团黑影。
“你给老子让开!”我喊出这一嗓子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那声音又粗又哑,
不像是我自己的,倒像是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替我喊出来的。黑影不动。我又往前逼了一步,
把烟袋锅举得更高,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让不让?”黑影还是不动。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许是被吓急了,许是那股愣劲儿上来了,
我把烟袋锅往嘴里一叼,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照着那黑影就砸了过去。
石头穿过黑影,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山沟里去了。黑影纹丝不动。我又捡一块,再砸。
还是穿过去了。我急了,从腰里解下装皮子的包袱,里头塞着几张没卖出去的兔子皮,
沉甸甸的。我把包袱抡起来,使足了吃奶的力气,朝那黑影砸去。包袱穿过黑影,
落在山道上,散了,几张兔子皮东一张西一张。可黑影还是纹丝不动。我喘着粗气,
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在这时候,那黑影动了。它不是在移,是在飘。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朝我飘过来。我想跑,可腿还是迈不动。我想喊,可嗓子还是喊不出声。
我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团黑影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三丈。两丈。一丈。
我能感觉到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凉气了。不是冬天那种干冷,是阴冷,湿乎乎的冷,
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那两点亮光就在我眼前,一闪一闪的。我忽然想起来了,爷爷说过,
“崛”这东西最厉害的不是挡道,是它会让你跟着它走。它在前头飘,你在后头跟,
一直跟到沟里,跟到悬崖底下,跟到你想不到的地方。我不能跟它走。
我死死地盯着那两点亮光,把它们当成是山里野狼的眼睛。我打猎的时候见过狼,见过熊,
见过野猪,哪一回不是硬碰硬地干?我赵石头什么时候怂过?我使劲咬住烟袋杆,
把最后一点唾沫星子都嘬出来。烟袋锅里的火早就灭了,可我还在嘬,嘬得腮帮子都酸了。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想起来,我怀里还有一盒洋火。是今天在镇上买的,
本来是想给娘点炉子用的。一盒十根,红头的,划一下就能着。我慢慢地把手伸进怀里,
摸出那盒洋火。手指头僵得跟冰棍似的,好不容易才把盒子打开,掏出一根来。
那两点亮光还在我眼前,一眨不眨。我把洋火举起来,对准烟袋锅,使劲一划。
嗤——火光亮起来的瞬间,我听见一声尖叫。不是人叫,是那种又尖又细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被烫着了。那团黑影猛地往后退了三四丈,那两点亮光也暗了下去。
我趁机又划一根洋火,把烟袋锅点着,猛嘬两口。火星子冒出来的时候,我举起烟袋锅,
照着那黑影就砸了过去。这回不是扔,是砸。我把烟袋锅当成锤子,使足了力气,
朝着那两点亮光的方向狠命一砸。烟袋锅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火星四溅的弧线,
直直地砸进那团黑影里。“吱——”那声音比刚才还尖,还细,
像是什么东西被活活烧死之前发出的惨叫。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黑影开始扭曲,变形,
像一锅烧开的水似的翻涌起来。然后,它散了。不是消失,是散。就像一团烟雾被风吹散,
从中间往外扩散,越散越淡,越散越薄,最后什么也不剩。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山道还是那个山道,路两边的柏树还是那些柏树。就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我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都被汗浸透了。过了好一会儿,
我才想起来去找我的烟袋锅。借着月光,我看见它躺在三丈开外的山道上,烟锅朝上,
还在冒着烟。我走过去,弯腰捡起来。烟杆没断,烟锅没裂,连烟袋嘴都好好的。
我把它叼在嘴里,使劲嘬了一口。烟叶早就烧没了,可我嘬出来的那一口,全是灰。
我把灰吐出来,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偏西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我这才想起来,
我那一包袱皮子还在路上扔着。我回头去找,走了十几步就看见那几张兔子皮,
东一张西一张的,上面沾满了露水。我把皮子一张一张捡起来,塞回包袱里,系在腰上。
然后我转过身,继续往家走。山道还是那条山道,可这回我走得格外小心。
每走几步就嘬一口烟袋锅,嘬得火星子直冒。眼睛也不敢往远处看,
就盯着脚下三尺远的地方,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往前挪。不知道走了多久,
我忽然听见前头有狗叫。我抬起头,看见远处有几盏灯火,稀稀拉拉的,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那是我们村。我站在那儿,看着那几盏灯火,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活了二十三年,
头一回觉得回家是这么好的一件事。我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进了村。
路过村口老槐树的时候,我听见树上有什么东西在叫。抬头一看,是一只猫头鹰,
蹲在树杈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正盯着我看。我冲它嘬了一口烟袋锅。
猫头鹰扑棱棱地飞走了。我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堂屋的灯还亮着。娘坐在灯下纳鞋底,
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我。“回来了?”“回来了。”“吃饭不?”“不吃了。”我进了屋,
把包袱往炕上一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半天没动弹。娘放下鞋底,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脸上怎么白得跟纸似的?”我说:“没事,走的累了。”娘没再问,
起身去给我倒了一碗水。我接过来,一口气喝干,又倒了一碗,又喝干。
喝完第三碗水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娘,咱家还有烟叶吗?”“有,东屋缸里。
”我去东屋抓了一把烟叶,回来把烟袋锅填满,点上,使劲嘬了一口。
烟雾从嘴里喷出来的时候,我觉着身上那股凉气总算是散了一点。娘坐在灯下,
一边纳鞋底一边说:“今儿个有人来找你。”“谁?”“北村王寡妇家的二小子,
说他爹想请你帮忙。他家那口井,这两天打上来的水总有一股怪味,
请你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嘬了一口烟袋锅,没吭声。娘又说:“我说你不在,
让他明儿再来。”我还是没吭声。娘抬起头来看我,眼睛里有一点担忧:“你没事吧?
”我把烟袋锅从嘴里拿出来,看着上面明明灭灭的火星子,忽然说:“娘,明天你跟他说,
让他找别人吧。”娘愣了一下:“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不想去。
”娘看了我半天,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纳鞋底。我把烟袋锅又叼回嘴里,靠在炕头的被垛上,
望着屋顶发愣。屋顶上糊着旧报纸,有一张是前年的,上头印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人,
笑得很和气。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忽然觉着那张笑脸有点瘆人。我移开眼睛,
看着窗户外头。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我嘬了一口烟袋锅,
火星子冒出来,在黑暗里一闪,又一闪。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两点亮光,一闪一闪的,就在眼前。我就那么坐着,嘬着烟袋锅,
一直坐到外头天光大亮。公鸡叫了,狗也叫了,村里的人开始起来了,挑水的挑水,
劈柴的劈柴,吆喝牲口的吆喝牲口。我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外头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我站在院子里,仰起头,让太阳晒在脸上。
晒了好一会儿,我才觉着身上那股凉气彻底散了。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那以后,村里人发现了一件事:赵石头那个愣大胆儿,再也不走夜路了。
第二章自打那夜在乱葬岗遇上“崛”,我有半个月没出门。也不是怕,就是不想动。
白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早早躺下,拿被子蒙着头睡。娘问我是不是病了,我说没事,
就是秋收累着了,缓几天就好。其实我心里明白,不是累,是那晚上的事儿一直在脑子里转。
那团黑影,那两点亮光,还有那一声“吱”——像是什么东西被烧死之前的惨叫,
夜里一闭眼就能听见。可我赵石头是什么人?愣大胆儿。我能让人知道我被吓着了?不能。
所以半个月后,当北村王寡妇家的二小子又来请我的时候,我还是去了。这回不是看井,
是他家那头驴丢了,求我帮忙找找。山里头野物多,狼啊熊啊的,寻常人不敢走夜路去找。
可我敢——至少他们觉着我敢。我没推辞。驴是庄稼人的命根子,丢不得。再说,大白天的,
能有什么事?我跟着二小子去了北村,在他家吃了顿晌午饭,然后往后山走。
驴是头天晚上丢的,按蹄印找,找到了擦黑的时候,在一个山沟里找到了。驴没事,
就是腿被树枝划了个口子,走路一瘸一拐的。二小子高兴坏了,非要连夜把驴牵回去。
我说行,你牵驴先走,我在后头跟着。可他说什么也不干,非让我在前头走,说他害怕。
我笑他:“你怕什么?”他说:“赵大哥你不知道,这地方邪性。
前些年有个外乡人在这儿吊死了,尸首挂了三天才被人发现。从那以后,这沟里就经常闹鬼。
”我说:“你见过?”他说:“我没见过,可我爹见过。有一回他走夜路打这儿过,
看见一棵树上吊着个人,走近了一看,什么都没有。再一回头,那人又吊在另一棵树上了。
”我说:“那是你看花眼了。”他说:“不是我,是我爹。”我没再说什么,
牵着驴在前头走。二小子跟在驴屁股后头,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天越来越黑,月亮还没升起来,沟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叼着烟袋锅,嘬一口,
火星子冒出来,照出脚下三尺远的路。走着走着,二小子忽然在后头喊:“赵大哥!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他指着前头,声音都变了调:“那是什么?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前头十来丈远的地方,山道拐弯处,立着一团黑影。不高,
也就跟人差不多。我心里咯噔一下,可脸上没露出来。我说:“没什么,兴许是棵树。
”二小子说:“树?我打小在这沟里长大,没见过那儿有树。”我没吭声,
使劲嘬了两口烟袋锅,把火星子嘬得通红。然后我牵着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
那团黑影动了。它往左移了移。我停下,它也停下。我往右靠了靠,它也往右挪了挪。
跟那晚一模一样。二小子在后头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只知道拽着我的衣裳不撒手。
那头驴也不走了,四条腿钉在地上似的,怎么拽都不动。我把烟袋锅从嘴里拿出来,
盯着那团黑影。月亮这时候升起来了,白晃晃的,照得山道上亮堂堂的。可我眼前那团黑影,
还是黑,黑得跟锅底似的,月光照上去就跟被吸进去了似的,一点亮都不反。
我说:“二小子,你牵着驴,往后退。”二小子说:“赵大哥,你呢?
”我说:“我过去看看。”二小子差点没哭出来:“赵大哥,你别过去,
那是——那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那是“崛”。可我心里头忽然生出一股邪火。
半个月前被你吓了一回,半个月后你又来了?真当我赵石头是好欺负的?
我把烟袋锅叼回嘴里,使劲嘬了两口,然后一步一步朝那团黑影走过去。走到三丈远的地方,
我停下了。黑影就在我眼前,还是那团黑,黑里头还是那两点亮光。我盯着那两点亮光,
它也盯着我。我说:“你让不让?”黑影不动。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赵石头跟你无冤无仇,你干嘛老盯着我?”黑影还是不动。我猛嘬一口烟袋锅,
火星子噼里啪啦往外冒。那两点亮光闪了闪,往后退了半尺。我心里有数了。这东西怕火,
怕亮,怕我这烟袋锅。我往前逼了一步,又嘬一口。火星子冒出来的时候,我抡起烟袋锅,
照着那两点亮光就砸了过去。烟袋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火星子四溅——可砸了个空。
那团黑影往旁边一闪,躲开了。我愣了一下。上回它不是这样的,上回它挨了我一下,
直接就散了。这回怎么还学会躲了?我捡起烟袋锅,又嘬两口,再砸。它又躲。我再砸,
它再躲。来来回回七八下,我砸得气喘吁吁,它躲得轻轻松松。那两点亮光一闪一闪的,
像是在笑话我。我停下来,盯着它。它也盯着我。这时候我忽然发现一件事:它虽然在躲,
可它始终没有离开山道。我往左砸,它往右躲;我往右砸,它往左躲。可不管我怎么砸,
它始终挡在我和二小子中间,挡在那条山道上。这东西,还是在挡道。我回头看了一眼。
二小子牵着驴,缩在山道边上的草丛里,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我又看看前头。
翻过这道山梁,再走五里地,就是北村。二小子的家就在那儿。可这团黑影挡着,
我们过不去。我把烟袋锅叼回嘴里,嘬了一口,慢慢蹲下来,坐在地上。
黑影那两点亮光闪了闪,像是在纳闷:这人怎么不砸了?我坐在那儿,嘬着烟袋锅,看着它。
月亮越升越高,照得山道上明晃晃的。可那团黑影还是黑,黑得跟墨汁似的。
我盯着它看了半天,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它那两点亮光,不在上头,也不在下头,就在中间。
跟人的眼睛差不多高的位置。可它没头没脚,就是一团黑。那眼睛长在什么地方?
我嘬了一口烟袋锅,火星子冒出来的时候,那两点亮光又闪了闪。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东西,会不会不是“崛”?我爷爷跟我说过,
“崛”是横死之人的怨气所化,没头没脚,两三丈高。眼前这个,也就一人来高。
而且“崛”不会躲,只会挡道,你砸它,它就硬挨着,挨到你没力气为止。可这个,会躲。
那它是什么?我正想着,忽然听见后头二小子喊了一声:“赵大哥!”我回头一看,
二小子从草丛里站起来,指着黑影后头,喊:“你看!那儿还有一个!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黑影后头,三四丈远的地方,果然还有一团黑影。
那团黑影比眼前这个还矮一点,可更宽,更扁,像是横着长的。我心里一沉。两个?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左边山坡上,又飘下来一个。右边山沟里,也爬上来一个。眨眼之间,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七八团黑影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把我们围在中间。
二小子已经喊不出声了,抱着驴脖子,缩成一团。那头驴倒是老实,一动不动,
像是吓傻了似的。我站起来,把烟袋锅叼在嘴里,使劲嘬。火星子冒出来的时候,
那些黑影都往后退了退,可没退多远,就那么围着我们,也不走,也不靠近。我数了数,
一共八个。八个没头没脚的黑影,把我和二小子、还有那头驴围在山道上。月光照下来,
照得它们身上更黑,黑得跟几口深井似的。我嘬一口烟袋锅,火星子冒出来,
它们往后退半尺。我停下,它们又慢慢飘回来。就这么耗着。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它们想干什么?忽然间,我想起一件事。
爷爷跟我说过,“崛”这东西,一般不群聚。它们都是横死之人怨气所化,
各自有各自的来处,各自有各自的去处,碰上了也不会凑一块儿。
可有一种情况例外——如果是被人害死的,怨气太重,就会招来别的东西。那些别的东西,
不是“崛”,是“魔”。爷爷说,“魔”比“崛”更难缠。“崛”只会挡道,
把你吓死或者困死。“魔”不一样,“魔”会勾你的魂。它让你跟着它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走到最后,你就不是你了。我盯着眼前这八个黑影,心里一阵阵发凉。这不是“崛”。
这是“魔”。可“魔”不是只有一个吗?爷爷说的“魔”,从来都是单个出现,
哪有一来就八个的?我正想着,忽然发现一件事。那八个黑影,开始动了。
不是朝我们这边动,是绕着圈动。它们八个排成一圈,慢慢地转起来,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转得我眼前全是黑的,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我使劲嘬烟袋锅,火星子冒出来的时候,
我看见那圈黑影中间,又冒出来一个。这一个比它们都大,比它们都黑,黑得发亮。
它立在那圈黑影中间,两点亮光一闪一闪的,盯着我。我盯着它。它也盯着我。
我忽然认出来了。是它。是半个月前在乱葬岗被我砸散的那个。它没死。或者说,它没散。
它回来了。还带了帮手。我把烟袋锅从嘴里拿出来,握在手里。烟锅还是铜的,
烟杆还是桃木的,可我知道,光靠这个,今天怕是过不去了。那圈黑影还在转,越转越快,
快得我都看不清它们了。我只看见一圈黑,围着我转,围着我转,转得我头晕眼花。
我闭上眼睛,使劲甩了甩头。再睁开眼的时候,那圈黑影停了。八个黑影,
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圈,站在我四周。中间那个大的,站在我面前,两点亮光一闪一闪的,
像是在笑。我盯着它,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它不答话,只是那两点亮光闪了闪。
我忽然觉得脑子里一阵迷糊。那两点亮光,好像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亮得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听见耳边有风声,有树叶声,有远远的狗叫声,
还有——还有什么?好像有人在喊我?我使劲摇了摇头,想把那亮光甩出去。
可那亮光就像长在我眼睛里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我觉着我的脚动了。不是我自己想动,
是那亮光带着我动。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往前走,不知道往哪儿走,可就是停不下来。
我听见后头二小子在喊:“赵大哥!赵大哥你别走!”我想回头,可回不了。我想停下,
可停不了。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它们被那两点亮光牵着,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往前走。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顿饭,也许是一个时辰。
我只知道我的腿越来越酸,越来越重,可就是停不下来。那两点亮光就在我前头,
一闪一闪的,引着我往前走。走到后来,我忽然听见一声鸡叫。嘹嘹亮亮的,就在耳边。
那两点亮光猛地一闪,灭了。我一下子清醒过来。眼前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黑影,没有亮光,
没有那些围着我的东西。只有白茫茫的雾,浓浓的,厚厚地,什么也看不清。我站在雾里,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都被汗浸透了,腿软得跟面条似的,站都站不稳。
我往四周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雾,白得发亮的雾,把一切都裹在里面。
我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腿还是酸的,可好歹能动了。我又走了一步。这时候,
雾忽然散了一点。我看见前头有东西。是一块石碑。我走过去,蹲下来看。石碑上刻着字,
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可我认出来了——这是乱葬岗子那块碑。我猛一下站起来,往四周看。
雾还在散,一点一点地散,慢慢地,我看清了周围的东西。坟包。一个一个的坟包,
东一个西一个,长满了荒草,有的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里头的棺材板子。
我站在这些坟包中间。再一看脚底下——我愣住了。脚底下全是脚印,一个一个的,
密密麻麻的,围着一座最大的坟包,绕了整整一圈。是我的脚印。我蹲下来,
仔细看那些脚印。鞋底的纹路,跟我脚上这双鞋一模一样。脚印上的露水还没干,
有些地方草被踩倒了,还没直起来。我围着那坟包转了一整圈。不知道转了多少圈。
我站起来,看着那座坟包。比别的坟都大,都高,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坟前头立着一块碑,
比刚才那块还旧,还破,上头的字已经看不清了。我盯着那座坟看了半天。忽然间,
我听见有人喊我。“赵大哥——赵大哥——”是二小子的声音。我顺着声音走过去。雾散了,
天也亮了,我看见了那条山道。二小子牵着驴,站在山道上,朝我这边喊。我走过去的时候,
他看见我,吓了一跳。“赵大哥,你——你怎么从那儿出来?”我说:“怎么了?
”他说:“那是乱葬岗子啊!你什么时候跑那儿去的?”我没答话,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坟地就在我身后不远,隔着一道山沟,沟里长满了荆棘。我是怎么过去的?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二小子说:“昨晚上你突然就走了,我怎么喊你都不回头。
我想追你,可那些黑影还在,我不敢动。后来鸡叫了,黑影都没了,我就牵着驴往回走。
走到半道上,我想着不能丢下你,就又回来找。找了一宿,没找着。天亮了,
我寻思着再来这附近看看,没想到真找着了。”我说:“你找了一宿?”他说:“可不是!
腿都走细了。”我看着他的脸,确实是一脸的疲惫,眼珠子都红了。我说:“那驴呢?
”他说:“驴没事,跟我一块儿找你来着。”我看了看那头驴,它正低着头啃路边的草,
啃得挺香。我又看了看自己的脚。鞋上沾满了泥,裤腿被露水打湿了,脚底板又酸又疼,
跟走了几十里山路似的。可我想不起来我走过路。我只记得那两点亮光,一闪一闪的,
引着我往前走。往哪儿走,走了多久,走了多少路,一点都想不起来。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脚。鞋底磨薄了一层。二小子说:“赵大哥,你没事吧?”我说:“没事。
”他说:“那咱们走吧,回家。”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走了几步,我忽然想起来,
回头看那座坟地。雾已经散尽了,太阳升起来了,明晃晃的,
照得那些坟包上的荒草都发着光。可那座最大的坟,还是阴森森的,跟别的不一样。
我盯着它看了半天,忽然发现一件事。那座坟前头的碑,好像不是石头刻的,是木头。
木头碑。谁家会给死人立木头碑?木头碑烂得快,几年就烂没了。除非——除非是横死的人,
不配立石头碑。我又看了一眼那座坟,然后转过身,跟着二小子走了。一路上,我没说话。
二小子也不敢问,就默默地牵着驴,跟在我后头。走到北村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太阳火辣辣的,晒得人脑门子冒油。二小子非要留我吃饭,我说不用,回家吃。
他说:“赵大哥,昨晚上那事儿,你别往心里去。山里头邪乎事儿多了,过去就过去了。
”我看着他,忽然问:“你看见那几个黑影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它们像什么?
”他愣了一下:“像什么?”我说:“像不像人?”他想了半天,摇摇头:“不像。
就是一团黑,什么都不是。”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座坟。
木头碑。横死的人。那团最大的黑影,那两点亮光,引着我围着那座坟转了一整圈。
它想干什么?是想让我记住那个地方,还是想让我死在那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从那天起,我夜里睡觉的时候,总觉着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睁开眼睛,什么都没有。
闭上眼睛,那两点亮光就出现了,一闪一闪的,就在眼前。我跟我娘说,从今往后,
夜里不出门了。我娘问我为什么。我说,没什么,就是不想出去了。我娘看了我半天,
叹了口气,没再问。可我知道,村里人迟早会知道。赵石头那个愣大胆儿,再也不走夜路了。
不是不敢,是不能再走了。因为那天晚上,在那座坟前,我转的那一圈脚印,
正好是三十六个。我后来数过的。三十六个脚印,围着那座坟,整整一圈。
我从来没数过我走夜路的时候,一个晚上能走多少步。可我知道,三十六个脚印,
就是三十六步。一步不多,一步不少。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早就给我量好了。
第三章自打那回在北村后山遇上那八个黑影,我是彻底歇了夜路的心思。不光是夜路,
就连黄昏时候,我也尽量不出门。太阳一偏西,我就往家走,宁可少干点活,
也不在外头多待一刻。村里人都觉着奇怪。赵石头那个愣大胆儿,怎么突然就怂了?
有人当面问我:“石头,听说你最近不敢走夜路了?”我说:“不是不敢,是不想。
”那人就笑:“不想?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大半夜的,你敢一个人去乱葬岗子拾柴火。
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就往家跑,还说不是怕?”我没吭声,叼着烟袋锅走了。怕不怕的,
我自己心里清楚。可有些事,不是你躲就能躲得掉的。那是九月二十三,
我娘让我去西村她姨家送点东西。她姨是我娘的亲姨,八十多了,一个人住在西村边上,
身子骨不太好。我娘蒸了一锅馒头,又包了一包晒干的黄花菜,让我给送去。我看看天,
刚过晌午,日头还高着呢。西村不远,七八里地,来回一个多时辰,
怎么着也能赶在太阳落山前回来。我说:“行,我去。”我娘说:“早去早回,
别在路上耽搁。”我说:“知道了。”我把东西装在一个布包袱里,往肩上一挎,
叼着烟袋锅就出了门。去西村的路,要经过一片坟地。那片坟地不大,也就十几座坟,
都是老坟,有的年头比村里最老的老人还老。坟地边上有一条小路,是去西村的近道。
要是绕开坟地走,得多走三里地。我以前走这条路,从来都是直接穿过去。坟地嘛,
有什么好怕的?死人还能从坟里爬出来不成?可这回,我在坟地边上站住了。太阳还高,
照得那些坟包上的荒草都发着光。有几只乌鸦落在坟头的石头上,嘎嘎地叫几声,又飞走了。
我看着那片坟地,心里头忽然有点发毛。不是怕,就是……不太想进去。可要是绕路,
得多走三里地,回来的时候天就快黑了。我站那儿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走小路。
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我叼着烟袋锅,嘬了两口,火星子冒出来,然后抬脚走进了坟地。
小路从坟地中间穿过去,两边都是坟包。我一边走一边看那些坟,有的还有碑,
有的已经塌了,露出黑洞洞的窟窿。风吹过来,荒草沙沙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说话。
我加快脚步,想快点穿过去。走到坟地中间的时候,我忽然看见前头有个人。是个女人,
背对着我,坐在一座坟前。我愣了一下,停下脚步。那女人穿着一身青布衣裳,
头发挽在脑后,低着头,好像在干什么。我仔细一看,是在梳头。她手里拿着一把木梳,
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头发很长,垂下来,遮住了脸。我心想:这谁家的媳妇,
大白天的跑到坟地里梳头?我又往前走几步,想看清是谁。走近了,我才发现不对。
那女人梳头的时候,脑袋一动一动的,可身子不动。我盯着她看了半天,
忽然看出问题来了——她的脑袋,是抱在怀里的。不是长在脖子上,是抱在怀里。
两只手抱着那颗脑袋,拿着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那颗脑袋上的头发。我站在那儿,
烟袋锅差点从嘴里掉下来。那女人还在梳,一下,一下,一下。梳得很慢,很仔细,
就像寻常女人家对着镜子梳头一样。可她没有镜子。她也没有头。那颗头在她怀里,脸朝外,
闭着眼睛。木梳从头顶梳下来,一直梳到发梢,然后抬起来,再从头顶梳下来。
我看着那颗头,忽然发现那颗头的脸有点眼熟。可我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时候,
那颗头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我。我浑身一激灵。那颗头的眼睛又黑又亮,直勾勾地盯着我,
眼珠子一动不动。嘴也没张,可我听见一个声音,就在我耳边:“你看见我的头了吗?
”我往后退了一步,烟袋锅在嘴里抖了抖。那女人还在梳,一下一下地梳,
可那颗头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一眨不眨。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你看见我的头了吗?
”我使劲嘬了一口烟袋锅,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冒出来。那女人往后缩了缩,
那颗头的眼睛也眨了眨。我心里稍微定了定。我把烟袋锅从嘴里拿出来,握在手里,
对着那女人说:“你的头不是在你怀里抱着吗?还问什么?”那女人愣了一下,低下头,
看着怀里的那颗头。那颗头也看着她。一人一头,就那么互相看着,看了半天。
然后那女人抬起头来——不对,她没头,抬不起来——然后她抱着头站起来,对着我,
一步一步走过来。我往后退一步,她就往前走一步。我往左挪一步,她就往左移一步。
跟那回遇上的“崛”一模一样,就是挡着我的路,不让我走。我手里的烟袋锅又嘬了两口,
火星子冒出来。她停下来,可还是挡在我前头,那颗头在她怀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爷爷说,坟地里有一种东西,是横死的女人变的。
她们死的时候身首异处,魂魄不安,就老想着把自己的头找回来。其实头就在自己手里,
可她们不知道,见人就问“你看见我的头了吗”。你要是回答“看见了”,
她就让你带她去找。你要是回答“没看见”,她就一直跟着你,跟到你看见为止。爷爷说,
遇上了这东西,不能慌,也不能跑。你就告诉她,头在她自己手里,然后使劲嘬烟袋锅,
火星子一亮,她就走了。我照着爷爷的话,对着那女人说:“你的头在你怀里抱着呢,
你自己看不见?”那女人低下头,又看了看怀里的那颗头。那颗头也看着她。她忽然笑了。
不是嘴笑——她没有嘴——是那颗头笑了。那颗头的嘴咧开,露出两排白牙,笑得阴森森的。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不是我的头。”我心里一紧。她说:“这不是我的头。
我的头在哪儿,你知道吗?”那颗头的眼睛还盯着我,笑得越来越厉害,
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我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烟袋锅嘬得火星子直冒。
那女人往后退了半步,可还是挡在我前头,不让我走。我看了看四周。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坟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那些乌鸦又飞回来了,落在坟头上,嘎嘎地叫着,像是在看热闹。
我又看了看前头的路。过了这片坟地,再走一里多地就是西村。可她挡在这儿,我过不去。
我咬了咬牙,把烟袋锅叼回嘴里,使劲嘬了两口,然后对着那女人说:“你让不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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