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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重生后我把假千金送进了精神病院》是知名作者“展颜消宿怨11”的作品之内容围绕主角沈若瑶沈听晚展全文精彩片段:主要角色是沈听晚,沈若瑶的女生生活,真假千金,重生,豪门世家小说《重生后我把假千金送进了精神病院由网络红人“展颜消宿怨11”创故事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7587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8 11:13:04。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重生后我把假千金送进了精神病院
主角:沈若瑶,沈听晚 更新:2026-02-18 12:3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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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沈听晚是被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呛醒的。她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白的,连身上盖着的被单都是惨白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
在她手背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太真实了。
光线落在皮肤上的温度,手腕上输液针带来的刺痛感,
还有喉咙里干涩得像要裂开的焦渴——这些都太真实了。她记得自己应该是死了的。
在那间阴暗逼仄的病房里,窗外是连绵的雨声,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漫上来,
最后漫过口鼻,漫过头顶。她记得自己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有人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站定在她的病床边。“姐,你终于肯死了。
”那个声音温柔得像在唱歌。沈听晚猛地坐起来。输液管被扯动,针头从手背上撕脱,
带出一串血珠。她顾不上这些,只是大口喘着气,像一个溺水的人刚刚被捞上岸。
门被推开了。“沈小姐?沈小姐您醒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快步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他看见沈听晚苍白的脸色和手背上渗出的血,愣了一下,
随即转身要去喊护士。“等等。”沈听晚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医生停住脚步。
“今天是几号?”“三月十七号。”沈听晚的身体僵住了。三月十七号。
一年前的三月十七号。她记得这个日子。这是她第一次被确诊的日子。那一天,
医生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告诉她:胃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最多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她死在那间病房里。而此时此刻,她坐在这张病床上,手背上还在渗血,
阳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三月特有的温吞的暖意。她重生了。“沈小姐,
”医生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有些情况需要和您沟通一下——”“说吧。
”医生翻开病历夹,清了清嗓子。他大概已经习惯了用这种平静的语气宣判死刑,
所以接下来的话说得流畅而标准:“根据胃镜和病理活检的结果,
您胃部的恶性肿瘤已经到了晚期,并且出现了淋巴结转移和肝脏多发转移。
按照目前的医学手段,已经不具备手术条件。保守估计,您的生存期大约在——”“一个月。
”医生愣了一下,抬头看她。沈听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我知道了。”她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医生觉得有些不真实。他见过很多被告知绝症的患者,有人崩溃大哭,
有人歇斯底里,有人沉默不语,但从来没有人像沈听晚这样,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
“沈小姐,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帮我把这个拔了。”沈听晚抬起手,
指了指还在滴着液体的输液管。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替她拔掉了针头。
止血棉签按在手背上的时候,沈听晚低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个细小的针眼正往外渗着血珠。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最后的画面。那时候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沈若瑶来看她,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姐,你要坚持住,医生说新药马上就要上市了,
你一定能好起来的。”她那时候信了。她那时候以为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是真的心疼她,
是真的舍不得她死。直到她死前的最后一刻,听见那个温柔的声音说:“姐,你终于肯死了。
”沈听晚忽然笑了一下。医生被她这个笑容弄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小姐,您还好吗?”“我很好。”沈听晚掀开被子,下了床。她身上穿着病号服,
宽宽大大的,衬得她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
等眼前那阵发黑过去,然后抬起头。“我的手机呢?”医生指了指床头柜。沈听晚走过去,
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着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人打来的——沈若瑶。
她划开通话记录,拨出了另一个号码。“林律师,是我。”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响起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听晚?你在哪儿?你妹妹说你住院了,
情况不太好——”“我要修改遗嘱。”林律师的话被生生截断。“另外,
”沈听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帮我查一下若瑶最近接触的所有人,
尤其是银行和证券那边的人。越详细越好。”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听晚,
你——”“林叔叔,”沈听晚忽然换了个称呼,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我只有一个月了。
有些事情,我想在走之前弄清楚。”林律师没有再问。“好。”沈听晚挂了电话,转过身,
发现那个年轻的医生还站在原地,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还有事吗?”医生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沈听晚没再理他。她拿起床头柜上的诊断书,
折了两折,塞进病号服的口袋里,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水混合的气味。几个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沈听晚走得有些慢,每一步都需要用力,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她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沈若瑶。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散着,手里捧着一束花。看见沈听晚,
她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姐!”她扑过来,一把抱住沈听晚,动作又轻又小心,
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品。“姐,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医生说你情况不好,让我多陪陪你。
我这两天公司有事,没来得及过来,你不会怪我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那么真诚。
沈听晚低头,看见她抱在自己腰间的手。那只手白皙纤细,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每一个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齐齐。就是这双手,上一世在她的药里下毒。就是这双手,
在她临死前为她盖好被子。沈听晚没有动。沈若瑶抱了一会儿,见沈听晚没有回应,
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沈听晚看着她。
这张脸她看了二十三年。从沈若瑶五岁被带回沈家的那一天起,她们就在一起生活。
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上学。她曾经以为这是上天赐给她的妹妹,
是她在失去亲生母亲之后,命运给她的补偿。直到她死的那一刻才知道,这哪里是补偿,
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姐?”沈听晚垂下眼睫,再抬起头时,
眼神已经变得茫然空洞。“你……你是谁?”她的声音变得飘忽,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还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沈若瑶愣住了。“姐,我是若瑶啊,你妹妹。”“妹妹?
”沈听晚歪了歪头,表情像一个懵懂的孩子,“我没有妹妹啊。”沈若瑶的脸色变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成担忧的模样。她抬手摸了摸沈听晚的额头,
又摸了摸自己的:“没有发烧啊……姐,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
”沈听晚任由她的手在额头上试探,没有任何反应。过了几秒,她忽然抓住沈若瑶的手腕,
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姐姐,你带我回家好不好?这里好白,我不喜欢这里。
”沈若瑶的表情僵住了。她看着沈听晚那双清澈的、没有任何算计的眼睛,
看着那张瘦削苍白的脸上堆起的孩童般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狂喜。这是……傻了?
胃癌晚期,癌细胞转移到脑部,导致认知功能障碍——她之前查过的资料里,
确实提到过这种可能性。“姐,你真的不认识我了?”沈听晚摇头,
眨着眼睛看她:“你是谁呀?”沈若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
她松开扶着沈听晚的手,脸上的担忧表情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神情。“没事,
姐,我是若瑶,你记住了,我叫沈若瑶。”沈听晚乖巧地点头:“记住了,若瑶。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沈若瑶挽着她的手臂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轻声细语地说:“姐,
我们先回家。公司的事你先别操心,有我在呢,我会帮你管好的。”沈听晚配合地点头,
眼睛里盛满了信赖。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三月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沈听晚眯了眯眼睛,看向远处的天空。天很蓝,蓝得像假的。她忽然想起上一世,
也是这样的天气,沈若瑶来医院看她,也是挽着她的手,说着同样的话:“姐,
公司的事你别操心,有我在呢,我会帮你管好的。”那时候她信了。
那时候她还拉着沈若瑶的手,眼泪汪汪地说:“若瑶,姐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等我走了,公司就留给你,你一定要好好经营,别让爸妈失望。
”沈若瑶那时候哭得比她还厉害,说姐你别瞎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现在想来,
那一幕真是可笑极了。“姐,你在看什么?”沈若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试探。
沈听晚收回目光,又露出那个懵懂的表情:“看云。云像棉花糖。”沈若瑶笑了,
笑容温柔:“姐真可爱。”她挽着沈听晚的手臂往前走,脚步轻快。沈听晚低着头,
看着地面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笑吧。趁现在还能笑,多笑一会儿。
回到沈家别墅,已经是下午三点。沈家父母都不在。沈若瑶说他们去国外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要下周才能回来。她把沈听晚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对面,
开始打电话。“李总,是我,若瑶。嗯,我姐身体不太好,
最近公司的事可能要麻烦您多费心了……对,那个并购案的文件我看过了,
有几个细节想和您当面沟通一下……”沈听晚端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眼神却一直落在沈若瑶身上。她记得上一世,这时候自己还在医院躺着,沈若瑶就是这样,
一边在她病床前哭得肝肠寸断,一边拿着她的授权书,以代理总裁的身份出入公司,
把一个个反对她的人踢出局。等到她死的时候,沈若瑶已经坐稳了那个位置。只可惜,
沈若瑶不知道的是,她留给她的那些“股份”,其实只是一部分。真正的核心资产,
她早就通过林律师,转到了一个境外信托名下。上一世她到死都没有动用这个信托,
是因为她以为沈若瑶是她最亲的人,那些钱留给公司发展就好。
这一世嘛……沈听晚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冷意。沈若瑶打完电话,转过身来,
又恢复了那张温柔的笑脸。“姐,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粥。”沈听晚摇头:“不饿。
”“那要不要上楼休息一会儿?你的房间我每天都让人打扫,可干净了。”沈听晚想了想,
点头。沈若瑶扶着她上楼,推开那间朝南的卧室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洒在米白色的地毯上。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连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个相框都没动过。
相框里是她们两个人的合影。沈若瑶挽着她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
她则有些拘谨地看着镜头。那是沈若瑶十八岁生日那天拍的。沈听晚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
看了很久。“姐,你还记得这张照片吗?”沈若瑶凑过来,语气里带着怀念,
“那天你送了我一条项链,我一直戴着呢。”她说着,从领口拉出一条细细的链子,
吊坠是一颗小小的红宝石。沈听晚看着那颗红宝石,目光微深。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一共有两颗。一颗给了她,一颗给了沈若瑶。她那时候觉得这是公平,
既然把沈若瑶当亲妹妹,就该一视同仁。现在想来,母亲留下的东西,每一件都该是自己的。
“姐?”沈听晚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她:“什么?”沈若瑶的笑容顿了顿,
随即又扬起来:“没什么。姐你先休息,我下楼去给你准备点吃的。”她转身离开,
顺手带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沈听晚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消失,然后慢慢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的花园。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草坪。三月中旬,草坪已经返青,绿油油的一片。
再过一个月,樱花就要开了。可是她只有一个月了。沈听晚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胃部。
那里隐隐作痛,是一种钝钝的、持续不断的痛。上一世她忍了整整一个月,
到最后止痛药已经完全不管用,只能靠吗啡撑着。这一次,不会了。她拿出手机,
拨通了林律师的电话。“林叔叔,刚才不方便说话。现在可以了。”“听晚,你到底怎么了?
”林律师的声音里透着担忧,“若瑶昨天来我这儿,说你病得很重,
让我把遗嘱的事先放一放,说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不适合做重大决定。”沈听晚冷笑一声。
果然,沈若瑶已经开始行动了。“林叔叔,我确实病了。胃癌晚期,还有一个月的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听晚……”“您先别急,听我说完。”沈听晚的声音很平静,
“我死过一次,所以我知道,有些事必须在我活着的时候做完。遗嘱的事,
明天我来找您当面谈。另外,我让您查的事,尽快。”“好。”“还有,”沈听晚顿了顿,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若瑶。”林律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声音变得凝重:“听晚,你是说……”“我什么都没说。”沈听晚打断他,“林叔叔,
我信你,是因为你是我妈的朋友,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只问你一句,你信不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我信。”沈听晚弯了弯嘴角。“谢谢。”挂了电话,
她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夕阳开始西斜,把花园染成暖橘色。有鸟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
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又飞走了。沈听晚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个相框。
她看着照片里沈若瑶的笑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相框扣在桌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收回手,慢慢走到床边,
躺了下来。床很软,枕头的高度刚刚好。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闭上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微笑。上辈子要我的命。这辈子,我要你的命。
剧本已经写好,演员已经就位。她只是换了个剧本。楼下,沈若瑶站在厨房里,
正往锅里倒水。她一边煮粥,一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对,她好像傻了。
不知道是不是装的,但看起来不像……嗯,我会再观察几天。那个遗嘱的事,
你想办法拖一拖,等我把她的印鉴弄到手……”窗外,夕阳一寸一寸地落下去。夜幕降临。
沈听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律师发来的消息。查到了。
若瑶三个月前开始接触一个叫刘成的人,此人是境外某投资基金的代理人。
他们最近在大量收购公司散股,资金来源不明。另外,
若瑶的银行账户最近有一笔五百万的转账,转给一个叫赵强的账户。赵强是她大学同学,
现在是某医药公司的销售代表。沈听晚看着那行字,眼睛弯了弯。医药公司。销售代表。
原来上一世那场让她生不如死的“治疗”,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她打字回复:继续查。
另外,帮我约赵强,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放到一边,
继续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沈听晚看着那道月光,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妈妈喜欢在晚上抱着她,指着窗外的月亮说:“晚晚你看,月亮多好看。
等妈妈不在了,你想妈妈的时候就看看月亮,妈妈也在看。”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妈妈了。
也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两颗红宝石,原本是一对。原本是留给亲生女儿的。
沈听晚慢慢闭上眼睛。月光在她脸上流淌,温柔得像母亲的抚摸。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晚,她想好好睡一觉。这一世,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好好活着。
第二章沈听晚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天里,她几乎没有离开过那间卧室。
沈若瑶每天都会来看她,带着熬好的粥,或是切好的水果,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
动作温柔,笑容和煦,像一个真正的、心疼姐姐的好妹妹。沈听晚就那样呆呆地任她喂,
有时候吃着吃着会突然停下来,盯着窗外的某处发愣,然后转过头问:“你是谁呀?
”沈若瑶每次都会耐心地回答:“姐,我是若瑶。”“若瑶是谁呀?”“是你妹妹。”“哦。
”沈听晚点点头,低头继续喝粥,过了两秒又抬起头,“我妹妹长什么样啊?
”沈若瑶的笑容会僵一瞬,然后重新变得温柔。“姐,你先把粥喝完,喝完我就告诉你。
”沈听晚就乖乖地喝完。第三天晚上,沈若瑶离开卧室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没有立刻关门,而是透过门缝往里看。沈听晚坐在床上,背对着门,正在玩自己的手指。
她把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掰过来,又一根一根掰过去,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数数。
沈若瑶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沈听晚没有回头,
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她仍然在数手指,一根一根,仔仔细细,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停下来,抬起头,看向窗外。月光很亮。明天,
就是慈善晚宴了。第四天傍晚,沈若瑶带着一个人出现在沈听晚的卧室里。“姐,
你看谁来看你了?”沈听晚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发呆,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眼神空洞地看向门口。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西装革履,眉眼俊朗,
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陆时琛。沈若瑶的未婚夫,陆氏集团的继承人。上一世,
沈听晚死的时候,他们还没有结婚。她记得沈若瑶在她病床前哭诉,说陆家嫌弃她出身不好,
婚事可能要黄。她还握着沈若瑶的手说,若瑶别怕,姐姐的股份都留给你,你有这些,
陆家不敢小瞧你。后来她死了,不知道他们到底结了没有。现在看见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
沈听晚忽然想通了很多事。陆时琛看她的眼神很奇怪。那不是看一个病人的眼神,
也不是看一个将死之人的眼神,而是一种审视的、打量的目光,
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听晚姐。”他走近几步,站在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听说你病了,我特意来看看。”沈听晚仰着头看他,眼睛眨了眨,
忽然笑起来:“哥哥真好看。”陆时琛的表情僵了一瞬。沈若瑶在旁边捂着嘴笑:“时琛,
我姐现在就这样,看见好看的人就喜欢。你别介意。”陆时琛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沈若瑶走过来,蹲在沈听晚面前,握住她的手:“姐,时琛是我男朋友,你以前见过的,
还说他配不上我。现在你还这么觉得吗?”沈听晚歪着头看她,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好看。他好看。都好看。”沈若瑶的笑容深了几分。她站起来,
挽住陆时琛的手臂,侧过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陆时琛点了点头,
目光再次落在沈听晚身上,这一次,那审视的意味更重了。“姐,”沈若瑶重新蹲下来,
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今晚有个晚会,你要不要一起去?有很多好吃的,
还有很多好看的人。”沈听晚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吃的?”“对,好吃的。”“我去!
”沈若瑶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那我们一起去。不过姐要答应我,
到了那里要听话,不能乱跑,知道吗?”沈听晚用力点头。沈若瑶站起身,
和陆时琛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沈听晚非常熟悉的东西——得意。
她在得意什么?得意她可以把一个曾经的对手像个傻子一样摆布?
还是得意她即将在今晚的晚宴上,完成某个不可告人的计划?沈听晚低着头,
仍然在玩自己的手指,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晚上七点,慈善晚宴在市中心的四季酒店举行。
沈听晚被沈若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着一件香槟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
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脖颈。她的脸太瘦了,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但沈若瑶给她打了腮红,
又涂了口红,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姐真好看。”沈若瑶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人,
语气真诚得没有一丝破绽。沈听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
镜子里那个人看起来很陌生。眉眼是她自己的眉眼,但神情不像。
那是一种空茫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神情,像一张白纸,等着人去涂抹。“好看。”她点点头,
认可了自己的样子。沈若瑶笑了,挽起她的手臂:“走吧,车在楼下等着了。
”四季酒店的宴会厅在金碧辉煌中透着低调的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
洒下暖黄色的光。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水果。
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托盘上是香槟和高脚杯。
沈听晚被沈若瑶挽着手臂走进宴会厅的时候,不少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那是沈家的大女儿吧?听说病得不轻,怎么出来了?”“你还没听说?好像是傻了,
脑子出了问题。”“真的假的?沈家不是还有个小女儿吗,那以后家产……”“嘘,小声点。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沈听晚听得很清楚,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仍然是一副懵懂的样子,好奇地四处张望。沈若瑶的笑容得体而温柔,
不时和经过的人点头致意,像是完全没有听见那些议论。“姐,那边有蛋糕,
我带你过去吃好不好?”沈听晚点头。沈若瑶把她带到甜品区,给她拿了一块提拉米苏,
又给她倒了一杯果汁,然后蹲下来,凑在她耳边轻声说:“姐,你在这儿乖乖吃,
我去和几个朋友打个招呼,一会儿就回来。别乱跑,知道吗?”沈听晚嘴里塞满了蛋糕,
含糊地点头。沈若瑶站起身,四下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向宴会厅的另一端。那里站着几个人,
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看见沈若瑶走过来,笑着迎上去,和她握手。
沈听晚的目光追随着沈若瑶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蛋糕。蛋糕很甜,
奶油很细腻。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美味。
她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手包的暗扣。手包里,有一个小小的U盘。
这个U盘里存着的东西,是她在三天时间里,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
沈若瑶和赵强的聊天记录。沈若瑶给赵强的转账凭证。
赵强账户里那笔来历不明的五百万的去向。
还有一段录音——那段录音是她让林律师找人装的窃听器录下来的,就在三天前,
沈若瑶在她的卧室里打电话的时候。电话的内容很简单。“赵强,东西准备好了吗?……嗯,
下周二之前必须送到,不能再拖了……放心,她活不了几天了,等她一死,
所有的账都平了……”沈听晚当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得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录音里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这段录音就在她的手包里,
和那些聊天记录、转账凭证一起,等着被公之于众。沈听晚又吃了一口蛋糕。她抬起眼,
看向宴会厅中央的那个小舞台。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LED屏幕,
正在循环播放着这次慈善晚宴的宣传片。一会儿会有几个嘉宾上台致辞,然后是拍卖环节,
最后是晚宴。她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站上那个舞台的机会。“沈小姐?
”一个声音在她身边响起。沈听晚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
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沈听晚眨了眨眼,
歪着头看他:“你是谁呀?”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我是李成业,
你公司的副总。听晚,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沈听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笑了:“李叔叔!”李成业的表情一震,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听晚,你受苦了。”沈听晚仍然是那副懵懂的笑脸,
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李成业。这个人她记得。上一世,
他是公司里唯一一个反对沈若瑶接任总裁的人。他在董事会上拍着桌子说,听晚还没死,
遗嘱还没公布,你们就急着分家产,吃相未免太难看了。后来,他被踢出了董事会。再后来,
沈听晚听说他因为经济问题被调查,最后判了三年。至于是不是被人陷害的,她不知道,
也没有机会知道了。“李叔叔,”沈听晚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别出声。”李成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着沈听晚,看着那双刚才还空茫无知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得像一潭深水。“听晚,
你——”“嘘。”沈听晚抬起眼,看向远处。沈若瑶正朝这边走过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身后跟着陆时琛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姐,”沈若瑶走近,看见李成业,笑容顿了一瞬,
随即恢复自然,“李总也在啊。”李成业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淡淡地点了点头:“沈二小姐。”“李总和我姐聊什么呢?”“没什么,就是打个招呼。
”李成业看了沈听晚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听晚说想吃蛋糕,我给她拿了一块。
”沈若瑶看了看沈听晚手里的空盘子,笑了:“姐真能吃。还想吃吗?
”沈听晚摇头:“饱了。”沈若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亲昵得像在对待一个孩子:“那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好不好?一会儿有表演,很好看的。
”沈听晚乖乖地站起来,被她牵着走向休息区。经过李成业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秒钟。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休息区在宴会厅的角落,
被几盆绿植隔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沈若瑶把沈听晚安顿在沙发上,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然后坐在旁边,开始和陆时琛低声交谈。沈听晚端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目光却透过绿植的缝隙,落在宴会厅中央的那个小舞台上。主持人已经上台了,
正在介绍今晚的嘉宾和流程。“……下面有请本次慈善晚宴的主办方代表,
沈氏集团副总裁沈若瑶女士上台致辞!”掌声响起。沈若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低头在沈听晚耳边说:“姐,我上去说几句话,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沈听晚点头。
沈若瑶走上舞台,接过话筒,笑容得体而自信。“各位来宾,晚上好。我是沈若瑶,
代表沈氏集团欢迎大家莅临今晚的慈善晚宴……”沈听晚看着她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
忽然想起上一世。上一世,沈若瑶也站在这样的舞台上,也说着这样得体的话。
那时候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通过手机直播看着这一幕,心里还在为妹妹感到骄傲。
现在想来,那骄傲真是廉价得很。沈听晚垂下眼睫,手指悄悄探入手包。U盘就在指尖。
她抬起眼,看向舞台侧边的控制室。那里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工作人员专用”的牌子。
林律师安排的人就在里面,只要她把U盘送过去,接下来的事就不用她操心了。
但她不想那么做。她想要自己来。沈若瑶的致辞还在继续,
无非是些感谢来宾、呼吁捐款的客套话。沈听晚听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姐?
”陆时琛在旁边愣了一下,“你要去哪儿?”沈听晚回头看他,眼神懵懂:“厕所。
”陆时琛皱了皱眉,站起来:“我陪你去。”沈听晚摇头:“不要。我自己去。”她说着,
已经绕过绿植,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陆时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
最终没有跟上去。洗手间在宴会厅的尽头,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沈听晚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摇曳,
像一个真正的、来参加晚宴的千金小姐。经过控制室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她推开门,走进去。控制室里灯光昏暗,几台显示器排成一排,
上面是各个角度的宴会厅画面。调音台在另一边,上面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推杆让人眼花缭乱。
沈听晚走过去,从手包里拿出U盘,插进调音台旁边的USB接口。
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请选择播放文件。她用鼠标点开文件夹,选中那段录音,
然后设置成循环播放。还有三分钟,沈若瑶的致辞就要结束了。接下来是拍卖环节,
主持人会再次上台,介绍第一件拍品。在那之前,她需要做一件事。
她拿起调音台上的麦克风,按下通话键。“各位来宾,晚上好。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所有的人都抬起头,看向舞台上的大屏幕。屏幕上,
正在播放的宣传片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音频播放器的界面。
“很抱歉打断大家的晚宴,但我想给大家听一段录音。”宴会厅里一片哗然。
有人认出了这个声音。“是沈听晚?”“沈家那个大女儿?她不是傻了吗?”“怎么回事?
”沈若瑶站在舞台边缘,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控制室的方向,
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陆时琛已经站起来,大步朝控制室走去。
但他晚了一步。录音开始了。“赵强,东西准备好了吗?”沈若瑶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清晰得像就在耳边。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准备好了。
不过若瑶,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她是你姐姐。”“姐姐?”录音里的沈若瑶发出一声冷笑,
“她算哪门子姐姐?她不过是仗着那点血缘,霸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二十三年了,
我忍了二十三年,终于等到这一天。”“可是……”“没什么可是的。东西送进来,
放在她的药里。她反正也是要死的人,早死几天晚死几天有什么区别?”沉默了几秒。“好,
我下周二送过去。”“嗯,小心点,别让人发现。等她一死,所有的账都平了。公司是我的,
股份是我的,陆时琛也是我的。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挡我的路。”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向舞台上的沈若瑶。沈若瑶站在那里,
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她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张着嘴,想说什么,
却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不……不是……那是假的……”没有人说话。
沈听晚从控制室里走出来,穿过长长的走廊,一步一步走向宴会厅。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人们的视线里。
她的脸上没有那种懵懂的神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极点的平静。她在舞台前停下脚步,
抬起头,看向台上的沈若瑶。“假的?”她的声音不高,但在这死寂的宴会厅里,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那你告诉我,什么叫真的?
”沈若瑶浑身一颤,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姐……姐你……你不是……”“不是什么?
”沈听晚往前迈了一步,“不是傻了?不是快死了?不是应该躺在病床上等你来下毒?
”她笑了,笑容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沈若瑶,你以为装傻很难吗?
”沈若瑶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看向台下的人群,
看向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人,现在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时琛……”她转过头,抓住陆时琛的手臂,“时琛你相信我,那是假的,那是她合成的,
她在污蔑我……”陆时琛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他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沈若瑶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住了。“你们……”她的眼眶红了,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你们都信她?她是个疯子,她快死了,她说什么你们都信?
”没有人回答她。沈听晚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沈若瑶,”她开口,
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你还记得我上次问你,什么叫真的吗?”沈若瑶抬起头,
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沈听晚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举起来,对着台下的人晃了晃。
“这里是赵强的银行流水,还有你们的聊天记录。要不要我现在放给大家看看?
”沈若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听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阵风吹过水面,转瞬即逝。
“不用怕,”她说,“我今天不想让你太难堪。”她把信封收起来,转过身,
面对台下的人群。“各位,很抱歉打扰了大家的晚宴。这段录音是真的,证据也是真的。
我妹妹想杀我,想抢我的公司,想抢我的一切。这件事我会用法律途径解决。今晚,
大家继续用餐吧。”她说完,抬脚往门口走去。经过沈若瑶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凑到沈若瑶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才刚开始。
”沈若瑶浑身一僵,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坐在地上。沈听晚没有回头。
她穿过人群,穿过那些复杂的、探究的、同情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李成业站在人群中,看着她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想起很多年前,
第一次见到沈听晚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躲在母亲身后,
怯生生地看着他。她母亲摸着她的头说,晚晚,叫李叔叔。她乖乖地叫了。现在,
那个小姑娘长大了。长大了,也变冷了。沈听晚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
带着三月特有的凉意。她站在台阶上,抬起头,看向夜空。没有月亮,
只有几颗星星稀稀落落地挂着。她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累。从重生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算计,
在布局,在演戏。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要反复斟酌,生怕露出一丝破绽。
现在终于可以不用演了。至少在今晚,可以不用演了。她走下台阶,沿着马路慢慢地走。
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听晚。”是李成业。沈听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李成业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什么时候醒的?
”沈听晚想了想:“醒来就没睡过。”李成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也是。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儿。“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李成业问。沈听晚看着远处的霓虹灯,
声音平静:“把该拿的拿回来,把该送的送走。然后……”她没有说下去。李成业侧过头,
看着她瘦削的侧脸,看着她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的青筋,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听晚,
你的病……”“真的。”沈听晚的声音很平静,“胃癌晚期,还有一个月的命。
”李成业的手握紧了。“有没有办法……”“没有。”沈听晚打断他,“李叔叔,
不用为我难过。一个月,够了。”她转过头,看着他,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李成业从里面看到了一种东西。那是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叫作释然。“回去吧,”沈听晚说,“外面冷。”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李成业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夜风吹过,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春天快来了。
沈听晚走得很慢。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些灰尘。高跟鞋有些不跟脚,大概是沈若瑶故意选的,
想让她出丑。她没有停下。走过一个路口,她停下来,靠在一根路灯杆上,大口喘气。
刚才的每一分钟,都在消耗她本就不多的力气。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她知道,
现在还不能倒下。手机响了。是林律师。“听晚,你那边怎么样?”“还好。”她喘了口气,
“录音放完了,效果不错。”林律师沉默了一瞬:“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要不要我派人去接你?”“不用。”沈听晚抬起头,看向远处,“林叔叔,明天开始,
正式启动法律程序。我要让她一无所有。”“好。”“还有,”沈听晚顿了顿,
“帮我约一下陆时琛,明天下午。”“陆时琛?你要见他?”“嗯。
”沈听晚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挂了电话,她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替闪烁。她站在路口等红灯,忽然想起什么,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手。手包里,那个U盘还在。今晚放的那段录音,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证据,
还在等着被公之于众。沈若瑶说那是合成的。那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合成。绿灯亮了。
沈听晚迈开脚步,走进夜色里。身后,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无数双眼睛,
注视着这个重新归来的人。夜风渐凉。但她的眼睛,比夜风更凉。第三章沈听晚一夜没睡。
她坐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天色从深黑变成墨蓝,再从墨蓝变成灰白。三月的清晨来得晚,
一直到六点多,第一缕阳光才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她的膝盖上。手机亮了一下。
是林律师发来的消息:董事会那边反应激烈,已经有三个董事联系我,要求召开紧急会议。
若瑶昨晚没回沈家,住在陆时琛的公寓。沈听晚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弯。没回沈家。
是没脸回去,还是不敢回去?她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两团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她打开水龙头,
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瘦了。这三天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稍微吃一点东西就翻江倒海地疼。
她知道这是病情在恶化,但她没时间管这些。她拿起毛巾擦干脸,涂了点口红。
口红是豆沙色的,很淡,但至少能遮住一些病气。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上午九点,
沈家别墅的门铃响了。沈听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她没有动,
只是抬起眼,看向门口。保姆去开了门。进来的是沈建国和何婉君——她的父亲和继母。
沈建国的脸色很难看,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何婉君跟在他身后,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听晚。”沈建国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沙发上那个瘦削的身影,声音沉得像压着一块石头。
沈听晚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爸,何姨,坐。”沈建国没有坐。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你放的录音,是怎么回事?
”沈听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这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上一世,她死的时候,
他正在国外参加一个慈善晚宴,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她不知道他是真的赶不回来,
还是根本就不想回来。“爸想听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是想听我解释那段录音是真的,
还是想听我承认那是合成的?”沈建国的眉头皱起来:“听晚,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沈建国被她堵得一噎。何婉君连忙上前,拉住沈建国的胳膊,
声音软软的:“建国,你别这么凶,听晚身体不好,你吓着她怎么办?”她转向沈听晚,
眼眶又红了:“听晚,你别怪你爸。他是一时着急,说话重了点。昨晚若瑶给我们打电话,
哭得不成样子,说你在晚宴上放了一段录音,污蔑她要害你。我和你爸都不相信,
连夜订了机票飞回来。听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听晚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何婉君是沈若瑶的亲生母亲,也是她父亲娶的第二任妻子。她母亲去世三年后,
何婉君带着五岁的沈若瑶进了沈家的门。那时候沈听晚八岁,还不懂什么叫继母,
只知道这个阿姨对她很好,做的饭很好吃,还会给她扎漂亮的小辫子。
她曾经真心实意地叫过她“妈妈”。后来长大了,懂事了,才慢慢明白,那些好,
都是有目的的。“何姨,”沈听晚开口,声音淡淡的,“若瑶怎么跟你们说的?
”何婉君擦了擦眼角:“她说你病得厉害,脑子出了点问题,神志不清,被人利用了。
她说那段录音是假的,是有人想挑拨你们姐妹的关系,想搞垮沈家。
她说——”“她说你就信?”沈听晚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但那双眼睛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何婉君愣住了。沈建国眉头皱得更紧:“听晚,
你怎么跟你何姨说话的?”“爸,”沈听晚站起来,看着他们,“我问您一个问题。
”沈建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什么问题?”“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我,
是若瑶。如果她告诉您,我要害她,您会怎么做?”沈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听晚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您不会问那么多,对吗?
您会直接相信她,因为她从小就会哭,会撒娇,会哄您开心。而我呢?我只会冷着脸,
只会谈工作,只会让您觉得我不够贴心。”“听晚,我不是——”“您不用解释。
”沈听晚再次打断他,“我只问您一句:您信不信我?”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沈建国看着她,
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这个女儿从小就不爱说话,不爱撒娇,不爱跟他亲近。她像她母亲,
冷冰冰的,硬邦邦的,让人想疼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可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
瘦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芦苇,眼睛里却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东西叫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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