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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文大咖“洪夜馨”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我的军师专坑自己人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社会伦范明礼贾聪明是文里的关键人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主角是贾聪明,范明礼的社会伦理,民间奇闻,救赎,励志,古代,豪门世家小说《我的军师专坑自己人这是网络小说家“洪夜馨”的又一力故事充满了爱情与冒本站无广告TXT全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0767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3 02:42:14。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我的军师专坑自己人
主角:范明礼,贾聪明 更新:2026-02-23 07:2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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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喜报变噩耗暮春的午后,苏州府衙后园里,几株垂丝海棠开得正盛。
知府范明礼负手立于花影之下,眯着眼,捻着须,
正琢磨着新得的那盆绿萼梅该摆在哪处更显风雅。暖风裹着甜香拂过,他惬意地舒了口气,
官袍上绣着的云雁补子也跟着微微颤动。这江南富庶之地,政通人和,
正是他范大人治下有方的明证。“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声变了调的呼喊像块石头,
猛地砸碎了满园宁静。管家范福连滚带爬地冲进园子,
官靴在鹅卵石小径上磕绊出凌乱的声响,帽子歪斜,脸上汗水和尘土混作一团。
范明礼眉头一皱,捻须的手停在半空,不悦道:“慌什么?天塌了不成?成何体统!
” 他素来讲究官威仪态,最见不得下人这般失魂落魄。范福扑到近前,膝盖一软,
差点跪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西山村…西山村反了!”“什么?
” 范明礼捻着胡须的手指一僵,那几根精心保养的胡须差点被他揪下来,“反了?谁反了?
反什么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这词儿离他这太平知府的世界太过遥远。
“是…是西山村那帮刁民!” 范福喘着粗气,脸白得像纸,“刚刚…刚刚快马急报!
说…说西山村有三十多个村民,不知受了什么蛊惑,聚众抗税,
打伤了前去催缴的里正和两个衙役,还…还扬言要打进府城来!”“三十人?
” 范明礼先是愕然,随即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三十人!这可不是寻常的聚众斗殴!
这是造反!是谋逆!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的海棠花瞬间失了颜色,
只剩下“造反”两个血淋淋的大字在眼前乱晃。他官帽下的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官袍下的双腿也开始发软。“快!快!快请贾军师!速速请贾军师来议事厅!
” 他声音都变了调,再顾不上什么风雅仪态,撩起袍角就往议事厅疾走,脚步虚浮,
差点被自己的官袍绊倒。议事厅里,檀香袅袅,却压不住范明礼心头的焦躁。
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铺着猩红地毯的地上来回踱步,双手无意识地搓着,
嘴里念念有词:“三十人…造反…这…这可如何是好?如何向朝廷交代?
乌纱帽…乌纱帽怕是要保不住了…”“大人,何事如此惊慌啊?
”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只见一人踱步而入,身着半新不旧的青色长衫,
头戴方巾,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蜜饯。
此人正是范知府重金礼聘的“智囊”——军师贾聪明。他约莫四十上下,面皮白净,
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半眯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明和惫懒。此刻,
他全然无视厅内凝重的气氛,径直走到下首一张太师椅前,一撩袍角,大剌剌地坐下,
顺势翘起了二郎腿,脚尖还悠闲地晃了晃。他慢条斯理地将剩下的蜜饯塞进嘴里,
咂摸着滋味,仿佛眼前天大的祸事还不如他口中这点甜味重要。范明礼见他这副模样,
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得不倚仗他的“急智”,急声道:“贾军师!祸事了!
西山村有刁民三十人造反,打伤了公差!这…这可是泼天的大祸啊!本官正欲写奏折,
火速上报朝廷,请派兵弹压!”“上报?” 贾聪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
细长的眼睛猛地睁开一条缝,露出几分夸张的惊讶,随即又恢复那副懒散模样,
嘴角甚至还勾起一丝笑意。他慢悠悠地拍了拍沾着糖霜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开口:“大人,
您糊涂啊!”“啊?” 范明礼被他一句话噎住,愣在当场。“怕什么?
” 贾聪明拖长了调子,这是他惯常的开场白,仿佛天底下就没有值得“怕”的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笃定,“您想想,您现在火急火燎地上报,
说治下有刁民三十人造反,朝廷会怎么看?吏部考核时,会怎么写?
这不就等于明明白白告诉皇上和各位大人,您范知府治理无方,逼得百姓都揭竿而起了吗?
这顶‘无能’的帽子扣下来,您这顶乌纱帽,怕是真的要飞喽!
”范明礼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头一凛,冷汗流得更急了。是啊,朝廷最忌讳地方不稳,
一旦坐实了“民变”,自己这官位…他不敢想下去,声音发颤地问:“那…那依军师之见,
该当如何?”贾聪明见知府被唬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重新靠回椅背,
二郎腿翘得更高了些,脚尖晃动的幅度也更大了,仿佛在打着什么精妙的节拍。“简单!
” 他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如同点破一层窗户纸,“咱们不上报造反,咱们上报喜事!
”“喜事?” 范明礼彻底懵了。“对!喜事!” 贾聪明声音拔高,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您就写,西山村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百姓感念皇恩浩荡,知府大人德政惠民,自发组织了一场盛大的‘丰收庆典’!
三十个青壮村民,那是庆典上舞龙舞狮、敲锣打鼓的骨干!
至于打伤公差嘛…” 他眼珠一转,信口拈来,“那纯属误会!是庆典上人太多,
场面太热烈,推搡之间不小心碰伤了里正大人,衙役兄弟也是维持秩序时自己不小心摔的。
您再在奏折里添上几句,说什么‘百姓箪食壶浆,欢呼雀跃,皆颂圣天子仁德,
知府大人恩泽’,把场面写得越热闹越好!朝廷看了,只会觉得您治下政通人和,
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盛世景象!这不比报个‘造反’强上百倍?”范明礼听得目瞪口呆,
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这…这简直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可细细一想,
贾聪明的话又像带着钩子,精准地勾住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最大的渴望——保住官位,
甚至还能博个“治世能臣”的美名?巨大的诱惑和同样巨大的风险在他脑中激烈交锋,
让他脸色变幻不定,时而发白,时而涨红。“这…这能行吗?” 范明礼的声音干涩,
带着浓重的犹豫,“万一…万一朝廷派人来查…”“哎呀,大人!
” 贾聪明不耐烦地挥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天高皇帝远,
谁会真为了一个村子的‘庆典’大老远跑来查证?再说了,就算真有人来,
咱们提前去西山村‘安抚’一下,给点甜头,让那些刁…哦不,让那些淳朴的村民改改口,
不就结了?这叫‘化干戈为玉帛’,‘变祸事为喜事’,
是您范大人治理有方、化险为夷的明证啊!” 他一边说着,
一边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小巧的糕点,飞快地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
嘴角还沾着一点可疑的碎屑。范明礼看着他这副贪嘴又笃定的模样,
再想想那可怕的“造反”二字和诱人的“治世能臣”称号,心中那杆秤终于开始倾斜。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到书案前,铺开明黄色的奏折专用纸张,
提起那支御赐的狼毫笔。墨汁在端砚里研开,乌黑发亮,却映得他握着笔杆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蘸饱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未能落下。奏折的开头,是照例的颂圣之词,
他写得无比熟练,可当要写下“西山村丰收庆典”这几个字时,那笔尖仿佛有千斤重。
他偷眼瞥了一下贾聪明,只见这位军师正翘着二郎腿,眯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一副胸有成竹、万事无忧的样子。范明礼咬了咬牙,终于,那饱蘸墨汁的笔尖,颤抖着,
缓缓落在了洁白的奏折上。第一个字,是“西”。第二章 瞒报的艺术蝉鸣聒噪的午后,
暑气蒸腾,连知府衙门议事厅角落里的冰盆都化得只剩浅浅一汪水。
范明礼捏着那份誊抄工整、盖着鲜红知府大印的奏折副本,指尖冰凉。
奏折上“西山村丰收庆典,百姓感念皇恩,箪食壶浆,欢声雷动”的字句墨迹已干,
像烙铁般烫着他的眼睛。自从这封颠倒黑白的奏折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他便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梦里全是钦差大臣手持锁链破门而入的景象。“大人!大人!
祸事了!祸事了!” 凄厉的呼喊再次撕裂了衙署的沉闷,比上次更加尖锐绝望。
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议事厅,头盔歪斜,满脸血污混着汗水,官服被撕开几道口子,
狼狈不堪。他扑倒在地,声音嘶哑,
带着哭腔:“西…西山村那帮反贼…反贼…不是三十人了!是…是三百!三百多号人!
他们…他们占了西山坳,树起了‘替天行道’的大旗!
王捕头带我们二十个兄弟去探…探个虚实,
结果…结果就…就小的一个拼死逃回来报信啊大人!” 衙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伏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三…三百?!” 范明礼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手里的奏折副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一步,
死死抓住身旁的紫檀木椅背才没瘫倒。三百人!树旗造反!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
这是真正的叛乱!他脑子里轰然炸开,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完了!彻底完了!
上次瞒报三十人已是弥天大罪,如今三百反贼啸聚山林,自己那份粉饰太平的“庆典”奏折,
此刻怕是已躺在京城的御案之上!欺君之罪!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啊!“快!快!快请贾军师!
快!” 范明礼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带着濒死般的绝望,“立刻!马上!绑也要把他绑来!
”议事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衙役压抑的抽泣和范明礼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像钝刀子割肉。范明礼瘫坐在太师椅里,面如死灰,
官袍的前襟已被冷汗浸透一大片,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抄家灭门、菜市口问斩的血腥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才响起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贾聪明终于出现了。
他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青衫,只是这次,他手里没拿蜜饯,而是端着一个精致的青花瓷小碟,
碟子里盛着两块色泽金黄、一看就非凡品的糕点。他一边走,一边低头,
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起一小块酥皮,飞快地塞进嘴里,腮帮子满足地鼓动着,
嘴角还沾着一点细碎的、亮晶晶的糖霜和油亮的碎屑。
他甚至没注意到厅内凝滞欲死的空气和范知府那要吃人的眼神,
径直走到自己惯常坐的那张太师椅前,先把那碟糕点稳稳当当地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这才慢悠悠地撩袍坐下,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来赴一场下午茶会。“贾!聪!明!
” 范明礼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珠子都红了,指着地上那狼狈的衙役,
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调,“你…你还有心思吃!看看!看看!你出的好主意!
三百反贼!三百啊!就在西山坳树旗造反了!我那封‘庆典’的奏折,怕是已经到京城了!
欺君!这是欺君大罪!要诛九族的!你…你害死我了!害死我了!” 他猛地站起来,
又因腿软跌坐回去,指着贾聪明的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贾聪明正捻起第二块糕点,
闻言动作一顿,细长的眼睛终于抬起来,扫了一眼地上血污满身的衙役,
又看了看范知府那副魂飞魄散的惨样。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眉头一皱,
露出一种“你怎么如此大惊小怪”的不耐烦表情。他慢条斯理地把那块糕点放进嘴里,
细细咀嚼,咽下,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清了清嗓子。“怕什么?
” 依旧是那副懒洋洋、万事皆在掌握的开场白,只是这次,
他嘴角那点油亮的糕点碎屑随着他开口说话而微微颤动,显得格外刺眼。“怕什么?!
” 范明礼几乎要跳起来,“三百反贼!我的奏折……”“大人!” 贾聪明声音陡然拔高,
打断了他的歇斯底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您怎么还是不明白?现在上报?
您现在上报这三百反贼,不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明明白白告诉朝廷,
您之前那份‘西山村丰收庆典’的奏折是假的吗?是欺君罔上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
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您想想,之前瞒报三十人,顶多算个‘失察’,
罚俸降级也就罢了。可您现在要是再报上去,那就是坐实了‘欺君’!
是您亲手把‘失察’的小错,变成了‘欺君’的滔天大罪!这叫什么?这叫自投罗网!
自寻死路!”范明礼被他这一连串的反问砸懵了,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
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是啊…再报上去,岂不是自己承认之前撒了谎?
他之前只想着叛乱扩大要赶紧上报求援,却完全没意识到这背后的逻辑陷阱。
贾聪明见知府被唬住,眼中得意之色更浓。他重新靠回椅背,二郎腿习惯性地翘了起来,
脚尖悠然晃动着,开始了他那套“瞒报经济学”的高论:“大人,这为官之道,
尤其是应对这种‘突发事件’,讲究的是个‘成本核算’和‘风险对冲’。
上次咱们把‘三十人造反’包装成‘三十人庆典’,成本是什么?
无非是给西山村那帮刁民一点甜头,封住他们的嘴。收益呢?保住了您的官声,
甚至可能换来朝廷嘉奖!一本万利!”他顿了顿,拿起小碟里最后半块糕点,却不急着吃,
而是像拿着教鞭一样在空中虚点:“如今,叛匪从三十涨到三百,表面看是坏事,
但在咱们的‘瞒报经济学’里,这恰恰提供了新的‘操作空间’!您想想,
三百人聚在西山坳,咱们报上去说是‘造反’,朝廷震怒,大军压境,您作为地方主官,
难辞其咎,轻则丢官,重则丢命!成本巨大,风险极高!可要是咱们换个说法呢?
”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将那半块糕点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却掷地有声地说:“咱们就报——今年风调雨顺,收成实在太好!
西山村的庆典规模空前,吸引了周边大量流民自发前来‘共襄盛举’,一起欢庆秋收!
三百人?那都是被大人您治下的‘盛世景象’吸引来的热情百姓!至于树旗?
那是庆典的彩旗!‘替天行道’?那是戏班子唱大戏的戏词儿!打伤官差?嗨,人多拥挤,
场面太火爆,擦枪走火,在所难免嘛!”范明礼听得目瞪口呆,脑子嗡嗡作响。
三百叛军变成三百流民欢庆秋收?这…这简直比上次还要荒谬绝伦!他下意识地想反驳,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贾聪明嘴角那点顽固的糕点碎屑吸引。那点碎屑,油亮亮的,
沾在他白净的面皮上,随着他侃侃而谈而微微抖动,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嘲笑着他这位知府的威严,嘲笑着这满厅的肃杀气氛,
更嘲笑着那三百个在西山坳磨刀霍霍的“欢庆流民”。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攫住了范明礼。
他看着眼前这位嘴角沾着贡品糕点渣、满口“瞒报经济学”的军师,
再看看地上那个刚从修罗场逃回、浑身是血的衙役,
想到那份可能已经抵达御前的、谎话连篇的奏折……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裹挟的无力感,
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可…可是…” 范明礼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纸…纸终究包不住火…万一…”“没有万一!” 贾聪明斩钉截铁,
他优雅地拿起旁边一块洁白的丝帕,
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终于把那点碍眼的糕点渣抹掉了。“大人,您要记住,
只要咱们自己不说破,这火就永远烧不起来!朝廷要的是‘稳定’,是‘盛世’的表象!
咱们给他这个表象,他高兴还来不及,谁会深究?至于那些流民…哦不,是欢庆的百姓,
”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精光,“等风头过去,总有办法‘安抚’或者…‘消散’。
当务之急,是您立刻再写一封奏折,把这场‘流民自发欢聚共庆丰年’的‘盛况’,
写得再热闹些,再喜庆些!让京城的老爷们,隔着千里都能闻到咱们苏州府的稻米香!
”范明礼瘫在椅子里,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看着贾聪明那张白净、此刻显得格外“睿智”的脸,
又想起那份已经无法挽回的第一封奏折。他仿佛被架在了一辆失控的马车上,而驾车的,
正是这位满嘴歪理邪说、嘴角还残留着贡品油渍的军师。反抗的念头只闪了一下,
就被更深沉的恐惧碾得粉碎。他还有别的选择吗?承认欺君?死路一条。继续瞒下去?
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认命般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绝望。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书案,声音干涩嘶哑:“…取…取奏折纸来…”贾聪明满意地点点头,
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他顺手又拿起一块不知从何处变出来的精致点心,
惬意地咬了一口,仿佛刚刚敲定的,不过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买卖。议事厅里,
只剩下范知府提笔时毛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以及窗外那不知疲倦、却显得格外刺耳的蝉鸣。第三章 邻县的“好消息”暮色四合,
知府衙门后堂的烛火摇曳不定,将范明礼映在墙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距离那份将三百叛军描绘成“自发欢聚、共庆丰年”的流民的奏折送出,已过去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范明礼如同惊弓之鸟,白日里强打精神处理公务,夜里却常常被噩梦惊醒,
冷汗涔涔。他总疑心衙门外会突然响起钦差威严的呼喝,
或是西山坳那三百“欢庆百姓”会举着“替天行道”的大旗一路杀进城来。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衙门外依旧是市井的喧嚣,西山坳方向也诡异地沉寂着。这份虚假的平静,
非但没能安抚他,反而像一根越绞越紧的绳索,勒得他几乎窒息。
“莫非…真让贾聪明那厮蒙对了?”范明礼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喃喃自语。他试图说服自己,或许朝廷真的只喜欢听“盛世”的颂歌,
或许那三百反贼真的只是乌合之众,抢了点粮食就散了?一丝侥幸的念头刚冒头,
立刻被他强行按了下去。荒谬!他堂堂一府之尊,
竟要靠一个嘴角沾着糕点渣的军师满口胡诌的“瞒报经济学”来维系性命官位?
这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大人!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 凄厉的呼喊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比前两次更加仓皇绝望。
一个驿卒几乎是滚爬着冲进了后堂,浑身尘土,官帽不知丢在了何处,
脸上混杂着汗水和泥污,眼神里充满了末日降临般的恐惧。他扑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邻…邻县!邻县…被…被攻破了!反贼…反贼破了城!
县令大人…殉…殉城了!”“哐当!” 范明礼手中的茶盏脱手摔在地上,
碎瓷片和冰冷的茶水溅了一地。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又因双腿瞬间软成了面条,“噗通”一声重重跌坐回去,
连带着沉重的紫檀木椅子都向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邻县…破了?县令…殉城了?那三百反贼…不,那三百“欢庆流民”,不仅没散,
反而…反而攻下了一座县城?!这消息如同九天惊雷,炸得他魂飞魄散。完了!彻底完了!
一座县城失陷,县令殉国!这是捅破天的大祸!朝廷必定震怒!
他之前那两封粉饰太平、颠倒黑白的奏折,此刻不再是催命符,
而是直接将他钉死在“欺君罔上、贻误军机”耻辱柱上的铁钉!别说九族,
怕是连祖坟都要被刨了!“贾…贾…”范明礼挣扎着想喊出那个名字,
却因极度的恐惧而失声。他只能徒劳地伸出手,颤抖地指向门外,眼神涣散,
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驿卒还趴在地上,抖如筛糠,
‘替天行道’的旗…见官就杀…粮仓…府库…全抢了…火光…火光冲天啊大人…”就在这时,
一阵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贾聪明依旧是那身半旧青衫,
手里这次没端糕点碟子,却拎着一个精巧的紫砂小茶壶,壶嘴还冒着丝丝热气。他踱步进来,
看到地上狼狈的驿卒和面无人色、瘫在椅子上如同烂泥的范知府,脚步微微一顿,
脸上掠过一丝被打扰了雅兴的不悦。“慌什么?”贾聪明慢悠悠地开口,
声音里听不出半分紧张,甚至带着点刚品过香茗的慵懒。他走到自己惯坐的椅子旁,
先将那紫砂小壶稳稳放在小几上,这才撩袍坐下,动作从容不迫。“贾…贾聪明!
”范明礼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带着哭腔,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驿卒,“你…你听见没?!
邻县!邻县破了!县令都死了!反贼…反贼就在隔壁!下一个就是我们!下一个就是我们啊!
都是你!都是你那‘瞒报经济学’!害死我了!这次真要被你害得千刀万剐了!
”他越说越激动,竟挣扎着从椅子上扑过去,一把揪住了贾聪明的衣襟,涕泪横流,
状若疯癫。贾聪明被他揪得身子一晃,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那点慵懒瞬间被嫌弃取代。
他毫不客气地抬手,“啪”地一声拍开范知府的手,力道之大,让范明礼踉跄着后退一步。
“松手!成何体统!”贾聪明整了整被扯皱的衣襟,声音冷了下来。他非但没有惊慌,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反而骤然爆发出一种异样的、近乎狂热的光芒!他猛地一拍身旁的小几,
震得那紫砂茶壶盖子都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妙啊!”贾聪明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简直是天赐良机!大人,您怎么还看不明白?
这哪里是祸事?这分明是送到咱们嘴边的大功劳啊!
”范明礼被他这一声“妙啊”吼得彻底懵了,连哭都忘了,只是张着嘴,
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癫狂的军师。邻县被屠,县令殉国,这是…大功劳?
贾聪明激动地站起身,背着手在堂内快速踱了两步,青衫下摆带起一阵风。“大人!您想想!
之前咱们还愁怎么解释西山坳那三百‘欢庆流民’呢!现在好了!邻县失陷,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这说明了什么?”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范明礼,一字一句,
斩钉截铁:“这恰恰证明了,盘踞在西山坳的,根本不是什么本地流民!他们是流寇!
是悍匪!是从邻县那边流窜过来的!是邻县治理无方,守备松懈,才让这些凶徒坐大,
最终酿成屠城惨祸!而咱们苏州府呢?”他走到范明礼面前,伸出食指,
几乎要点到知府的鼻尖:“咱们苏州府,在大人您的英明领导下,早有察觉!
那西山坳的三百流寇,正是咱们派出的精干衙役,日夜监视,严密防范,
才将他们死死堵在了山坳里,让他们无法肆虐我苏州府治下良善百姓!非但如此,
咱们还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与邻县流寇的关联!大人,您说,这是不是大功一件?
是不是力挽狂澜于既倒?”范明礼听得目瞪口呆,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贾聪明的思路。
把三百叛军说成是邻县流窜来的悍匪?把自家被迫的龟缩说成是主动防御、英明神武?
这…这已经不是颠倒黑白,这是指鹿为马,是凭空造山啊!“可…可是…”范明礼舌头打结,
“奏折…之前那两份奏折…”“奏折怎么了?”贾聪明眉毛一挑,理直气壮,
“之前咱们只发现小股流民聚集,为了不惊扰百姓,不引起恐慌,
才以‘庆典’之名行监视之实,此乃老成谋国之举!如今邻县惨祸爆发,
恰恰证明了咱们之前的谨慎是何等正确!咱们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有大功!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锦绣前程在向自己招手。“事不宜迟!大人,
您立刻写一份奏折…不,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题目我都想好了,
就叫《关于邻县治理失当引发流民骚乱并流窜至本府边境的调查及应急处置报告》!
重点突出三点:第一,祸根在邻县!第二,本府早有预警,防范得力!第三,
大人您临危不乱,处置果断,将流寇牢牢锁死在边境山坳,保一方平安!
至于西山坳那点小摩擦,不过是咱们主动出击、试探敌情的英勇行为!写!现在就写!
要写得有理有据,声情并茂!让朝廷诸公一看就明白,谁是庸官,谁是能臣!
”贾聪明唾沫横飞,手舞足蹈,仿佛邻县的冲天火光和百姓的哀嚎,
都成了他笔下最华丽的注脚。他猛地想起什么,快步走到书案前,
一把推开还在发懵的范明礼,自己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提起笔,蘸饱了墨,
龙飞凤舞地写下那个长长的、冠冕堂皇的题目。“大人,您先歇着,
这等耗费心血、字字珠玑的锦绣文章,还是学生代劳吧!”贾聪明头也不抬地说着,
笔下已经刷刷地写了起来,神情专注而狂热,仿佛在创作传世名篇。
范明礼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贾聪明奋笔疾书的背影,听着那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仿佛看到无数邻县百姓的冤魂,
正随着贾聪明笔下的每一个字,无声地哀嚎着,扑向京城的方向。而他自己,
则被牢牢绑在这辆由谎言和鲜血驱动的疯狂马车上,再也无法回头。贾聪明写得飞快,
文思泉涌。当写到“知府范明礼大人高瞻远瞩,运筹帷幄,亲临一线指挥布防,
终使流寇不得寸进,保境安民,功在社稷”时,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趁着研墨的间隙,他飞快地从袖袋里摸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折叠整齐的小纸条,
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查苏州府军师贾聪明,于此次危机中洞悉先机,献策有功,
协调有方,实乃干才。恳请朝廷体恤下情,酌加其俸禄,擢升其职衔,以资鼓励,
亦显天恩浩荡。”他不动声色地将这张纸条,轻轻夹在了那厚厚一叠报告草稿的中间页里。
窗外,夜色如墨,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知府衙门的后堂里,只有烛火跳动,
映照着两个心思迥异的人影。一个在绝望的深渊里越陷越深,
另一个却在精心编织的谎言迷宫中,兴奋地为自己挖掘着晋升的阶梯。而远处,
那刚刚被鲜血浸染过的邻县土地上,叛军磨刀霍霍的寒光,正冷冷地指向下一个目标。
第四章 战略性投降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响,知府衙门后堂的烛火便又添了两根新的。
蜡泪在烛台上堆叠出层层叠叠的惨白,映照着范明礼那张比蜡泪还要惨白的脸。
那份《关于邻县治理失当引发流民骚乱并流窜至本府边境的调查及应急处置报告》墨迹未干,
正摊在书案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范明礼眼睛生疼。他枯坐着,身体僵硬,
只有眼珠偶尔转动一下,证明他还是个活物。邻县被屠城的惨状,县令殉国的悲壮,
还有贾聪明那番颠倒乾坤、指鹿为马的“高论”,在他脑子里搅成一锅滚烫的、腥臭的粥,
反复煎熬。“大人!大人!叛…叛军!到城下了!” 凄厉的嘶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一个浑身浴血的守城把总连滚带爬地撞开房门,头盔歪斜,甲叶上满是刀痕和暗红的血渍。
他扑倒在地,牙齿咯咯作响:“黑…黑压压一片!数不清!打着‘替天行道’的大旗!
已经在填护城河了!弟兄们…顶不住了!”范明礼的身体猛地一颤,
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大腿内侧蜿蜒而下,
浸湿了昂贵的绸裤,滴滴答答地落在地砖上,散发出难闻的臊气。他彻底瘫在椅子里,
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眼珠死死瞪着门口的方向,瞳孔里映出的不是人,而是索命的无常。
“哦?这么快就到了?”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被打扰清梦的不耐烦。
贾聪明不知何时踱了进来,手里这次捧的不是茶壶,而是一个巴掌大的精致葵花籽小碟。
他拈起一粒饱满的瓜子,熟练地用门牙嗑开,“咔吧”一声脆响,
在死寂的后堂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瞥了一眼地上失魂落魄的把总和椅子上失禁的知府,
细长的眉毛嫌弃地拧了拧。“贾…贾…”范明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破碎而尖利,
带着濒死的绝望,“军师!救…救我!救救苏州城啊!他们…他们要杀进来了!屠城!
要屠城啊!”他涕泪横流,挣扎着想扑过去抱住贾聪明的腿,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贾聪明灵巧地侧身避开,仿佛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他慢条斯理地将瓜子仁丢进嘴里,
嚼了几下,才慢悠悠地开口:“怕什么?大人,您看您,成何体统?”他踱到窗边,
推开一条缝隙。外面,天光微熹,但震天的喊杀声、沉闷的撞木声、还有箭矢破空的尖啸,
已经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听听这动静,”贾聪明咂咂嘴,
像是在品味什么,“少说也有上千号人,还带着攻城家伙。咱们城里满打满算,
能提刀的青壮衙役加上守城老弱病残,凑个一百五顶天了。拿什么挡?鸡蛋碰石头嘛!
”他转过身,瓜子碟在指尖转了个圈,脸上露出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高深表情。
“依学生看,咱们没兵没将,硬扛就是死路一条。投降,才是上上之策!”“投…投降?
”范明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变了调,“那…那是附逆!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啧,大人,您怎么还转不过弯来?”贾聪明踱回他面前,弯下腰,
凑近了那张涕泪模糊的脸,压低声音,如同魔鬼在耳语,“投降也分时候!早投降,
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是弃暗投明!晚投降,等人家打破城门,杀得血流成河再跪地求饶,
那才叫附逆,才叫死有余辜!您想想,咱们现在主动开城,献上印信,恭迎义师,
那叫‘顺应天命’,叫‘不忍生灵涂炭’!朝廷日后清算,
说不定还能落个‘保全阖城百姓’的美名。要是等人家杀进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嘿嘿一笑,“那可就真成了‘逆贼同党’,全家老小,一个都跑不了!
”范明礼被他这番“早投降是俊杰,晚投降是逆贼”的歪理邪说彻底绕晕了。
诛九族的恐惧和眼前破城的威胁交织在一起,像两把钝刀子在他心口来回切割。
他茫然地看着贾聪明那张近在咫尺、唾沫横飞的脸,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崩塌。
“那…那该如何是好?”他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挣扎。“好办!”贾聪明直起身,
拍了拍手,掸掉并不存在的瓜子屑,“您就坐这儿,稳住心神。
这开城献降、撰写降书这等劳心劳力的琐事,交给学生便是!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既保全大人您的清名,又让城外的‘义师’满意!”他说完,也不等范明礼回应,
径直走到书案前。那份刚写好的、嫁祸邻县的《调查报告》被他随手扫到一边。
他铺开一张崭新的、带着暗纹的洒金宣纸,提起笔,蘸饱了墨,略一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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