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破烂为生，你告诉我你在外面养了6个孩子

我白天在垃圾站分拣塑料瓶，晚上睡桥洞吃馒头就咸菜。直到那天，

六辆军用吉普齐刷刷停在废品站门口。六个穿着军装的孩子冲下来，抱着我哭成泪人：“爸，

我们来接您回家了。”民政局的人红着眼圈递过来一张卡：“这是国家给您的抚恤金，

六个孩子的家长托我们转交——二十年的。”他们不知道，我每天捡破烂的钱，

全寄给了山区小学。一六月份的太阳毒得很，垃圾站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白，

站在上面隔着鞋底都觉得烫脚。老郑光着膀子，蹲在那座塑料瓶山前面分拣。可乐瓶一个价，

矿泉水瓶一个价，油桶又是一個价，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手上那道疤是去年被碎玻璃划的，没好利索就又裂开，血珠子渗出来他就着裤腿一抹，

接着干。“老郑，吃饭了！”垃圾站东边搭着个棚子，老吴媳妇在那支了口锅，卖盒饭，

五块钱一份，两荤一素米饭管够。老郑抬起头，眯着眼睛往那边瞅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拣。

老吴媳妇在围裙上擦着手，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听见没有！都几点了，你不要命了！

”旁边几个拣破烂的也在起哄：“老郑，你那堆瓶子又跑不了，吃口热的再干！

”老郑没理他们。他手底下的动作反而更快了，左手抓起一个瓶子，右手一拧盖子，

左脚一踩扁，扔进左边的蛇皮袋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连半秒钟都用不了。

老吴媳妇端着个饭盒过来了，往他旁边一蹲，把饭盒往地上一放：“吃。”老郑看了一眼。

饭盒里是红烧肉盖饭，肉有好几块，肥瘦相间，油汪汪的，米饭上浇了汤汁。“我没要。

”“我请你的。”老郑没吭声，低下头继续拣他的瓶子。老吴媳妇坐在那没动，看着他干活。

看了半天，叹了口气：“老郑，你来这有七八年了吧？”老郑没答话。

“我记得你刚来那会儿，话比现在还少，谁跟你说话你都躲着，跟个野猫似的。

”老吴媳妇自顾自地说，“后来熟了才知道，你人不坏，就是不爱说话。

”老郑把最后一个瓶子拣完，系上蛇皮袋的口，站起身。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

腰像是锈住了，一节一节地直起来。老吴媳妇看见他后背上全是汗，晒得黑红黑红的皮，

脊梁骨一节一节的，瘦得硌眼睛。“钱你拿着。”老郑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零钱，皱巴巴的，

有五块的一块的有毛票，他数出五块钱放在饭盒旁边，然后扛起那袋瓶子往废品站里面走。

“老郑！”老郑没回头。老吴媳妇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条洗得发白的迷彩裤，

看着他那双快磨穿底的解放鞋，嘴里嘟囔了一句：“死犟。”她端着饭盒站起来，

正准备回去，忽然看见地上有个东西。是个存根。可能是老郑刚才掏钱的时候带出来的，

落在水泥地上，被太阳晒得发烫。她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是中国邮政的汇款单存根，

收款地址那一栏写的是：四川省凉山州昭觉县阿并洛古乡瓦吾社小学。金额：三千二百元。

日期：昨天。老吴媳妇愣在那，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汇款人：郑长河。她把存根攥在手里，

抬起头往废品站里面看。老郑已经走到废品站的铁皮棚子底下，正在跟收废品的老板结账，

他把那袋瓶子往秤上一放，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个小本本，让老板往上头盖了个章。

老吴媳妇认得那个小本本。那是老郑的记账本，

里头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天的收入：塑料瓶四十三斤，每斤一块二，

收入五十一块六；纸板二十五斤，每斤五毛，收入十二块五……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末了还有一行字：结余，可支配收入：四十七元。她以前还跟老郑开过玩笑，

说他比会计还会算账。现在她忽然有点明白那些钱都去哪了。老郑结完账出来，

看见她还站在那，手里捏着那张存根，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他走过去，伸出手。

老吴媳妇把存根还给他。老郑接过存根，叠好，塞进贴身的那件破汗衫的口袋里。“老郑。

”老吴媳妇叫住他。老郑站住了。“你……”老吴媳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问了句，“你吃饭了没？”老郑没回答，走了。老吴媳妇站在太阳底下，

看着那个瘦骨嶙峋的背影慢慢走远，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二老郑住在垃圾站后面的桥洞里。

那是个废弃的涵洞，以前是走水的，后来河道改了，就空了下来。老郑搬来的时候，

里头全是烂泥和垃圾，他花了一个月才收拾干净，又用捡来的木板搭了张床，

用塑料布封住洞口挡风。夏天闷热，冬天透风，但好歹是个能睡觉的地方。

老郑回到桥洞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把今天赚的四十七块钱拿出来，又掏出那个记账本，

在本子上写：六月十五日，收入四十七元。累计余额：三百二十三元。写完了，

他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然后开始做晚饭。晚饭是中午剩下的半个馒头，就着一根咸菜疙瘩。

他把馒头掰碎了泡在开水里，就着咸菜一口一口地吃。吃着吃着，他忽然停下来，

往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桥洞外面站着个人。是个十来岁的男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站在那往里看，脸上带着好奇和一点害怕。老郑没动，继续吃他的泡馍。那男孩站了一会儿，

忽然开口问：“你是郑爷爷吗？”老郑的筷子顿了顿。他抬起头，仔细看了看那个男孩。

男孩长得黑黑瘦瘦的，眼睛很亮，嘴唇有点干裂，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你是谁家的？

”老郑问。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男孩没回答，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双手捧着递过来。老郑放下筷子，接过信封。信封很薄，里头装的不是钱，是几张照片。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手忽然抖了一下。照片上是六个孩子，有男有女，大的看着有十七八了，

小的才五六岁。他们站在一个学校门口，背后是连绵的大山。孩子们都穿着干净但旧的衣服，

脸上带着笑，对着镜头挥手。最左边那个女孩，手里举着一张纸，

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郑爷爷，我们考上高中了！老郑把照片凑近了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男孩：“你是……”“我叫石头。”男孩说，“我爹是沈平，

他牺牲的时候我才三岁，记不得他长啥样了。但是我娘说，每年给我寄学费的那个人，

叫郑长河。我娘让我记着这个名字，这辈子都不能忘。”老郑没说话。

石头接着说：“我今年考上县里的初中了，是全乡第一名。我娘说，一定要让我来谢谢你。

我坐了三天的火车，又倒了两趟汽车，一路问过来的。”老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什么也没说出来。石头站在那，忽然给他鞠了个躬。九十度的躬，鞠得很深，半天没直起来。

老郑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扶起来。他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搭在石头肩膀上，

石头觉得有点扎。“吃饭了没？”老郑问。石头摇摇头。老郑回到床边，

把那个泡着半个馒头的饭盒端过来，递给他。石头看着饭盒里那点清汤寡水，愣了一下，

然后接过来，坐在床板上，一口一口地吃。老郑站在旁边看着他吃，忽然问：“你娘还好吗？

”“好。”石头说，“她在镇上给人打工，一个月挣八百块钱。她让我告诉你，她攒了点钱，

以后不用再给我寄了，让你留着自己花。”老郑没吭声。石头把饭盒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连汤都喝完了。他把饭盒放下，站起来，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个布包，洗得很干净，

用针线缝得严严实实的。“这是我娘让我带给你的。”石头说，

“她说这是二十年前就该给你的，一直没找到机会。去年她在电视上看到你，才知道你在这。

”老郑接过那个布包。他掂了掂，很轻，不知道里头是什么。石头看着他，说：“郑爷爷，

我得走了。明天还要赶火车回去上学。”老郑点点头，把他送到桥洞口。石头走出几步，

忽然又跑回来，抱了他一下。那孩子的胳膊瘦瘦的，但很有劲，箍在老郑的腰上。“郑爷爷，

等我长大了，我也当兵，像我爹那样。”石头说。然后他松开手，跑走了。老郑站在桥洞口，

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跑远，消失在夜色里。他回到桥洞里，坐在床上，

就着那盏捡来的充电小灯，拆开那个布包。里头是一封信，和一张存折。信很短，

只有几行字：郑班长：二十年了。这钱是六个孩子的家长凑的，说好了每年往里头存一点，

等孩子们长大了，一起给你。你当年说的话，我们都记着。你说他们是为了救你才牺牲的，

你要替他们把孩子养大。可我们知道，你也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这笔钱你拿着，

该吃吃该喝喝，别太苦自己。

老刘、老赵、老沈、老吴、老周、老孙的家属 敬上老郑的手抖得厉害。他打开那张存折，

看见上面的数字。六十二万三千四百元。存折的第一笔存入日期，是二十年前的十一月。

那是他退役的那个月。三老郑坐在桥洞里，对着那张存折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

他把存折收起来，揣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像往常一样去垃圾站干活。老吴媳妇看见他，

欲言又止。老郑没说话，蹲下来继续分拣瓶子。这一天跟往常的每一天都一样。太阳晒，

蚊子咬，塑料瓶一个一个地拣，钱一分一分地挣。傍晚结账的时候，他把钱数好，

往那个小本本上记了一笔：六月十六日，收入五十二元。累计余额：三百七十五元。

然后他去了邮局。邮局的人已经认识他了，每个月都来，有时候寄得多，有时候寄得少，

但从来没有断过。柜员接过他的汇款单，看见上面的金额，愣了一下。“郑师傅，

这个月怎么寄这么多？”老郑没回答，只是把填好的单子递过去。柜员看了看，又看了看他，

什么也没说，低头办了手续。老郑把回执叠好，揣进口袋，走出邮局。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他沿着马路往回走，走过一排排亮着灯的店铺，走过一个烧烤摊，

那股烤肉的香味往他鼻子里钻。他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破旧的布包，

然后继续往前走。走过烧烤摊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有人喊他。“老郑！”他转过头。

烧烤摊旁边停着一辆吉普车，车边站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看见他回过头，

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他快步跑过来，跑到老郑跟前，站住了。老郑看着他。

年轻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肩上扛着少尉的军衔，站得笔直。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

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然后他“啪”地立正，给老郑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爸。

”老郑愣住了。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认出来了。“小石头？”他的声音有点抖，“你……你怎么来了？”石头放下手，

一把抱住了他。那孩子长高了，也壮了，抱他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

老郑被他箍得有点喘不上气，但没推开他。“爸，”石头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我来接您回家。”老郑僵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又有几辆吉普车开了过来，

齐刷刷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有男有女，大步往这边走。

他们走到老郑跟前，站成一排。然后，一起敬礼。“爸！”六个声音同时响起，

震得老郑耳朵嗡嗡的。他愣愣地看着他们，看着这六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最大的那个女孩，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肩上扛着上尉的军衔，英姿飒爽。最小的那个男孩，看着也就十八九岁，

刚当兵不久，站在那还有点紧张。他看着他们的脸，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老刘家的那个胖小子，小时候最爱哭的那个，现在长这么高了。老赵家的那个闺女，

从小就倔，非要当兵，真当上了。老沈家的石头，昨天刚见过，今天就换了一身军装。

老吴家的那个……老周家的那个……老孙家的那个……二十年前那些人的脸，

和眼前这些年轻的脸，重叠在一起。老郑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他低下头，

用粗糙的手抹了一把脸。“爸。”那个上尉军衔的女孩走过来，站到他面前，“二十年了，

我们一直在找您。去年石头娘在电视上看见您，我们才知道您在这儿。”老郑抬起头，

看着她。女孩的眼睛红红的，但忍着没哭。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捧着递过来。

“这是民政局让我们转交给您的。”她的声音有点抖，“是六个孩子的家长凑的，

存了二十年。他们让我们告诉您，谢谢您。”老郑看着那个信封，没接。“孩子，”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我……我啥也没做。”女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爸，

您做了。”她说，“您把我们都养大了。”旁边的几个孩子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爸，

我考上军校了，是您供我读的书。”“爸，我娘说要不是您，我早就辍学了。”“爸，

您寄的钱我们都收到了，每个月都收到，从来没断过。”“爸，我现在是班长，

跟您当年一样。”老郑听着他们说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站在那，

被六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围在中间，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

脚上的解放鞋磨得快要穿底。石头一直没松手，还抱着他的胳膊。“爸，”他说，

“我们商量好了，今天接您回家。我们有六个家，您想去哪住都行，住多久都行。

”老郑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不用，他在这挺好的，有地方住，有活干，习惯了。

但他没说出口。因为最小的那个男孩，那个十八九岁的小兵，忽然走过来，

怯生生地拉住他的手。“爸，”那孩子小声说，“您能跟我回家过年吗？我娘说，

想当面谢谢您。她说这么多年，您从来没留过一个地址，每次都是寄完钱就走。

她说……她说您肯定很苦。”老郑低头看着那只手。年轻的，光滑的，有力的手，

握着他那只粗糙的、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他没说话，但也没抽回来。

旁边的几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那个上尉女孩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老郑的肩膀。“爸，

”她说，“咱们回家吧。”老郑抬起头，看着这六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六双眼睛都看着他，

亮晶晶的，里头有泪花，也有期盼。他张了张嘴，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事。

那是在边境的一次任务。他们七个人，奉命去执行一项侦察任务。路上遇到了意外，

敌人的火力太猛，他们被压制在一个山坳里，出不去。老刘替他挡了一枪。老赵把他推开，

自己踩上了地雷。老沈、老吴、老周、老孙，一个一个地倒在他面前。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浑身是血，抱着那个唯一的任务目标，爬了三天三夜，爬回营地。后来他退役了。

退役的时候，领导说给他安排工作，他拒绝了。他说他想去这几个战友的老家看看，

看看他们的家人，看看他们的孩子。领导问他去多久。他说，去一阵子。然后这一阵子，

就是二十年。“爸？”女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老郑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几个孩子。

他们都在等着他回答。他张了张嘴，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他说，

“我得回去收拾收拾。”几个孩子互相看看，笑了。“爸，不用收拾了，”石头说，

“我们都给您准备好了。”老郑摇摇头：“不行，我那还有账本。”他转身往桥洞的方向走，

几个孩子跟在他后面。走到桥洞口，老郑忽然停住了。桥洞外面停着几辆民政局的车，

还有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那。他们看见老郑，连忙迎上来。“郑长河同志，

”为首的那个人握住他的手，“我们是来给您送荣誉证书的。

您这二十年默默资助烈士子女的事迹，我们已经汇报上去了。

组织上决定授予您‘最美退役军人’的称号。”老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书，双手捧着递给他。然后，他又掏出一个信封。

“还有这个，是六个孩子的家长托我们转交给您的。”他说，“他们让我们告诉您，

谢谢您替他们把孩子养大。”老郑接过那个信封，手有点抖。他打开信封，里头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六个大人，三男三女，站在一起，对着镜头笑。他们的背后，是一块烈士纪念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老郑，孩子们就拜托你了。老郑握着那张照片，站在那，半天没动。

太阳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通红。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