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婚礼的全家福里，唯独没有我

侄子结婚那天，我是刷朋友圈才知道的。照片里，酒席摆了二十桌，红地毯从门口铺到舞台。

我翻遍了微信，没有请帖，没有消息，连一句“姑姑你来吗”都没有。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那张全家福放大。主桌上，所有人都在笑。我爸我妈，二叔二婶，表弟表妹，

甚至嫂子的娘家人。唯独没有我。而我三天前，刚给侄子转了一万块份子钱。1、我叫江然，

今年三十六岁，在市里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我哥江磊，大我八岁，娶了嫂子钱美芬。

他们的儿子江宇航，今年二十五。说“看着长大”不准确。应该说，是我帮着拉扯大的。

宇航三岁那年，我哥出了车祸，在床上躺了两年。嫂子在厂里早出晚归，没人带孩子。

那时候我刚上高中，每天放学往哥家跑。喂饭、洗澡、哄睡觉。

他叫我第一声“姑姑”的时候，我十六岁。那声“姑姑”，甜到心坎里。后来我哥身体好了，

嫂子态度也变了。嘴上客气，骨子里防着我。原因很简单——我哥太依赖我。装修问我，

孩子上学问我，买车也问我。嫂子觉得这个家里，她说了不算。但她从不明说。

她只是在每次聚餐的时候，把我安排在最远的角落。我不计较。我心疼的是孩子。

宇航高中的时候成绩不好。有一次家庭聚餐，嫂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宇航这成绩，

随便上个大专得了，别浪费钱。”宇航低着头不说话，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我看不下去了。

“嫂子，宇航的成绩我看过，理科差但文科底子好。报个补习班试试，说不定能上一本。

”嫂子撇了撇嘴：“补习班？一个暑假好几千，谁出？”“我出。”嫂子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种“你管得也太宽了”的表情。但她没当面说什么。我后来才知道，

她在背后跟我哥说了一句：“你妹妹是不是把我们家孩子当她的了？”我哥没回她。

补习班八千块，从我工资卡里扣的。那个暑假，我每天下班后去补习班接宇航，

顺便给他买瓶水。他每次接过水瓶都说一句“谢谢姑姑”。后来宇航考上了一本。

出成绩那天，宇航第一个电话打给我。“姑姑！一本线上二十三分！

”电话里他的声音都在抖。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嫂子在亲戚面前说的是：“我们家宇航争气。”没提过我一个字。大学四年，

我给宇航出了一半学费。不是我哥出不起，是他生意刚起步资金紧。我说“先用我的”。

每次转完账，宇航都会给我发一条消息：“姑姑，等我工作了还你。

”嫂子从来没说过一声谢。毕业那年宇航找工作不顺。投了几十份简历，面试了七八家，

全没下文。有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声音闷闷的：“姑姑，是不是我太差了？”我心疼。

托了在银行的朋友帮他递简历，面试前连着陪他准备了三天，从自我介绍练到行业分析。

最后他进了市商业银行。入职那天他给我发了张工牌照片，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嫂子在群里发了一段话：“宇航靠自己本事进了银行，我们没找任何关系。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没回复。去年宇航在市里买房，首付差十五万。

我哥打电话来支支吾吾说了半天，话里话外的意思我听懂了。“哥，直说。”“小然，

宇航首付还差点……”“多少？”“十五万。”“转你。”十五万，第二天到账。

嫂子在群里@我：“小妹真大方。”一个抱拳的表情。就一个。2、九月二十号，

我妈打电话来。“宇航十月一号结婚，你回来帮忙张罗张罗。”我愣了一下。“妈，

我连请帖都没收到。”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嫂子没给你？”“没有。”“我问问你哥。

”挂了电话，我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也许是忘了，也许在路上。一个小时后，

我哥回了条语音。“小然啊，你嫂子说请帖已经发完了，数量有限……你别往心里去，

到时候直接来就行。”我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数量有限。二十桌酒席的人都够请，

唯独差我一张。我给宇航发了条消息：“宇航，姑姑听说你结婚了，恭喜。

请帖是不是忘了给我？”十分钟后他回了：“姑姑，不好意思，请帖的事是我妈安排的，

我也不太清楚……你到时候直接来就行。”“直接来就行。”这五个字，

比没收到请帖还让人心寒。但我还是转了钱。一万块，份子钱，转给了宇航。

备注写着：“姑姑祝你新婚快乐。”他秒回了个“谢谢姑姑”的表情包。

我妈说：“你这孩子，都这样了还给那么多。”“妈，那是宇航。他结婚，我不能不到。

钱到了，人不到，至少不让他面上难看。”我妈叹了口气。我没说的是——我本来打算去的。

但九月二十八号那天，我看到了一样东西。嫂子在朋友圈晒了婚礼座位图，配文“大日子，

安排得明明白白”。我把那张图放大，一个座位一个座位地看。主桌八个人：新郎新娘，

我爸我妈，我哥嫂子，嫂子的爸妈。第二桌：二叔二婶，表弟表妹，

还有嫂子娘家的几个亲戚。第三桌、第四桌……一直到第二十桌。每个座位都有名字。

没有“江然”。不是忘了安排。是压根没有我的位子。3、十月一号，我没去。

手机调了静音，窗帘拉上，一个人待在家里。早上起来煮了碗面，坐在餐桌前吃。吃到一半，

筷子停了。这个时间，婚礼应该正在布置场地。

我想起宇航小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姑姑，我以后结婚，你帮我挑西装好不好？

”那时候他才十二岁。我揉了揉眼睛，把面吃完了。下午三点，我妈打了六个电话。没接。

五点，我哥打来一个。也没接。七点，家族群炸了。嫂子发了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二十多口人挤在一起笑，红色背景板上写着“百年好合”。群里一片恭喜，红包刷屏。

我妈@我：“小然，你怎么没来？”嫂子@我：“小妹是不是太忙了？可惜了，改天补上啊。

”笑脸表情。我把那张全家福存了下来。放大。主桌上，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座位牌。

金色的字，印得整整齐齐。我一张一张看过去。江磊。钱美芬。江宇航。周雨萌。我爸，

我妈。嫂子的爸妈。没有“江然”。偏偏没有。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打开电脑，

把这些年所有跟宇航有关的转账记录导了出来。高中补习班：八千。大学学费：四次，

每次一万二，共四万八。毕业找工作期间生活费：三千。买房首付：十五万。

刚转的份子钱：一万。零碎的红包、压岁钱、生日礼物：一万出头。一笔一笔截图。

总计：二十二万一千。我看着这个数字。没哭。过了为这种事哭的年纪了。4、第三天，

我妈上门了。一进门就拉我的手：“小然，你侄子结婚你不去，你哥面子往哪搁？

”我给她倒了杯茶。“妈，我没收到请帖。”“请帖有什么重要的，

你是他亲姑姑——”“妈。”我打断她，“二十桌酒席，一百多个人都有请帖。

连嫂子娘家的远房表姐都有座位，我没有。你觉得是忘了？”我妈不说话了。她低头喝茶，

手有点抖。“你嫂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不怪嫂子。”她抬起头，

有些意外。“我怪宇航。”我妈愣了一下。“他今年二十五了，不是小孩了。他自己结婚，

不知道该给姑姑发请帖？嫂子不安排，他不会自己打一个电话？

”“可是宇航那孩子从小听他妈的——”“妈，他听他妈的话，不给我发帖子，我能理解。

但我给他转了一万块份子钱，他收了。他收了钱，知道我不来，连问都没问一句为什么。

这也是听他妈的？”我妈怔住了。“一万块他就收了？”“收了。秒收。回了个表情包。

”我妈的眼圈红了。“我不心疼钱，妈。我心寒的是，我在这个家里，

连一张请帖的位置都没有。我帮他交学费的时候，我是他亲姑姑。我帮他凑首付的时候，

我是他亲姑姑。到他结婚了——我连外人都不如。”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她老了很多。我有点后悔让她难过。但有些话不说出来，我会一直咽着。我妈坐了很久。

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着我。“小然，妈没本事，护不住你。”我鼻子一酸。

“妈，你别这么说。”“但这事，妈记着。”她走了。门关上的时候，

我听见她在楼道里吸了吸鼻子。5、事情在第五天爆了。起因不是我——是我二叔。

二叔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话：“老大家办喜事，我随了两千的份子。今天听说小然随了一万，

连请帖都没收到？这规矩我搞不懂。”群里安静了一分钟。嫂子跳出来了。

“二叔别听风就是雨。小然那天是自己有事没来的，我们怎么可能不请她？

”我看着这条消息。该来的总会来。我没急着回复，等了十分钟。

等群里开始有人附和——“是啊肯定是误会”“小然太忙了嘛”“一家人哪会不请”。

三条帮腔。够了。然后我开始打字。“嫂子，你说请了我。请帖在哪？给我看看。

”嫂子没回。“是微信发的还是纸质的？什么时候发的？发到哪个地址？”还是没回。

群里安静了。我继续。“嫂子不方便的话，我替你说。”“九月二十号，

我妈告诉我宇航结婚，我当天给宇航发了微信，问请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