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园大神从斩杀昆山龙哥开始

一挂逼圣地中华园街两边黑中介林立，

白底红字写着“包吃住”“上海日结”“外卖”“主播”“无锡电子厂”。

有人凑上来问“找工作不”，我一概摇头。我找了棵歪脖子树，把蛇皮袋往底下一垫，

坐下点了根烟。数着满街反诈条幅和诈骗小广告，二者数量比例相当。

我又注意到中华园门口就是派出所，这让我收银行卡的任务很艰巨啊。我叹了口气。

大胖给我打来电话:“到了？”“嗯。”“明天碰头，有卖银行卡的客户。”电话挂了。

我把烟头碾灭，站起来找个地方落脚。我在中华园挑了个最便宜的挂壁房，房间放了三张床，

十五块一张床住一天。我饿得睡不着。爬起来下楼，烧烤摊油烟飘得老远。

我在一个烧烤摊前站住，点了十串羊肉串，两瓶啤酒。旁边桌坐着几个光膀子的男人，

扯大嗓门，划拳喝酒，脚边堆了一地空瓶。我灌了口冰啤酒，爽得一激灵。两瓶灌完，

手一撇，酒瓶砸到了路边电动车。旁边桌有人过来搭我肩膀:“哥们儿，一个人啊？

”我斜眼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剃着板寸，脖上金链子有些褪色，斜着眼看我。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杀马特造型的精神小伙。“有事？”“没事，看你一个人怪闷的，

请你喝一杯。”板寸男说完，冲摊主喊，“再拿两瓶啤酒！”我打量他几眼。

这架势典型是来找茬的:“不用了，我吃完就走。”“甭客气，”他往前弓了弓身子，

“刚来昆山吧？”我没吭声。“知道我哥谁不你就砸我哥电驴？”杀马特往我跟前迈了一步。

他们的同伙也围过来了，站在路灯底下抽烟。“不知道。”“我昆山龙哥你竟然不知道？

”板寸男揉拳，“福建的吧。最讨厌福建佬，搞诈骗还他妈装逼。”我眼中喷出无明业火。

“怎么，不服？”他朝我脸喷出口酒气，“看你那眼神，想打人啊？”我把视线移开，

看着桌上的空酒瓶。杀马特叼着烟:“搜搜他。”上来两个人就翻我的口袋，

翻出四百三十块钱，一把水果刀。昆山龙哥拿在手里掂了掂，笑道：“就你？敢捅谁啊？

”“削水果用。”“削果皮？”他把刀扔在地上，“跪下。”我没动。“叫你跪下装聋呢！

”杀马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我趔趄了几步，还没站稳，昆山龙哥又一脚踹在我腿弯上，

我单膝跪地，撑着地的那只手摸到了水果刀。“这不就对了嘛！”昆山龙哥走到我面前，

把烟头按在我手背上。疼，钻心的疼，但我没吭声。“哎呀，还挺硬气。”他弯下腰，

凑到我耳边，“记住喽，我是昆山龙哥。下次别乱砸我电动车了哈。

”他起身笑哈哈搂过杀马特的肩，转身往回走。我捡起了那把刀。后面的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血溅在脸上是烫的，看到的世界是模糊的红。中华园路乱成一团，有人在跑，

有人在喊。路边睡觉的中华园大神也嗷一嗓子弹出被窝。我大脑一片空白站在原地，

看着血泊里的昆山龙哥。他眼睛还睁着，嘴巴张着，似乎想喊什么，但没喊出来。

警察来得很快，把我带走了。做笔录的时候，我问那个做笔录的警察：“我会判多少年？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二走出看守所的时候，天刚亮。太阳从东边升起，我站在台阶上，

眯着眼看了会儿太阳。案件引起广大网友关注，法院也认为我是正当防卫。无罪释放。

讽刺的是，昆山龙哥临终前五个月因举报毒贩获见义勇为证书。命运总是充满黑色幽默。

笑完之后，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我又回到了中华园。挂壁房大姨看见我，愣了一下，

大概以为我杀人偿命了。我没解释，又交了三天房钱，倒头就睡。手背上的烟疤结了痂，

一碰就疼。给我疼醒了。我盯着那个疤看了半天，想起昆山龙哥血肉模糊的样子，

胃部一阵翻涌，冲到厕所吐了个干净。吐完回来，躺在床上发呆。大胖电话不接，

估计被抓了，哎，江湖险恶金盆洗手找个工作吧。本来来昆山就是为了挣钱，

不能因为杀过人不干活了。我爬起来洗了把脸，出门找活。

博悦人才市场举牌子的黑中介站成一排，看见人就往上凑。我挑了个面相老实的姑娘，

问她有什么活。“你想干什么活？分拣还是装卸？”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我们这工资日结周结都行。”“分拣吧，好干。”“行，押一百，明天早上六点，

到这儿集合，车接车送。”我押了一百给她，她把名片塞到我手里。我拿着名片看了看，

上面印着“昆山市最诚信中介”，没写地址。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就到了博越人才市场，

等到六点半，那辆塞了十几人破旧面包车才来，司机是个胖子，

一边开车一边骂:“这些挂壁大神身上什么味啊。”面包车开了半个多钟头，

停在一个物流园门口。穿工装叼根牙签的男人点完名后，他白了我们一眼:“跟我来。

”进了仓库，他指着流水线：“按号分好。干完下班。”我们十几个人闷头干，

从早上七点干到下午四点，总算码完了。我听一个中分头说了一天他钓鱼的趣事，

听的心情不错，没有特别累。我找叼牙签的工资，他叼着牙签白我：“找你中介要去。

”“你不是老板？”“我是线长，只管干活，不管钱。”他吐掉牙签，“你中介没跟你说？

工资他们发。”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我的一百块钱。我在博悦广场找了一圈，

没找到那个姑娘。她那位置换了个举牌子的小青年，我提他衣领问他认不认识她，

他哆哆嗦嗦说不认识，这广场每天换好几拨中介。夕阳晒得我头皮发烫，

我做为收银行卡的骗子竟然被骗子骗了。耻辱啊。我松手给他推花坛了。

真不是我心疼那一百块，而是一天的活白干了不说，还被人当傻子耍了，还只能认栽。

我买了瓶二锅头，坐在中华园小区长廊喝。喝到一半，有人在我旁边坐下。“哥们儿，

你也让人坑了？”我转头，是个寸头青年，脸上有块乌紫，像是被人揍的。“你咋知道？

”“看你这衰样就知道了。”他伸手，“给我来一口”我把酒递过去。他闷了一大口，

说：“我叫李爽，河南的。你呢？”“周明。”“福建的？”“福建的。

”他把酒瓶还给我：“那帮狗日的黑中介，专忽悠咱们外地人来昆山。我今天也让人坑了，

干了一天活，一分钱没拿到，还被线长骂了半天。”他撩起袖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妈的，他骂我推我，让我滚。”“哪个线长？”“就是叼牙签的那玩意。”我没说话，

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不在屈辱中爆发，就在屈辱中灭亡。”第二天晚上，

我们又去了那个物流园。这次不是去干活，是去找人。我们去了八个人，都是被坑过的。

九点半，牙签线长哼着《难忘今宵》骑电动车从侧门出来。他刚出侧门，

李爽一棍子扫向电动车，牙签线长嘴里还在唱着“难～忘～”，人就从电动车上摔下来，

还没爬起来，就被我们围住了。他蜷在地上，抱着头，没了嚣张。我们没打太狠，

就是踹了几脚，骂了几句。我蹲下来，揪起他的头发，

把他的脸昂起来:“我知道你认识那些黑中介。明天把押金，工资，一共两百五，

送中华园来，送不到，我们天天晚上在这儿等你。”李爽又扇了他一巴掌：“听见没？

”“听见了。”第二天中午，那个面相老实的姑娘出现在中华园门口，她把钱双手递给我们，

小声说：“对不起。”李爽接过钱，数了数，分给我一百，剩下的一人二十。分完了，

他用人民币抽了下她的脸：“我们中华园大神的狠，不是天生的，是被欺负出来的，懂不，

你以后别干这行了，换个人坑吧。”姑娘没吭声，低着头走了。

三我蹲在枫景苑“x单元王x裸聊被骗二十万”的条幅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想找个靠谱的活。一个礼拜下来，兜里就剩几十块了。“哥们儿，想暴富不？

”一个穿花衬衫的豁牙子站在我面前，小眼睛笑成一条缝。

他手里攥着一沓印刷粗糙的小广告，红红绿绿的。“啥活？”“挣快钱的活。

”他往我手里塞了一张，“加这个微信，有人教。”我低头看那广告，上面印着“网络兼职，

日入五百”，上面有个二维码。“骗人的吧？”“你说的什么话？！”花衬衫不高兴了，

“我们是正经公司，有营业执照的。你要不信，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我说：“行，

去看看。”他带我七拐八绕，进了一栋居民楼，爬了五六层，拉开一扇老式防盗门。

长毛男坐在客厅里打游戏，头都没回。“新来的？”长毛男问。“对。”花衬衫把我往里推。

客厅里还有三四个人，有的打电话，有的对着电脑打字。墙边堆着成箱的方便面和矿泉水，

窗户用发黄报纸糊着，透不进多少光。“KO！”长毛男KO了大Boss，

他胳膊搭倚背扭头看我，“想干这行？”“先看看。”“行，”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

“ 先签个保密协议，出去乱说，我们起诉你。”我接过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