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小说城 > 其它小说 > 我把孩子的“天才班”报名表改成了“周末露营”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我把孩子的“天才班”报名表改成了“周末露营”大神“爱上番茄的外婆婆”将小哲林薇作为书中的主人全文主要讲述了:男女情节人物分别是林薇,小哲的男生生活,爽文小说《我把孩子的“天才班”报名表改成了“周末露营”由网络作家“爱上番茄的外婆婆”所展现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本站纯净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5391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6 14:57:07。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我把孩子的“天才班”报名表改成了“周末露营”
主角:小哲,林薇 更新:2026-02-16 17:07:00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第一章周六清晨六点半,手机闹钟像电钻一样钻进我的耳膜。我伸手按掉的时候,
手指碰到了床头柜上那叠纸——铜版纸印刷,烫金标题,摸上去就贵。
那是儿子小哲下周开始的“天才班”报名确认单,五份,整整齐齐堆成一座小山。
奥数思维、双语演讲、编程启蒙、钢琴大师班、国际象棋竞赛集训。每周七天,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无缝衔接。卫生间传来水声,接着是妻子林薇的声音:“小哲,
刷牙要刷满三分钟,妈妈计时呢。”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棉花糖,
但我能听出底下那根钢筋——那种不容置疑的紧绷感,已经持续大半年了。我从床上坐起来,
看见自己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微信,都是林薇凌晨两点发的课程表微调通知。
她睡在我旁边,却选择发微信,因为“当面说你会打岔”。
我穿上那件穿了五年的深蓝色格子衬衫——肘部已经磨出毛边,但林薇说它“显得太随便”,
不让我穿去见她的闺蜜团。所以衣柜里挂着三件她买的白色衬衫,标签都没拆。“爸爸早。
”小哲站在卧室门口,七岁的孩子背着几乎和他一样高的书包。他眨了眨眼,
然后左边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两下,三下。这个动作上周才开始。“早啊儿子。
”我走过去想摸他的头,他已经转身跑向餐桌,动作快得像躲避什么。餐桌上摆着三明治,
全麦面包、无麸质、低脂火腿。
小哲的盘子旁边放着药盒:DHA鱼油、叶黄素、复合维生素。还有一个小本子,
林薇的字迹工整得吓人:“7:15-7:30早餐,7:30-7:45晨读英语,
7:45出发前往奥数班……”林薇从厨房走出来,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手里端着沙拉碗,手指上那枚婚戒擦得锃亮——她每天都会擦,
用专门的擦银布。“你今天几点回来?”她没看我,一边摆盘子一边问。“项目上线,
估计要晚上十点。”我说的是实话。公司那个APP改版已经拖了三个月,今天必须交差。
林薇的手顿了顿:“那接小哲下课的事——”“我安排了陈叔去接。”陈叔是我爸,
退休小学教师。“不行。”她把沙拉碗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上次陈叔接他,
路上买了冰淇淋,还迟到了十五分钟。王老师特地打电话来说,时间观念要从家长做起。
”小哲低头啃着三明治,嘴角又开始抽动。“一口食物咀嚼三十下。”林薇的声音突然拔高,
“小哲,妈妈说过多少次了?”孩子肩膀一缩,
机械地开始数数:“一、二、三……”我看着墙上的钟,分针一格一格地跳。六点五十分。
七点十分要出门,否则赶不上八点的奥数班。这座城市周末早晨的交通,
精确到每分钟都是战场。“林薇。”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咱们谈谈。
”“谈什么?”她终于看向我,眼睛里全是血丝,“谈你怎么又想把小哲的课取消几节?
张明,我告诉你,王悦她儿子已经能解二元一次方程了,李婷女儿钢琴过了六级。小哲呢?
上周英语演讲比赛,他站在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才七岁。”“七岁已经晚了!
”她的声音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的歇斯底里,“你知道现在海淀区的小孩都在学什么吗?
Python!三年级就要开始写代码!我们已经在三线城市了,
再不抓紧——”“抓紧到孩子嘴角抽筋?”我说。空气突然凝固。小哲停止咀嚼,看看我,
又看看妈妈。他小小的手抓紧了三明治,全麦面包屑簌簌往下掉。林薇的脸瞬间白了。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那几秒钟长得像永恒,我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
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洒水车音乐,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撞。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所以你是在怪我?张明,你一周在家吃几顿饭?
你知道小哲学校同学家长群现在聊什么吗?
你知道他班主任说‘有些孩子就是需要多补补’的时候是在说谁吗?你不知道。
你只知道你的代码、你的项目、你的deadline。”她走到我面前,
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那款昂贵的茉莉花香薰味——她闺蜜王悦推荐的,
说“能提升母亲的能量场”。“我告诉你,”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这个周末的安排是:今天上午奥数,下午钢琴加演讲训练。明天上午编程,
下午国际象棋加体能训练。晚上复盘。下周一开学,新的课表我会发你邮箱,
别跟我说你没时间看。”她转身走向小哲,声音又软成棉花糖:“宝贝快吃,
我们要迟到了哦。”小哲机械地点头,快速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
他吞咽的时候脖子伸得很长,像只被迫进食的小鸟。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叠铜版纸报名单。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烫金标题反射出刺眼的光。我伸手摸进口袋,
指尖碰到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儿童心理医生李教授上周给我的诊断书复印件,
上面只有一行字:“建议立即减轻学习压力,观察抽动症状是否缓解。”还有一张收据,
咨询费一千二。我没告诉林薇。“爸爸再见。”小哲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他的眼睛很大,很黑,曾经里面全是星星。现在那些星星好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蒙着一层灰。林薇没回头。她牵着孩子的手,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门关上。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小哲没喝完的半杯牛奶。突然,我的手机震动了。微信消息,
来自“薇薇的闺蜜下午茶”群——林薇不小心把我拉进去过,第二天又移出来了,但我没退。
王悦发了一张照片:她儿子坐在钢琴前弹奏,配文:“宝宝今天主动练琴三小时!
老师说可以准备考八级了![爱心][爱心]”李婷秒回:“我家妞妞也是!
刚拿回来编程比赛一等奖奖状![图片]”林薇没有回复。但我知道她一定看到了,
一定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我知道她在电梯里会检查小哲的书包有没有带齐所有教材,
会在车上让他背乘法口诀表,会在等红灯时抽背英语单词。我知道,因为我见过太多次。
我站起来,走到那叠报名单前。手指划过纸张边缘,很锋利,能割伤手。我打开手机,
登录那个林薇让我一定要记住的教育机构网站账号。密码是小哲的生日加她的生日。页面上,
五个培训班的“确认报名”按钮都是绿色的。下方有一行小字:“如需取消,
请至少在课程开始前24小时操作,将收取30%手续费。
”我的手在鼠标垫上悬停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我点击了第一个“取消”。
提示弹窗:“您确定要取消‘奥数天才突破班’吗?您已支付全款4980元。”确定。
第二个。钢琴大师班,5680元。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点一次,
心脏就剧烈地跳一下。不是犹豫,
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全部取消完成。
退款会自动退回原支付账户——林薇的信用卡。然后我打开一个新的网页,
搜索“周末家庭露营”,找到一家郊区的营地,预订了今晚到明晚的位置。付款,确认。
做完这一切,时间是早上七点半。我给自己倒了杯水,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兴奋——一种近乎病态的、破釜沉舟的兴奋。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林薇会在第一个培训机构打电话确认时发现,会在退款短信发到她手机时爆炸,
会在冲回家时看到我已经打包好的露营装备。我知道。但我还是做了。因为昨天深夜,
我起来上厕所时,经过小哲的房间。门缝里透出光,我推开门,看见孩子坐在书桌前,
没在学习。他在画画。画纸上,一个小人站在高高的山上,山脚下是堆积如山的书本。
小人抬头看着天空,天空里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星星。很多很多的星星。而在画的角落,
他写着一行字,字迹稚嫩但清晰:“爸爸,天上有星星吗?我好久没看过了。
”那行字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了我心脏最深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林薇。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数到第三声,按下接听键。“张明——”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哭,是那种即将爆发的、火山喷发前的地震,“你做了什么?
王老师刚打电话问我为什么取消奥数班?!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疯了?!”我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刚刚苏醒的城市。“没疯。”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我只是给儿子预约了一片能看到星星的天空。”电话那头传来尖锐的吸气声。
然后她尖叫起来。那声音如此刺耳,穿透电波,扎进我的耳膜:“张明!
你想让小哲输在起跑线上吗?!你想让他一辈子不如别人吗?!
你知不知道现在竞争有多激烈?!你知不知道——”“我知道。”我打断她,
“我知道王悦的儿子会解方程,李婷的女儿会编程,
我知道现在七岁学Python已经晚了,我知道海淀区的孩子都在学量子物理入门。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我更知道,我们的儿子上周开始面部抽动。我更知道,
他昨晚画了一幅画,问天上有没有星星。我更知道,
他已经三个月没有大笑过了——不是微笑,是那种从肚子里发出的、咯咯咯的大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能听见她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你在哪儿?”她终于问,
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在家。”我说,“等你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带儿子去看星星。
”“你疯了。”她重复道,但这次声音里有了别的东西——一丝裂缝,“你真的疯了。
那些课……我都交了定金……我求了好久才报上的……”“退款会回到你卡上。”我说,
“损失30%,我能接受。”“这不是钱的问题!”她又尖叫起来,“这是小哲的未来!
是他的人生!张明,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就因为你不想周末接送,
就因为你嫌麻烦——”“林薇。”我叫她的名字,用一种我们恋爱时才会用的语气,
温柔但坚定,“回来吧。我们谈谈。不是吵架,是谈谈。”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嘟嘟作响。
我放下手机,走到玄关,开始收拾露营装备。帐篷是去年买的,只用过一次。
睡袋、防潮垫、小燃气炉、手电筒。我甚至打包了小哲最喜欢的那个已经褪色的恐龙水壶。
收拾到一半,我停下来,从书桌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三个月来我收集的所有东西:李教授的诊断书、小哲的涂鸦、我偷偷录的视频——视频里,
小哲在睡梦中身体突然抽搐,然后惊醒,茫然地看着黑暗,又默默躺下。还有一张照片,
去年秋天我们全家去郊外,小哲骑在我脖子上,笑得眼睛眯成缝。林薇在旁边,也笑着,
那时她的眼角还没有那些细密的皱纹。我把照片装进口袋。然后我坐在沙发上,等待。
等待我的妻子回家,等待这场迟早要来的战争爆发。
等待我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堵伯——赌那个我曾经爱过的、会在樱花树下转圈大笑的女孩,
还活在那个焦虑的、紧绷的、被“母亲”这个身份困住的女人身体里。墙上的钟,
分针又走了三圈。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清脆,急促。门开了。第二章门开了,
林薇站在门口,没脱鞋。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米白色家居服外套了件卡其色风衣,是匆忙套上的,腰带系得歪斜。头发散下来几缕,
粘在汗湿的额角。她身后,小哲背着他的巨型书包,低着头,
像做错事的孩子——虽然错不在他。“张明。”林薇的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那些课给我恢复。”我没起身,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进来,
先把鞋换了。地上我刚拖过。”“你还有心思管地板?!”她一步跨进来,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咔哒”声,“王老师打电话了!李老师也打了!
还有钢琴班的刘主任,人家说这个名额多少人排队等着,你凭什么说取消就取消?!
你知不知道我托了多少关系才——”“妈妈。”小哲小声开口,拉了拉她的衣角。
林薇甩开他的手,动作有点大。孩子踉跄了一下,扶住鞋柜才站稳。我的呼吸滞了一瞬。
“林薇。”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尽量让声音平稳,“我们坐下说。小哲,去房间把书包放下,
换身舒服的衣服。”孩子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希望吗?
还是单纯的困惑?他没动,看向妈妈,等待指令。“不准去。”林薇说,“我们今天还有课。
张明,你现在登录网站,把取消的都恢复,我当这事没发生过。”“课程已经取消了。
”我说,“退款流程都启动了。”“那就撤回!打电话!加钱!怎么都行!”她向前两步,
几乎贴到我面前。我能闻到她身上香水混合着汗的味道,能看见她眼球上密布的血丝,
“张明,你是不是故意的?就因为我昨天说你那件格子衬衫太旧?
就因为我说你爸接孩子不守时?你就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字一句地问,“我做这件事,
是为了报复你?”她愣住了。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小哲慢慢蹲下身,
开始解自己的鞋带——那双儿童皮鞋的带子系得很紧,他用小手笨拙地抠着,指甲都抠白了。
“那是因为什么?”林薇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更危险,
“因为你那套‘快乐童年’的迂腐理论?张明,现实点好吗?现在什么年代了?
你以为小哲以后可以像你一样,普通大学毕业,找个普通工作,
一个月拿一万多块钱还觉得自己挺成功?”我闭了闭眼。
“你知道王悦的老公去年赚了多少吗?三百万!”她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
“李婷家换了大平层,带私人花园!她们的孩子读国际学校,暑假去瑞士夏令营!我们呢?
我们还在还房贷!小哲读的是公立小学!他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你还要拖他后腿?!
”“所以你的解决方案是,”我说,“把七岁的孩子当成学习机器,一周七天无休,
直到他面部抽动?”“那是暂时的!”她尖叫起来,“医生说可能是神经系统发育问题!
多吃点DHA就好了!”“哪个医生?”我追问,
“儿童医院那个看了一眼就说‘多休息’的副主任,
还是你那个卖保健品的闺蜜推荐的‘营养专家’?”林薇的脸瞬间涨红。
我从茶几底下抽出那个牛皮纸袋,放在玻璃桌面上,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她盯着纸袋,没动。小哲终于解开了鞋带,脱了鞋,光着脚丫站在地板上。他看看我,
又看看妈妈,然后小声说:“妈妈,我渴了。”“自己去倒水。”林薇没回头。
孩子走向厨房,脚步声很轻,像只小猫。林薇终于伸手,打开了纸袋。她先抽出诊断书。
李教授的字迹很工整,结论清晰:“患儿无明显器质性病变,结合临床表现及家长陈述,
高度怀疑为压力性抽动障碍。
议:1.立即减轻学业压力;2.增加户外活动时间;3.家庭心理疏导;4.如症状持续,
需进一步评估。”纸在她手里微微颤抖。然后是那些画。十几张,都是小哲偷偷画的。
有被书本压弯的小人,有窗户外的笼子,有一张特别扎心:一个小孩坐在桌前,
周围伸出无数只手——每只手上都拿着书、试卷、奖杯,小孩的头被那些手按着,无法抬头。
最后是那张照片。去年秋天,郊外,满山红叶。小哲骑在我脖子上,双手张开,像要飞起来。
林薇在旁边,她那时候还会穿颜色鲜艳的毛衣,橘红色的,衬得皮肤很亮。她笑的时候,
眼角有细细的纹,但那是笑的纹路,不是焦虑的褶皱。
“你什么时候……”林薇的声音哽住了。“三个月前开始的。”我说,“小哲第一次抽动,
是那天钢琴课回来,你因为他弹错一个音训了他半小时。后来频率越来越高。
我偷偷带他去看了李教授——还记得吗?我大学室友的老婆,现在是儿童心理科的主任。
”林薇跌坐在沙发上,诊断书从她手中滑落,飘到地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声音空洞。“我试过。”我说,“三个月前,我说‘孩子太累了,周末少报一个班吧’,
你说‘你就是不想出钱’;两个月前,我说‘小哲好像不开心’,
你说‘小孩子懂什么开心不开心,长大了就知道感谢我了’;一个月前,
我说‘咱们带他去玩玩吧’,你说‘玩能玩出名校录取通知书吗’。”我走到她面前,
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她齐平。“林薇,你听不进任何话。
你的耳朵被王悦、李婷她们塞满了。你的眼睛只盯着别人孩子的成绩单。
你已经……看不见我们的儿子了。”她的嘴唇开始颤抖。厨房传来水杯掉在地上的声音,
清脆的碎裂声。我和林薇同时冲过去。小哲站在一片水渍和玻璃碎片中,
光着的脚离碎片只有几厘米。他手里还握着杯子的把手,脸上是茫然和惊恐。“别动!
”我喊。但林薇动作更快。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将小哲抱起来,远离那些碎片。
她的动作太急,风衣腰带甩到料理台上,碰倒了一个调料瓶。盐撒了一地,混在水渍里。
“受伤了吗?让妈妈看看。”林薇的声音变了,又变回了那种棉花糖般的柔软,
但底下有压抑不住的颤抖。她检查小哲的手、脚,确认没有伤口后,紧紧把他搂在怀里。
孩子在她怀里僵着,没回抱。“对不起。”小哲小声说,“我想喝水……杯子太滑了。
”“没事,没事,是妈妈不好。”林薇喃喃地说,手指穿过孩子的头发,
“妈妈应该给你倒水的。”我拿来扫帚和簸箕,开始清理碎片。玻璃渣在水里闪着光,
像星星的碎片。我扫得很仔细,怕有一丁点残留。清理完,我直起身,看见林薇还抱着小哲,
但眼神已经飘远了。她在看窗外,看那片被高楼切割成方块的天空。“那些课……”她开口,
声音很轻,“我退了三个月的健身卡,才凑够钢琴班的定金。奥数班是托了我表姐的关系,
她老公在教育局……演讲班最难报,我排了四个月的队……”“我知道。”我说。
“你不知道。”她转回头看我,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但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只知道我在逼孩子,只知道我在跟人攀比。张明,你坐在办公室里写代码的时候,
知道我们妈妈群里每天都在聊什么吗?知道每次聚会,她们拿出孩子奖状时我有多难堪吗?
知道我为什么要擦那枚戒指吗?因为王悦说‘呀,你戒指有点暗了,
我老公上个月刚给我换了新的’——”她吸了吸鼻子。“我不是非要小哲成天才。
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他被看不起。不想让他的妈妈,
成为那个‘连孩子都教不好’的失败者。”小哲从她怀里抬起头,
小手擦了擦她的眼角:“妈妈不哭。”这个动作终于击溃了她。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砸在孩子的头发上。林薇的肩膀开始抽动,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她哭得那么克制,连哭泣都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不能太大声,不能太失态,
要保持一个母亲最后的体面。我走过去,把他们俩一起搂进怀里。林薇的身体僵硬了几秒,
然后软下来,额头抵在我肩膀上。她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衬衫——那件她嫌弃的旧格子衬衫。
“对不起。”她在我肩头说,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我订了露营。”我说,“今晚到明晚,西山营地。帐篷、睡袋、吃的,都准备好了。
那边有片草坡,天气好的话,能看到银河。”小哲从我怀里抬起头,
眼睛瞪大了:“真的能看到星星吗?”“能。”我说,“很多很多。
”孩子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不是那种完成作业后讨好的笑,不是钢琴弹对音后松口气的笑,
而是一个真正的、属于七岁孩子的、毫无负担的笑容。林薇也抬起头,
泪眼模糊地看着我:“可是……那些课……”“已经取消了。”我说,“退款会损失30%,
大概六千多块。我想了想,用这六千块买儿子一个笑容,买我们全家一个能看见星星的夜晚,
挺值的。”她沉默了。窗外的阳光移过来,照在撒了盐的地板上,盐粒闪闪发光。
“我……”林薇咬了咬嘴唇,“我没露营过。”“我也没有。”我说,“但李教授说,
陌生的环境、共同的挑战,有时候比任何心理疏导都管用。”她看向小哲。孩子正仰着头,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有不敢说出口的恳求。“妈妈,
”小哲小声问,“我们能去吗?”林薇深吸了一口气。她松开我,站起身,
走到洗手池边洗了把脸。水声哗哗,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然后她转过身,脸上还有水珠,但表情已经平静了。“要带什么?”她问,声音还有些沙哑,
但已经有了往日的条理性,
“我需要准备驱蚊液、湿纸巾、孩子的备用衣物、常用药——”“我都带了。”我打断她,
“在玄关,两个大包。你只需要换身适合户外活动的衣服,再带上你自己。”她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好。”走向卧室时,她在门口停住,回头看我:“张明。”“嗯?
”“如果……如果今晚看不到星星呢?”我笑了:“那我们就看月亮。或者看萤火虫。
或者看彼此的脸——说起来,我们多久没有好好看看对方了?”她没回答,转身进了卧室。
小哲跳起来,光着脚跑到我身边:“爸爸,真的能看到银河吗?我在书上看到过图片!
”“天气好的话,能。”我揉揉他的头发,“就算看不到,爸爸教你认北斗七星,
教你找北极星。”“哇!”孩子的眼睛更亮了,“那我们快点出发吧!”“等妈妈换好衣服。
”我说,“你去把书包里的课本拿出来,换成你喜欢的故事书,再带上那个恐龙水壶。
”小哲欢呼一声跑向房间。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片已经快干的水渍。
盐粒还粘在地砖缝里,像细小的水晶。卧室里传来开衣柜的声音,拉链声,
窸窸窣窣的换衣声。然后门开了。林薇走出来,
穿着牛仔裤和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这件衣服我很久没见她穿了,是我们谈恋爱时她常穿的。
头发扎成了马尾,素颜,没涂口红。她看起来年轻了五岁,也疲惫了五岁。“这样可以吗?
”她问,语气有点不确定。“很好。”我说。小哲也从房间冲出来,背着一个蓝色小背包,
恐龙水壶挂在侧面晃荡:“我带了《森林探险日记》和手电筒!”林薇看着孩子兴奋的样子,
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要哭。她弯腰检查了小哲的鞋带,重新系紧,动作很慢,
很仔细。“好了。”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出发吧。”我拎起那两个大包——真的很重,
帐篷、睡袋、食物、水。但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走向门口时,林薇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王悦”两个字。铃声执着地响着。林薇盯着屏幕,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妈妈,谁呀?”小哲问。“王阿姨。”林薇说,
然后像是下定决心,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口袋,“不管她。我们……去看星星。”那一刻,
她脸上有种决绝的表情,像是终于剪断了一根一直捆绑着她的绳索。我打开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我们一家三口,带着两个大包,一个小包,
走进了那片温暖的、人造的光芒里。电梯下行时,小哲突然说:“妈妈,我饿了。
”“包里有三明治。”我说。“我想吃那个……有火腿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说,
“不是全麦的。”林薇低头看他,沉默了两秒。“好。”她说,“今天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小哲的眼睛瞪大了,然后爆发出欢呼:“耶!”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外面阳光正好。
第三章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时,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林薇坐在副驾驶,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还是王悦。她盯着屏幕上那个跳跃的名字,三秒后,直接关机,
把手机塞进包里最深处,动作决绝得像扔什么烫手的东西。“妈妈,你的手机不带了?
”小哲在后排的安全座椅里问。“不带了。”林薇的声音有点飘,“今天……谁也不带。
”我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侧脸对着窗外,下颌线绷得很紧,
但眼角那丝常年不散的焦虑纹路,似乎松动了些。车子汇入周末上午的车流。
导航显示到西山营地要一个半小时,不堵车的话。“爸爸,我们能听故事吗?”小哲问,
“不要英语听力,要孙悟空。”我笑了,伸手打开车载音响,
找到我偷偷下载的《西游记》有声书——林薇一直反对,说“太幼稚,学不到东西”。
前奏响起,猴王出世的配乐气势磅礴。小哲立刻安静下来,眼睛亮晶晶地听着。
林薇转头看我:“你什么时候下载的?”“上周。”我说,“想着万一哪天用得上。
”她没再说话,转回头,继续看窗外。但她的手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了膝盖上,
手指不再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车子驶上高架,城市的轮廓在后退。
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低矮的居民区,然后是工厂厂房,再然后,田野出现了。“妈妈你看!牛!
”小哲突然指着窗外。路边确实有片草地,几头黄牛在吃草,慢悠悠的。
林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愣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她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在孩子的教育计划表里,确实没有“看牛”这一项。
“爸爸,牛是怎么叫的?”小哲问。“哞——”我学了一声,学得不像,小哲咯咯笑起来。
林薇嘴角也弯了一下,很小,很快就压下去了。但她没制止,没说出那句惯常的“好好坐着,
别闹”。车子继续开。有声书讲到孙悟空大闹天宫,小哲听得入神,
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林薇起初还坐得笔直,后来慢慢放松,靠在了椅背上。
她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但眼皮在微微颤动。我知道她没睡。她在想什么?
那些取消的课程?王悦没接到的电话?李婷在闺蜜群里又发了什么新炫耀?
还是下周一班主任可能打来的询问电话?路口红灯,我停下车。旁边车道停着一辆白色奔驰,
后车窗摇下一半,一个和小哲差不多大的男孩探出头,正捧着iPad看动画片,戴着耳机。
驾驶座的女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对对对,刚送完钢琴课,现在去编程班……唉,
没办法呀,别人家孩子都学,我们不学不就落后了吗?”那语气,那焦虑,
和林薇平时打电话时一模一样。我瞥向副驾驶。林薇也睁开了眼,正看着那辆车。
她的表情凝固了,手指又无意识地掐住了自己的掌心。绿灯亮。奔驰先起步,右转向灯闪烁,
拐向另一条路——那条路通往本市最贵的私立教育中心,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像座现代神殿。我们的车直行,驶向郊外。空气沉默了几分钟。“刚才那孩子,
”林薇突然开口,“穿的是实验小学的校服。”“嗯。”“实验小学,全市最好的公立。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妈妈我认识,在家长会上见过。她儿子奥数拿了全市一等奖,
英语过了KET,现在在学Python。”我没接话。“小哲本来也能考实验小学的。
”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就差三分。如果当时多报一个冲刺班,
如果那个暑假不让他回奶奶家玩了一个月,如果——”“林薇。”我打断她。她停下来,
看向我。“你看看后面。”她转过头。后座上,小哲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头歪在安全座椅的靠枕上,嘴巴微微张着,手里还抱着那个恐龙水壶。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睡梦中,他的嘴角是放松的,
没有抽动。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睡得这么熟了。林薇看了很久,转回身,没说话。
但她的手松开了,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车子驶出城市,真正的郊野出现了。
山峦的轮廓在远处浮现,绿意越来越浓。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了——不是空调过滤后的味道,
而是泥土、青草、还有隐约的桂花香。“爸爸,我们快到了吗?”小哲醒了,揉着眼睛问。
“还有半小时。”我说,“饿了吗?包里有吃的。”“饿!”我靠边停车。
林薇从副驾驶下车,打开后备箱,翻出那个装着食物的保温包。
她拿出三明治——这次是全麦的,但夹了双倍火腿,还有小哲最喜欢的芝士片。“哇!
”小哲接过,大口咬下去,嘴角沾了沙拉酱。林薇下意识想抽纸巾帮他擦,手伸到一半,
停住了。她看着我,像是在问:可以让他这样吃吗?可以不注意餐桌礼仪吗?
我耸耸肩:“露营嘛,随意点。”她收回手,自己也拿了一个三明治,小口吃起来。
她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陌生食物。我们站在路边,背后是片小树林,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远处有鸟叫,清脆的,一声接一声。“那是什么鸟?”小哲仰头问。
“不知道。”我老实说,“可能是麻雀,也可能是别的。”“妈妈知道吗?
”林薇摇头:“妈妈也不知道。”小哲愣了愣,然后笑起来:“原来妈妈也有不知道的事啊!
”这句话像根小针,轻轻扎了一下。林薇的表情僵了瞬间,然后也笑了,苦笑:“是啊,
妈妈不知道的事可多了。”她说完,低头继续吃三明治,但我看见她眼眶红了。重新上路后,
气氛微妙地变了。林薇开始主动看窗外的风景,偶尔会问:“那是什么树?
”“那片田里种的是什么?”有些我知道,有些我不知道。不知道的,我们就猜,
然后让小哲用我的手机查——不是查单词,不是查数学题,是查“路边紫色的小花叫什么”。
“婆婆纳!”小哲兴奋地宣布,“它叫婆婆纳!”“真好听的名字。”林薇说,
语气里有种天真的好奇,像个孩子。车子开始盘山。弯道多了,小哲有点晕车,脸色发白。
林薇立刻从包里翻出晕车贴——她总是准备周全,哪怕是一次计划外的出行。“妈妈,难受。
”小哲小声说。“马上就到了,坚持一下。”林薇的声音很温柔,
和早上催他快吃早饭时的温柔不同,这次的温柔底下没有那根紧绷的弦。她撕开晕车贴,
小心地贴在小哲耳后。手指触到孩子皮肤时,小哲突然说:“妈妈的手好凉。”“嗯,
妈妈手凉。”林薇说,然后很自然地用那只凉手摸了摸小哲的额头,“好点了吗?
”小哲点点头,靠回座椅,闭上眼睛。又开了一段,营地指示牌出现了。木头做的牌子,
手写字体,有点歪斜:“西山营地,前方500米。”“是这里吗?”林薇有点怀疑,
“看起来……”“简陋?”我接话,“对,就是简陋。没有五星级酒店,没有游泳池,
没有儿童乐园。只有一片草地,几棵树,和天空。”她没说话,但抿了抿嘴唇。拐进小路,
路变窄了,颠簸起来。林薇抓紧了扶手,小哲也醒了,好奇地看着窗外。然后营地出现了。
比我想象的还简单:一片缓坡草地,零星扎着几个帐篷。有辆房车停在角落,
几个孩子在草地上追着一条狗跑。简易的木头亭子下,一对老夫妻在喝茶。远处有条小溪,
水声潺潺。我停好车,熄火。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没有车流声,没有空调的嗡嗡声,
没有手机提示音。只有风声、鸟叫声、孩子嬉笑声,还有遥远的水声。“到了。”我说。
小哲迫不及待地解安全带:“爸爸快!我要出去!”我帮他打开车门,
他像只小鸟一样冲出去,在草地上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仰头看着天空,一动不动。
“怎么了?”林薇下车,走到他身边。“天好大。”小哲说,声音里满是惊奇,
“比从家里窗户看到的大好多好多。”林薇也抬头。我也下车,站在他们身边。确实,
这里的天空没有高楼切割,是一片完整的、辽阔的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
形状随意得像孩子的涂鸦。“先把东西搬下来吧。”我说。打开后备箱,两个大包,
一个露营推车。林薇主动拎起那个装食物的包,我搬帐篷和睡袋。小哲想帮忙,
我让他推那个小推车——其实没什么重量,但他推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营地管理员是个晒得黝黑的大叔,叼着根草走过来:“张先生?预订了两大一小的位置?
”“对。”“那边,C区07号,位置最好,晚上看星星没遮挡。”大叔指了指坡上,
“有需要随时叫我,我住那边小木屋。”“谢谢。”我们推着车往坡上走。草地有点坡度,
小哲推得吃力,林薇自然地伸手帮他。母子俩一起推着车,背影在阳光下,
竟然有种久违的和谐。找到位置,是一片平整的草地,旁边有棵大树,树下有简易的木桌椅。
“现在搭帐篷?”林薇问,语气有点不确定。“嗯,趁天还亮。”我打开包装袋,
倒出一堆杆子和布料。帐篷是自动速开的,但说实话,我也没搭过几次。
说明书上的图示看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那些杆子总是不听话。
“这根应该穿这里……”我跪在地上,满头大汗。“爸爸,反了!”小哲指着说明书。
“我来吧。”林薇突然说。她蹲下身,拿起那几根杆子,仔细看了看结构,然后开始动作。
手指灵活地穿杆、扣扣、拉绳。她的表情很专注,
嘴角微微抿着——那是她工作时才有的表情,面对复杂数据表格时的表情。十分钟后,
帐篷立起来了。墨绿色,圆顶,在阳光下像个巨大的蘑菇。“哇!妈妈好厉害!”小哲欢呼。
林薇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有一丝小得意,但很快掩饰过去:“说明书写得清楚,
按步骤来就行。”“你怎么会搭帐篷?”我问。我记得她明明说过没露营过。
“以前……”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大学时,社团组织过一次。很久以前了。”大学。
那是我们认识之前的事了。我忽然意识到,我对她大学生活了解很少——只知道她学会计,
成绩很好,是学生会干部。但不知道她参加过户外社团,不知道她会搭帐篷。
“妈妈大学时是什么样的?”小哲好奇地问。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真的笑,
眼角弯起来:“很疯。背着大包爬黄山,在山上冻得哆嗦还看日出。那时候觉得,世界好大,
要都去看看。”她的声音里有种怀念,很轻,但很真实。“那后来为什么不去了?”小哲问。
林薇的笑容淡了:“后来……后来就忙了。工作,结婚,生你,就更忙了。”她没再说下去,
转身去拆睡袋的包装。我也没追问。有些事,急不得。睡袋铺好,防潮垫铺好,
小哲已经迫不及待地钻进去,在里面滚来滚去:“爸爸妈妈,我们的房子!”“出来,
鞋子脱在外面。”林薇说,但语气是带笑的。小哲钻出来,脱了鞋,又钻进去。
他在睡袋里缩成一团,只露出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们。那一刻,
他看起来就是个七岁的孩子。不是什么“天才班预备役”,
不是什么“别人家的孩子”的对比样本。就是个普通的孩子,
因为一顶帐篷就开心得不得了的孩子。林薇站在帐篷外,看着里面,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
开始整理带来的食物。她把水果洗好装盘,把零食分装,把水壶灌满。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
像在完成什么仪式。“我去打点水。”我说。看到不远处有水龙头。“嗯。
”我提着水桶走开,回头看了一眼。林薇坐在木桌旁,小哲从帐篷里爬出来,跑到她身边,
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她听着,偶尔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桌上木头的纹路。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光斑在她头发上跳跃。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
这个决定也许是对的。哪怕明天回去要面对林薇的怒火,要面对那些课程机构的电话,
要面对王悦李婷的疑问甚至嘲讽,哪怕要损失六千块钱——但这一刻,她坐在那里,
表情是放松的,孩子在她身边笑着,就够了。我走到水龙头边,拧开。水哗哗流出来,很凉。
洗了把脸,抬头时,看见营地对面的山坡上,有个小男孩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
是只红色的燕子,在蓝天上摇摇晃晃,但一直没掉下来。男孩的父亲站在旁边,双手插兜,
仰头看着。很简单的画面。但我站了很久,直到水桶满了,溢出来,打湿了我的鞋。
第四章夕阳开始西斜的时候,林薇说要做饭。
她从食物包里拿出一个小燃气炉、一口小锅、几包速食面和罐头。
动作熟练得让我惊讶——在家里,她已经很久不下厨了,要么点外卖,要么阿姨做,
她说“做饭浪费时间,有那时间不如陪小哲背单词”。“妈妈,你会做饭?
”小哲蹲在炉子旁边,好奇地问。“会一点。”林薇拧开燃气罐阀门,
蓝色火苗“噗”地窜起来,“很久以前学的。”她把锅架上,倒水,等水开。
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火苗的呼呼声和远处溪流的水声。小哲托着下巴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好像在看什么魔法表演。水开了,白汽冒上来。林薇撕开速食面的包装,把面饼放进去,
动作有点生疏,面饼差点滑出锅外。“小心!”小哲惊呼。林薇稳住手,
用筷子把面饼按进水里,轻轻舒了口气。然后她打开午餐肉罐头,切成片,放进锅里。
最后是蔬菜包,脱水的小葱花和胡萝卜粒浮起来,在滚水里旋转。香味飘出来,很朴素,
但很真实。“饿了吗?”她转头问小哲。“饿!”孩子用力点头。我坐在木桌旁,
看着这一幕。林薇的侧脸在暮光里显得很柔和,马尾松了一缕头发,垂在颈边。
她专注地盯着锅里,用筷子轻轻搅拌,防止粘底。那种专注,
和盯着小哲作业本时不同——没有那种紧绷的、随时要爆发的焦虑,
只是一种简单的、做饭的专注。“可以吃了。”她把火关小,拿出三个一次性碗,开始盛面。
面盛得很均匀,每碗都有面、有午餐肉、有蔬菜。她把第一碗递给小哲:“小心烫。
”第二碗递给我。然后她才给自己盛,坐在小哲旁边,吹了吹,小口吃起来。
小哲吃得呼噜呼噜响,嘴角又沾了汤渍。林薇这次没说什么,只是抽了张纸巾放在他手边。
“好吃吗?”她问。“好吃!”小哲含糊地说,“比阿姨做的好吃!”林薇笑了,很浅的笑,
但眼睛弯了:“那是因为你饿了。”“真的好吃。”我也说。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低头继续吃面。但耳朵尖有点红——我很久没看到她害羞的样子了。吃完,小哲主动要洗碗。
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小心别打碎。”“不会的!”孩子端着碗跑去水龙头那边,
步子雀跃。剩下我和林薇坐在桌边。暮色越来越浓,天空从湛蓝变成橙红,又变成深紫。
营地亮起了几盏太阳能灯,暖黄色的光,不刺眼。“这里……挺安静的。”林薇突然说。
“嗯。”“小哲好像……挺开心。”“嗯。”她沉默了一会儿,
手指在木桌纹路上画圈:“我是不是真的……逼他太紧了?”这个问题很轻,但很重。
我没直接回答,反问:“你还记得他三岁时,最喜欢做什么吗?”林薇愣住了。她皱起眉,
努力回忆,但表情越来越茫然。“他喜欢捡树叶。”我说,“秋天的时候,
小区里银杏叶黄了,他一片一片捡起来,抱在怀里,说这是他的‘黄金’。回家铺一地,
你嫌脏,全都扫了。”她低下头。“四岁时,他喜欢看蚂蚁搬家。能蹲在花坛边看半小时,
你总拉他走,说‘有那时间不如认两个字’。”“五岁,他喜欢玩泥巴。把手弄得脏兮兮的,
捏出歪歪扭扭的小狗小猫,你嫌不卫生,全扔了。”“六岁……”我停住了。
林薇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别说了。”她声音很轻。“六岁,”我还是说了下去,
“他开始不喜欢说话了。你给他报的第一个班是英语口语,老师说他发音不准,
你每天让他跟读两小时。后来他就……不太愿意开口了,除非是背课文。
”远处的溪流声突然变得很大。林薇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没有声音,
眼泪就那么无声地往下流,在暮色里闪着光。“我不知道……”她哽咽着说,
“我以为……我以为我在为他好。所有人都说,不能输在起跑线,所有人都在报班,
所有人都在比……如果我不做,我就是不负责任的妈妈……”她用手捂住脸,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我伸手,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很凉,还在抖。“林薇。”我说,
“没人怪你。这个时代,当父母本身就够难了。到处都是‘教育专家’,
到处都是‘成功案例’,到处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焦虑是被设计出来的,
整个产业都靠这个赚钱。”她抬起泪眼:“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说过。”我平静地说,“每次都被你怼回来。后来我想,也许你需要自己看到。
看到小哲抽动,看到他不开心,看到他在睡梦里哭醒——也许这些比我说的任何话都管用。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小哲洗完碗回来了,脚步声轻快。看到林薇在哭,他愣住了,
站在几步外,不敢靠近。“妈妈?”他小声叫。林薇赶紧擦眼泪,
挤出一个笑容:“妈妈没事,眼睛进沙子了。”小哲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然后伸出小手,擦了擦她的脸颊:“妈妈不哭。”这个动作彻底击垮了她。
林薇一把抱住小哲,抱得很紧很紧,把脸埋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她没再压抑,放声哭出来,
哭得像个孩子。那哭声里有太多东西:疲惫、委屈、恐惧、后悔,还有积压了太久的压力。
小哲被她抱着,一开始有点不知所措,然后轻轻拍她的背,像大人哄小孩:“妈妈乖,
不哭不哭。”我坐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子,眼眶也发热。暮色完全降临了,
天边最后一抹橙红消失,深蓝色漫上来。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出现,先是几颗最亮的,
然后越来越多,像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钻石。林薇哭了很久,慢慢平静下来。她松开小哲,
眼睛红肿,但眼神清亮了很多,像暴雨后的天空。“对不起。”她对小哲说,
“妈妈对不起你。”小哲摇摇头,伸手摸摸她的脸:“妈妈是最好的妈妈。
”林薇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爸爸,”小哲转头看我,“星星出来了!
”我抬头。真的,满天繁星,密密麻麻,在城市里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星空。
银河像一条淡淡的乳白色带子,横跨整个天空。“哇——”小哲仰着头,嘴巴张得圆圆的,
“好多……好多星星!”他跑到草地中央,躺下来,整个人呈“大”字型,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那姿态如此放松,如此自在,像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
林薇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也在草地上躺下。她躺得很拘谨,双手放在身侧,
身体绷着。“妈妈,放松。”小哲说,“草地软软的。”林薇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
她学着儿子的样子,看着天空。我也走过去,躺在小哲另一侧。三个人并排躺着,
看着同一片星空。“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小哲问。“可能是金星,也可能是木星。
”我说,“爸爸也不确定。”“那是什么星座?”林薇轻声问,手指向一个方向。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辨认了一会儿:“应该是天鹅座。你看那几颗星连起来,
像一只展翅的天鹅。”“哪里哪里?”小哲兴奋地问。我指给他看,握着他的小手,
在空中画出天鹅的形状。“真的!”小哲的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的,“像一只鸟!
”林薇安静地看着,然后说:“我小时候,我爸爸也教过我认星星。在老家屋顶上,
夏天铺张凉席,躺着看。他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她的声音很轻,
像在说一个秘密。“那你爸爸现在……”小哲问。“变成星星了。”林薇说,
“在你出生前就变成星星了。”孩子沉默了,
然后轻轻握住妈妈的手:“那他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们。”林薇的手紧了紧。我们就这样躺着,
看了很久的星星。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虫鸣。时间好像变慢了,或者消失了,
只剩下这片星空,和星空下的三个人。直到——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不是我的手机。
林薇的身体瞬间绷紧。她坐起来,手伸进口袋,掏出那个已经关机的手机——但它确实在响,
屏幕亮着,“王悦”两个字刺眼地跳动。“怎么会……”她喃喃道,
“我明明关机了……”铃声执着地响着,在安静的夜空下格外刺耳。小哲也坐起来,
不安地看着妈妈。林薇盯着屏幕,手指在接听键上方颤抖。她的表情在挣扎,
像有两个人在她脑子里打架。“接吧。”我说。她看向我,
眼神很复杂:“可是……”“躲不掉的。”我说,“你总要面对。”铃声还在响,
像某种催促,某种来自现实世界的拉扯。林薇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传来王悦尖利的声音,即使没开免提,也能听清几句:“……林薇你怎么回事?!
电话也不接!群里也不回!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的演讲班小哲没来,刘老师都打电话问我了!
还有奥数班,王老师说你们取消了?你是不是疯了?!李婷刚才还在说,
她女儿今天又拿了一个奖,你这个时候——”“王悦。”林薇打断她。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我都吃了一惊。电话那头顿了顿:“……啊?”“我在露营。”林薇说,
“和我丈夫、儿子一起。今晚不看手机,不回消息。有什么事,周一再说。”“露营?
你疯了吧!现在什么时候了还露营?小哲下周——”“王悦。”林薇再次打断她,
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点东西——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坚硬的东西,“这是我的家事。
我的儿子,我的决定。谢谢你的关心,但不需要。”说完,她挂断了电话。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她再次关机,这次长按了十秒,确保真的关了。她把手机扔回包里,像扔什么脏东西。
小哲呆呆地看着她。我也看着她。林薇拍了拍手上的灰——其实没有灰,只是个习惯动作。
然后她重新躺下,看着星空,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
天鹅座。那边那个W形状的,是什么星座?”我愣了两秒,才回答:“仙后座。”“真好看。
”她说,然后伸出手,指向天空,“小哲你看,那里,那里,还有那里,都是星星。
你看得过来吗?”小哲笑了,躺回去:“看不过来!太多了!”“那就慢慢看。”林薇说,
“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风吹过草地,带来夜晚的凉意。我起身,从帐篷里拿出毯子,
盖在母子俩身上。林薇说了声“谢谢”,眼睛没离开星空。小哲已经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但还强撑着:“妈妈,我以后……还能来看星星吗?”“能。”林薇说,声音温柔而坚定,
“只要你想,我们经常来。”“那……那些班……”“不上了。”林薇说,“以后周末,
我们做点别的。爬山,钓鱼,或者就在家玩。你想做什么,告诉妈妈。”小哲的眼睛瞪大了,
像是不敢相信。然后他笑了,那种毫无负担的、属于孩子的笑容:“真的吗?”“真的。
”林薇侧过身,看着儿子,“妈妈保证。”孩子满足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笑。林薇继续看着星空,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张明。”“嗯?
”“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把我拉回来。”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但忍住了,
“我都快忘了,天空有这么大了。”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这次,
她的手是暖的。夜更深了,星星更亮了。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缓缓流过天际。
远处帐篷的灯光一盏盏熄灭,营地陷入沉睡。只有我们这里,还亮着一盏小灯,
像茫茫宇宙里,一个微小的、温暖的坐标。林薇终于也睡着了,呼吸均匀。我躺在他们中间,
左边是妻子,右边是儿子,身上盖着同一条毯子。
我忽然想起李教授上周说的话:“家庭不是战场,孩子不是项目。有时候,退一步,
反而能看到更完整的天空。”当时我不太懂。现在,看着头顶这片浩瀚星空,我好像懂了。
代价是六千块钱,和可能持续一周的麻烦。但换来这个夜晚,值得。完全值得。
第五章小哲是在凌晨两点左右惊醒的。不是突然坐起来的那种惊醒,而是先开始小声呜咽,
像被困在噩梦里的小动物,然后身体开始抽搐——不是白天的面部抽动,
是整个身体蜷缩起来,手脚都在抖。我睡得不深,立刻醒了。帐篷里只有一盏小夜灯,
昏黄的光线下,我看见林薇已经坐起来,正轻轻拍着儿子的背。“没事了,妈妈在,
没事了……”她声音很轻,带着睡意的沙哑,但异常温柔。小哲的眼睛睁开了,
但眼神是散的,看着帐篷顶,好一会儿才聚焦。他转头看林薇,又看我,
然后小声说:“我做噩梦了。”“梦见什么了?”林薇问,手指梳理着他汗湿的头发。
孩子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们都以为他又睡着了,
他才开口:“梦见……我在一个很大很大的房间里,没有门,只有很多很多桌子。
每张桌子上都堆着山一样高的书。妈妈站在房间那头,一直喊‘快点做,快点做’,
但是书太多了,我怎么做都做不完……”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林薇的手僵在半空中。帐篷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然后呢?
”我轻声问。“然后……然后书开始倒下来,要压到我了。我想喊妈妈,但是喊不出声音。
我想跑,但是腿动不了……”小哲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就醒了。”林薇突然下了睡袋,
拉开帐篷的拉链钻了出去。动作很急,带进来一阵冷风。“妈妈?”小哲坐起来,不安地问。
“妈妈去上厕所。”林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很平静,“你继续睡,爸爸陪你。
”但我听出来了,那平静底下是压抑的颤抖。我躺下来,把小哲搂进怀里。
孩子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像刚淋过雨的小鸟。我拍着他的背,
哼着很久没哼过的摇篮曲——他婴儿时期我常哼的,后来他长大了,林薇说“别惯着他”,
就不哼了。小哲慢慢放松下来,靠在我胸口。他的呼吸渐渐均匀,但没睡着,
眼睛在昏暗里睁着。“爸爸。”他小声说。“嗯?”“妈妈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为什么这么想?”“因为我不够好。”孩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自己听见,
“我数学总粗心,英语发音不准,钢琴弹得没有王阿姨的儿子好……妈妈每次看我写作业,
都会叹气。我知道的。”我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小哲。”我握着他的小手,
“听着,你很好。数学粗心,是因为你做题太快,想抢时间出去玩;英语发音不准,
是因为你还没换完牙;钢琴弹得好不好,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欢弹吗?
”小哲想了想,摇摇头:“不喜欢。手指头好疼。”“那以后就不弹了。”“真的可以吗?
”“可以。”我说,“以后你想学什么,我们学。不想学的,就不学。”孩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想学……画画。我喜欢画画。”“好,那就学画画。”“还想学……踢足球。
我们班李明会踢,他说可好玩了。”“好,足球也学。”小哲抬起头,
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那……我要是学不好呢?”“学不好就学不好。”我说,
“爸爸小时候学自行车,摔了十几次才学会;学游泳,喝了半池子水。没有人什么都会,
也没有人必须什么都会。”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但身体彻底放松了,
蜷在我怀里,打了个哈欠。“爸爸。”“嗯?”“今天……我很开心。”“嗯。
”“明天还能这么开心吗?”“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说,“现在,睡觉。
”他乖乖闭上眼睛。这一次,睡得很踏实。我等了他十分钟,确定他睡着了,才轻轻起身,
拉开帐篷。林薇坐在外面的木桌旁,背对着帐篷。肩膀在微微抖动,手里攥着一团纸巾。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坐着。月亮已经偏西了,星光却更亮了。
银河清晰得不可思议,像一条发光的纱巾悬在天上。远处的山峦是深黑色的剪影,连绵起伏,
沉默而巨大。“他都告诉你了?”林薇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嗯。
”“我是个失败的母亲,对吧?”她笑了一声,是那种自嘲的、苦涩的笑,
“把孩子逼得做噩梦,逼到抽动,还自以为是在为他好。”“你不是失败的母亲。”我说,
“你只是太害怕了。”她转头看我,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怕什么?
”“怕他过得不好,怕他将来怪你,怕你做得不够,
怕在别人眼里你是那个‘不负责的妈妈’。”我一字一句地说,“怕的太多了,
多到你忘了看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孩子,只看到一个‘未来的项目’。”林薇的嘴唇颤抖着,
眼泪又滚下来:“我爸爸……肺癌晚期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
最遗憾的就是没给我更好的条件。他说,要是当年多挣点钱,送我去更好的学校,
我的人生会完全不同。”这是我第一次听她说起这个。“他咽气前最后一句话是:‘薇薇,
以后你的孩子,一定要给他最好的,不要像爸爸这样没用。’”林薇捂住脸,“我答应了。
我跪在病床前发誓,我的孩子,一定要得到最好的,一定要出人头地,
一定要……一定要证明,我们家也可以。”她的哭声压抑而破碎:“所以我拼命工作,升职,
挣钱,报最贵的班,买最好的教材。王悦她们炫耀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等小哲拿了奖,
等小哲考上名校,我就可以在心里对我爸说:你看,我做到了,我给了孩子最好的,
我没让你失望。”风大了些,吹得树叶沙沙响。“可是今天……”她抬起头,看着星空,
“今天小哲看着星星说‘天好大’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我爸带我看星星的那个夏天。
他也是这么说的:‘薇薇你看,天多大啊,人这一辈子,在这么广的天底下,其实很小很小,
别把自己活窄了。’”她停住了,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我都忘了。我把天活窄了,
把小哲的天也活窄了。窄到只剩下分数、证书、奖状,窄到他做梦都是做不完的题。
”我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她靠过来,头抵在我肩上,眼泪浸湿了我的衣服。“张明,
我错了。”她哭着说,“我真的错了。我以为我在给他铺路,其实我在把他往悬崖边推。
我以为我在爱他,其实我在伤害他。”“现在改,还来得及。”我说。“怎么改?
网友评论
小编推荐
最新小说
最新资讯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