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小说城 > 言情小说 > 今年除夕,她在灶坑里捡了个年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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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古代言情《今年除她在灶坑里捡了个年兽男女主角灶坑三百年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非常值得一作者“碧桂花城1”所主要讲述的是:《今年除她在灶坑里捡了个年兽》的男女主角是三百年,灶坑,袋锅这是一本古代言情,婚恋,架空,规则怪谈,民间奇闻小由新锐作家“碧桂花城1”创情节精彩绝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515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6 18:41:0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今年除她在灶坑里捡了个年兽
主角:灶坑,三百年 更新:2026-02-16 20: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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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前那晚,我做了个梦。梦里我站在长白山顶,一剑刺穿一个人的心脉。他倒下去之前,
笑着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没答。醒来手上没血,枕边却是湿的。那年我八岁。
不懂那个笑是什么意思。只是后来每天醒来,窗台上都有一朵红花。腊月天,不知哪来的。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我在家睡觉。山顶上的我,是别人变的。那滴眼泪,
是另一个人替我流的。那个每天放花的人,蹲在破庙里,划了三百年墙壁。他等的人,
是我梦里那个人。而我什么都不知道。今年除夕,他进来了。1我后背上这道伤,
是你三百年前刺的。我的手停在半空。药棉还捏在指尖,滴着水,落在他背上,
顺着那道疤往下淌。他没回头。脊背绷着,疤痕在烛光下一明一暗,犹如条活了三百年的蛇。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点干:你说啥?他偏了偏头,嘴角扯了一下:开玩笑的。
然后他把衣裳拉下来,遮住了那道疤。我盯着他后脑勺,手里的药棉攥成一团。开玩笑?
那为什么他的手在抖。他叫岁燃。三天前钻进我堂口灶坑里蹭火,冻得跟条丧家犬似的。
我扔了半只供鸡给他,他吃得连骨头都没剩。我问他哪儿来的,他说北边。我问他去哪儿,
他说不知道。我问他过年不回家吗,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愣了好几秒。
他说:家没了。等人来领。当时我以为他在说胡话。现在我不确定了。夜里我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道疤,就是他说的那句话,就是他拉下衣裳时手指尖那一抖。我披上棉袄,
推开门。他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盯着月亮。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白,睫毛上落了一层霜。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他没动,也没看我。你白天那句话,我开口,到底啥意思?
他没回答。我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月亮很圆,腊月的月亮,冷得发亮。好看吗?我问。
好看。他说,看了三百年,还是好看。我扭头看他。他没看我,还是盯着月亮。
三百年?我笑了一声,你今年多大?他没回答。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说:三百年前的长白山顶,月亮也这么圆。
我的心突然跳了一下。长白山。我堂口就在长白山脚下。我从小在这儿长大,
闭着眼都能画出山上的每一块石头。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山顶,
雪,血。还有一个人,躺在我脚边,看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我回过神。他还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肩上。他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来,
正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后背发凉。不是害怕的那种发凉。是被他看了三百年那种发凉。
你刚才。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笑了。笑得很轻,怕惊动什么。
外头冷,他说,进屋吧。说完他先往屋里走。我站在原地没动。他走到门口,
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对了,他说,你刚才问的那句话,我开玩笑的。
那道伤是我自己摔的。三百年前?我今年才二十三。他推开门,进去了。我站在院子里,
风吹过来,灌进棉袄领子里。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尖在抖。我不知道为什么抖。
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撒谎。那道疤不可能是摔的。我见过刀伤剑伤,见过野兽撕咬的伤,
没见过哪种摔伤能摔成那样。还有他看我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刚认识三天的人的眼神。
那是……我说不上来。我抬头看月亮。很圆。很亮。我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三百年前的长白山顶,月亮也这么圆。三百年前。长白山顶。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转身往回走。推开门之前,我鬼使神差地回了下头。院子里空空的,只有月光落在雪地上。
我瞪大眼睛,发现一件事。他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看了那么久的月亮。但雪地上,
只有我一个人的脚印。2第二天一早,我去给他换药。手刚碰到他掌心,我愣住了。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多了几道红印。新的,像是昨晚刚烫的。这咋弄的?他缩了缩手,
没说话。我盯着他的手,又看了眼他身上那件新棉袄,袖口整整齐齐,根本没碰过的样子。
棉袄呢?穿着呢。那你手咋不揣棉袄袖子里?他没回答。我一把扯过他手腕,
把他袖子往上撸。掌心那片红更明显了。不止红,起了几个小泡,亮晶晶的,看着都疼。
棉袄烫的?他别过脸去。我问你话呢。嗯。我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脱了。
不脱。我让你脱了。不脱。我伸手去拽他领子。他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墙上,
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别碰我。那语气让我愣住了。不是害怕。是快哭出来的那种。
我手悬在半空,看着他。他低着头,肩膀绷着,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半晌,他开口,
声音很哑:你说烫,我知道。可三百年了,头一回有人给我絮棉袄。烫点挺好。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哭。烫点我才知道是真的。我没再让他脱棉袄。
我翻出块旧布,给他把袖口接长了一截。这样他揣手的时候,手不用直接碰着里子。
他坐在炕沿上,看着我一针一线地缝。你手挺巧。他说。废话,
出马仙不都得会点针线?为啥?给人看病换药,不得包扎?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缝完了,我把棉袄递给他:试试。他接过去,套上,把袖口那截布翻出来,手揣进去。
还烫不?他摇摇头:不烫了。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你昨天为啥不说?
非要自己扛着?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笑了笑。笑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下午他帮我劈柴。劈着劈着,他忽然停下来,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看。看啥呢?
这树,他指了指,三百年前就在这儿。我愣了一下:你咋知道?他没说话。
我盯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话。一个我忘不掉的人。哎,我开口,
你后背上那道伤,到底谁弄的?他没回头。劈柴的手顿了顿。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我年轻时候,喜欢过一个人。我没说话。
那时候我不懂事儿,做了些错事。她来找我算账,我没躲。她一剑刺过来,我没躲。
我以为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没人在乎。可她刺完我,哭了。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忘不掉她吗?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因为疼。他说,
是因为她哭的时候,比我还疼。晚上,我坐在炕沿上抽烟袋。他在灶坑前蹲着,
盯着里头烧得正旺的火。火光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我脑子里全是白天他说的话。
她刺完我,哭了。什么人会刺完人之后哭?什么人会被人刺了之后,还忘不掉她?
我想起自己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山顶。雪。血。有人躺在我脚边,
嘴角的血一滴滴往下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門,看见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朵花。腊月天,雪地里,一朵红花。
我走过去。他听见脚步声,想把花往身后藏。藏啥呢?没、没啥。我绕到他身后。
他手里攥着一朵红花,花瓣上带着霜,红得像血。哪儿来的?他抿了抿嘴:捡的。
腊月捡花?他没说话。我盯着那朵花,忽然脑子里嗡的一声。山顶。雪。血。
那个人躺在我脚边,手里攥着一朵红花。红花上沾着血。花瓣被血浸透了,红得发亮。
和这朵,一模一样。我抬起头,看着他。他也在看我。眼神很轻,很软,怕碰坏什么东西。
这花,我开口,声音有点抖,你从哪儿捡的?他没回答。只是伸出手,
把花递到我面前。给你的。我低头看着那朵花。花瓣上的霜慢慢化了,变成水珠,
一滴一滴往下落。3驱傩队来的时候,我正在给他换药。外头锣鼓声一响,他浑身绷了一下。
别动。我按住他肩膀。锣鼓声越来越近。夹杂着脚步声,
还有老把头的吆喝:都给我搜仔细了,年兽的气息就在这附近!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一把拽起他,推开灶坑门:进去。他愣了愣。快点!他弯腰钻进去。
我把灶灰往他身上扒了扒,盖上灶坑门。刚站起身,门被踹开了。
老把头带着四五个人涌进来,满屋子的雪水脚印。顾仙姑,得罪了。老把头皮笑肉不笑,
有人报信,说你家堂口有妖气。我叼着烟袋锅子,往门口一靠:搜吧。
他们在屋里翻箱倒柜。我靠在门框上抽烟,眼睛瞟着灶坑。灶坑门关着,里头没动静。
老把头走到灶坑前,蹲下,伸手摸了摸灶坑门。我烟袋锅子停在半空。这灶坑,
老把头回头看我,怎么是热的?刚做过饭。我说,腊月天,不做饭等着冻死?
老把头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挥了挥手:走。人走干净了。我关上门,
回到灶坑前,拉开灶坑门。他蜷在里头,满身的灰,脸熏得漆黑。但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一朵野花。从灶灰里扒出来的,花瓣上沾着灰,居然没烧坏。你捡这干啥?他没回答,
只是把花往袖子里藏了藏。晚上,我去破庙给他找干净衣裳。破庙在村东头,早就没人去了,
供的傩神像都塌了半边。我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我捂着鼻子往里走,
在角落的破柜子里翻出件旧衣裳,虽然旧,但干净。转身要走的时候,脚底下踢到个东西。
我低头一看。是一堆干枯的野花。堆在墙角,厚厚的一层,有的已经发黑,
有的还留着点颜色。我蹲下来,随手翻了翻。底下的那些已经完全干了,一碰就碎。
上面的稍微新鲜点,花瓣还能看出形状。我拈起一朵,对着月光看了看。
发现花瓣底下压着个东西。一张纸条。发黄了,边角都卷起来。我展开,
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今年她没来。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我把纸条放下,继续翻。
又一朵花底下,压着另一张纸条:第三年了。再翻:第五年。她长大了。第十年。
她不记得我。第十五年。她开始抽烟袋锅子。第二十年。她今天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的手开始抖。我加快了翻的速度,一张一张看:第二十五年。她绣的符越来越松了。
第二十八年。她今天骂人了,骂得真好听。第三十年。她没来破庙。我等了一天。
最后一张纸条,压在最新鲜的那朵花底下。字迹还没怎么褪色:今年,我进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破庙里蹲了多久。等回过神来,腿都麻了。我攥着那些纸条,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意思?什么叫她没来?什么叫她不记得我?
什么叫今年我进去了?他是谁?我等的是谁?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堆干枯的花。三十年了。
每年都有人在这儿放花,每年都有人在这儿写字条。写的是她。那个她,是谁?
我回到堂口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推开门,看见他坐在灶坑前。灶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
一跳一跳的。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是我,他笑了笑。然后他低下头,
从身边拿起一样东西。一朵野花。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霜。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
把花放下。然后他回头看我,还是那样笑着,很轻,怕惊动什么似的。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看着那个窗台。那是我每天抽烟袋锅子坐的地方。窗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干枯的花。
都是他放的。每一天。我想起来,每天早上推开门,窗台上都会多一朵花。有时候是红的,
有时候是白的,有时候只是几片叶子。我以为是谁家小孩淘气,随手扔了。从来没想过。
从来没想过是他。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窗台边,火光映在他脸上,眼神很轻,很软,
怕碰坏什么东西。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三十年了。他看着我,没说话。那些花,
我说,是你放的?他点了点头。破庙里那些纸条,我的声音在抖,也是你写的?
他又点了点头。我往前走了一步。写的那个‘她’。话没说完,咽回去了。他看着我,
眼神还是那么轻,那么软。然后他开口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我没说话。他低下头,
看着窗台上那些花。第一天,我以为她只是路过。第一年,我以为她会再来。
第十年,我知道她不记得了。第二十年,我知道她永远不会来了。可我还是等。
他抬起头,看着我。因为除了等,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我站在门口,
手里还攥着那些纸条。攥得死紧,边角都皱了。窗台上的花,一朵一朵,排了三十年的队。
灶坑里的火,噼啪响着。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哭。半晌,
我开口:你等的那个人。我顿了顿。长什么样?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一直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某个地方,疼了一下。4我问胡三太爷的时候,他正在抽烟袋。
老头儿蹲在堂口供桌上,尾巴从袍子底下露出来,一甩一甩的。他到底是谁?
太爷没抬头,烟袋锅子磕了磕:你问这干啥?我想知道。知道又能咋的?
我盯着他:您就说吧。太爷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凶,
是我说不上来。看了很久、等了很多年的那种眼神。你真想知道?他问。我点头。
太爷把烟袋锅子放下,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说:三百年前,
长白山下来了个东西。什么东西?山精。修炼千年,快成仙了。叫岁君。
我愣了一下。岁君。岁燃。一个名儿。他来我堂口,我没让进。太爷继续抽着烟,
年轻气盛,不服气,跟我打了一架。打输了?打赢了。我愣住了。那他。
打赢了,但没走。太爷吐了口烟,他说,想留下来当弟子。我看着太爷。
太爷没看我。我没收。为啥?太爷沉默了一会儿:我怀疑他心思不纯。
然后呢?然后他开始在长白山周围转悠。一开始还好,后来……出了点事。
什么事?太爷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有人死了。我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杀的?
都这么说。真的假的?太爷没回答。只是继续抽烟袋。我等了一会儿,
又问:后来呢?后来,太爷的声音很轻,我派了个人去处理他。处理?
杀了他。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太爷抬起头,看着窗外。
那人在长白山顶追上他,一剑刺穿心脉。他死了?死了。那现在这个。
转世了。太爷转过头看着我,你以为他等的是谁?我没说话。
脑子里全是破庙里那些纸条。第十年。她不记得我。第二十年。她知道我不会来了。
第三十年。她没来破庙。我等了一天。今年,我进去了。他等的,我开口,
声音有点干,是那个杀他的人?太爷没说话。他为啥要等她?太爷看着我,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你说呢?沉默了很久。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您刚才说,
有人死了。是岁君杀的?太爷没回答。到底是不是?太爷抽了口烟:不是。
我愣住了。不是他杀的,那为啥要杀他?太爷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因为那人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他的东西。什么东西?一朵花。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红花?太爷没回答。只是看着我。那朵花,我的声音在抖,
什么颜色的?太爷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红的。
像血一样红。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住的。脑子里全是画面。山顶。雪。血。
那个人躺在我脚边,手里攥着一朵红花。红花上沾着血。花瓣被血浸透了,红得发亮。
那朵花,我听见自己开口,是那个人自己带的,还是。是他送的。
太爷的声音很轻。那人死之前,刚收下那朵花。收下。岁君送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他们。是。太爷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们是约好了的。那天晚上,她本来要去见他。但没去成。
因为有人不想让他们见。我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太爷站起来,从供桌上跳下来。
话我只能说到这儿。他往外走,剩下的,你自己想。我喊住他:谁杀的?
太爷脚步顿了顿。那个死人,谁杀的?太爷没回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继续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没回头,只是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你后背上,
有没有一个胎记?我愣住了。啥?太爷没回答。推开门,走了。我站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胎记?我后背上。我伸手往后摸,摸不到。我走到铜镜前,侧过身,
扭头往后看。看不见。我脱了衣裳,对着铜镜,拼命扭头往后看。烛光昏黄,照在后背上。
我看见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在肩胛骨下方。很小。但我看不清是什么形状。我凑近铜镜,
使劲扭头。还是看不清。我忽然想起他后背上那道疤。长长的,从肩胛骨一直拉到腰侧。
他说是我刺的。他说是开玩笑的。可他后背上那道疤的位置。
我伸手摸自己后背上那个胎记的位置。肩胛骨下方。和那道疤,是同一个地方。
5我做噩梦了。梦里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雪没过脚踝。我站在山顶,手里握着剑,
剑尖在滴血。对面站着一个人。我看不清他的脸。雪太大,把他的轮廓都模糊了。
但我看见他在笑。笑得很轻,怕惊动什么。他开口说话。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
但我看见他的嘴型。他在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想开口回答,但嗓子被什么堵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我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我低头,
看见手里的剑。刺在他胸口。血顺著剑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雪地里,烫出一个个小洞。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又抬起头看着我。还在笑。还是那个笑,很轻,怕惊动什么似的。
然后他倒下去。雪地上开出一朵红花。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里衣湿透了,贴在背上。
窗外还是黑的。腊月的夜,又冷又长。我坐在炕上,大口喘气,
手按在胸口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那个梦。那个山顶。那个人。那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我披上棉袄,推开门。他坐在灶坑前,背对着我,
盯着里头烧得正旺的火。火光映在他背上,一跳一跳的。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他没回头,
但肩膀动了一下。睡不着?他问。我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后背。那道疤。
从肩胛骨一直拉到腰侧。烛光下,那伤口像一条活了三百年的蛇。我蹲下来,伸手。
指尖刚碰到那道疤,他身子绷了一下。疼吗?我问。不疼。撒谎。他没说话。
我的手指顺着那道疤往下滑。从肩胛骨,到腰侧,一寸一寸。他绷着,没动。这道伤,
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怎么来的?沉默。很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跟你说过了,开玩笑的。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绕到他面前,蹲下,
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火光在跳。但我看见火光后面,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做噩梦了?他问。我没回答。梦见什么了?我看着他,
一字一顿:梦见我站在山顶,手里握着剑。对面站着一个人。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他问我叫什么名字。他愣住了。就那么愣着,看着我,眼睛里那点碎掉的东西,
一点一点往下沉。半晌,他开口,声音很轻:然后呢?然后我看见剑刺在他胸口。
再然后呢?他倒下去。雪地上开出一朵红花。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种眼神我说不上来。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种眼神。你后背这道伤,
我指着他的疤,我梦里的剑,刺的是同一个地方。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
我梦见的那个人,我盯着他,是你吗?他没回答。是你吗?我又问了一遍。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说。我想知道。知道了又能怎样?我。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知道了又能怎样?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三百年前那个山顶,
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他后背上这道伤,到底是谁刺的。想知道那个梦,到底是梦,还是。
还是什么?我不敢往下想。他看着我不说话的样子,忽然笑了。你别问了。他说。
为啥?因为。他顿了顿,因为知道了,你就不敢对我好了。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他没回答。只是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拿起那朵花今天刚放的那朵,
花瓣上还带着霜。他转过身,看着我。三百年前杀我的那个人,他说,
你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吗?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长什么样?他看着我。
眼睛里那点碎掉的东西,一点一点拼起来,拼成一个笑。很轻的笑。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说:跟你一样。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他也没动。就站在窗台边,
手里攥着那朵花,看着我。灶坑里的火噼啪响着。窗外的风呜呜地刮。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跟我一样,是什么意思?是长得跟我一样?还是。就是我?我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我听见自己开口,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那个人。他等着我往下说。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笑,
看着他手里那朵花。窗外忽然响起一阵锣鼓声。很远,但很清楚。驱傩队。他又来了。
他的笑容顿了顿。我也愣住了。但那锣鼓声越来越近。我回过神来,一把拽起他,
往灶坑那边推。快,进去。他看着我,没动。快啊!他忽然笑了。还是那个笑,
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不用躲了。他说。啥?他指了指窗外。
我顺着他手指看过去月光下,院子里站满了人。火把通明。老把头站在最前面,
盯着屋里的我,笑得阴恻恻的。顾仙姑,这回,你没处藏了。6驱傩队围了堂口。
火把的光从窗外透进来,把屋子照得忽明忽暗。他站在窗边,看着外头那些人,
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站在他身后,脑子里还在转他那句话。跟你一样。跟我一样。
那个人,长得跟我一样。那不就是。我不敢往下想。外头老把头在喊:顾仙姑,把门打开!
我们知道那畜生在你屋里!我没动。他转过身,看着我。开门吧。他说。你说啥?
开门。他又说了一遍,别连累你。我盯着他。你疯了?他笑了笑,还是那个笑,
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三百年了,他说,躲够了。我把门打开了。
老把头带着人涌进来,火把照得满屋通亮。就是他!老把头指着他,给我拿下!
几个人冲上去,要按他。他一动不动。我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他前面。谁敢动?
老把头愣了愣:顾仙姑,你这是。我堂口的人,我说,谁动谁试试。
老把头的脸沉下来:顾仙姑,你护着一个畜生?他不是畜生。他是年兽!
那又怎样?老把头盯着我,眼神阴恻恻的:顾仙姑,你忘了你们顾家是干啥的了?
你祖宗当年立过誓,世代守镇年符。你现在护着年兽,你对得起你祖宗吗?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他在我身后开口,声音很轻:让她走吧。我跟你们走。我回头看他。
他看着我,还是那个笑。三百年了,他说,够了。他们把他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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