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念灵使

人为什么总想着回到过去？大抵是因为心里藏着解不开的遗憾。古琦想要回到过去，

无关爱情，无关权势，只因为她的姐姐 —— 古瑶。姐姐走后，懊悔就像藤蔓，

死死缠在古琦心头。她总觉得，酿成姐姐悲剧的缘由有太多，若是其中任何一件事，

她能拼力扭转走向，姐姐或许就不会离开。黑鼬找上她，是在十二月十二的夜里。

那天是姐姐的生日，酒量本就浅的古琦，又喝得酩酊大醉。黑鼬出现的那一刻，

她只当是醉酒后的幻觉。古琦窝在沙发里，身旁散落着空酒瓶，

手机里循环播放着姐姐还在时的视频。古瑶最后在医院的那段日子，拍了好多视频，

仿佛早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特意留着给古琦念想。她仰头喝尽最后一口酒，

随手将酒瓶扔在一旁，一只通体黝黑的小家伙突然跳上面前的茶几。古琦愣了愣，这是什么？

老鼠？黄鼠狼？打哪来的？窗户明明是关着的。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

那黑鼬竟口吐人言：“我是黑鼬，我可以帮你，回到过去。

”古琦看着眼前这只毛色油亮的黑鼬，歪了歪头，扯出一抹笑：“好啊，

那你明天就带我回去吧。不过今天，我要先睡了。” 她躺倒在沙发上，

只当是自己醉糊涂了，闭眼呢喃：“晚安。”睡一觉，明天一切就都好了。

黑鼬：“……”次日，古琦从沙发上醒来，糟糕的睡姿让她浑身酸痛。

她伸着懒腰晃了晃脖子，余光却猛然瞥见茶几上卧着一团毛茸茸的黑色，那小家伙似也刚醒，

正眯着眼舒舒服服地伸腰。古琦瞬间僵住，这是什么？睡前的记忆潮水般回笼，她猛然想起，

昨晚好像梦到这只黑茸茸说自己是黑鼬，还说能帮她回到过去。真是疯了，竟会做这样的梦。

她想着，许是哪里没留意，钻进来的小野物，总归是要送回野外的。这时黑鼬见她醒了，

脆生生开口：“你醒啦！”古琦猛地跳起来，后背窜起一股凉意，浑身颤抖，

头皮发麻 —— 它居然真的会说话！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黑鼬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你昨天不是不怕我吗？你还让我帮你回到过去呢。

”古琦沉默几秒，终于不再觉得是自己神经错乱。她倒也不是多害怕，

只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兽突然对着自己说人话，这画面实在太过惊悚。

但她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坊间本就常听说有精怪修炼成形，或许，

这是哪位大仙历劫时，来普渡众生的？定了定神，

古琦看着眼前的小家伙问：“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黑鼬一跃跳到古琦腿上：“你叫我小哥就好呀。”古琦看着这只活泼的小灵物，

竟觉得有些可爱，手痒想摸摸，又怕冒犯了它，只得顺着它的话问：“那小哥，

你怎么会找到我？”黑鼬晃了晃蓬松的尾巴：“我路过这里，听到了你的哭声。

你哭的太难听了，我就想来看看，是什么人类能发出这么难听的声音。

”古琦：“……”黑鼬又跳回茶几，歪着头问：“你真的想回到过去吗？我可以帮你。

”“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古琦满心警惕，

只是她如今这般模样，似乎也没什么能让这灵物觊觎的。

黑鼬扬了扬下巴：“本大仙积德行善，不要你任何东西，你就当是天上掉馅饼砸到你头上了。

不过嘛，本大仙喜欢你们人类的食物，

你只管供奉我就好～”古琦有些迟疑：“我倒没什么关系，只是，你们鼬类，

能吃人类的食物吗？”黑鼬得意道：“普通的鼬类自然不行，但我不一样，

我是精灵呀～”古琦：“……”古琦家里本就备着些零食，她向来不会做饭，

在家时总靠零食垫肚子。可小哥却不满足于这些，于是古琦便带着它去了超市。

小哥窝在她的肩膀上，尾巴轻轻缠着她的脖子，指挥着她买自己想吃的东西，

旁人却根本看不见这只小灵物。古琦买了满满一车零食，还有新鲜的肉类，

甚至不少酒和饮料 —— 她竟没想到，这小灵物还爱喝酒。路过宠物区时，古琦停下脚步，

问小哥：“你要不要来点鼬类的专用粮？”小哥：“？”古琦：“我刚查了，

鼬类得吃专用的鲜肉粮。”小哥皱着鼻子拒绝：“我才不要！全是人类的添加剂，

一点都不纯！”古琦低头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除了鲜肉，其余的零食饮料，

哪样没有添加剂？倒真是只双标鼬。古琦原以为，回溯时光总要准备些繁杂的东西，

可小哥却说，只需躺好闭上眼睛就够了，剩下的都由它来搞定。闭上眼的瞬间，

周遭的声音尽数消失，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再睁眼时，

她已然站在了自己想要回去的那个时间点。其实她能选的时间点寥寥无几，大多时候，

古瑶都是失联的状态。除非她自己想回家，否则家里人根本找不到她，就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古琦甚至不知道，姐姐在外头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做着什么事。第一次回溯小哥告诉古琦，

每一次回溯，都是真的回到过去的时间点，用着当时的身体，却带着如今的记忆。

若是回溯最终改变了事情的走向，她便会留在过去，开启新的生活，

这便是回溯成功；可若是没能撼动既定的结局，她便会被时间弹回现在，也就是回溯失败。

古琦请小哥带她回到了三岁那年，父亲自杀的那天。那时姐姐十六岁，因和父亲吵架，

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她还记得，姐姐后来曾说过，她婚后受尽欺负，一部分原因，

就是因为没有父亲撑腰，没有完整的家人护着。姐姐一直后悔，当初不该和父亲吵架，

若是没走，或许就能拦下父亲。可惜古琦没有关于那场争吵的记忆，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

只记得父亲离开的那个日子，她想回到那天，拼尽全力拦下他。睁眼时，

入目的正是父亲拿着麻绳，在房梁上打结的模样。儿时的她，根本不知道父亲在做什么，

只是呆呆地看着，看着他踹翻脚下的凳子。后来的记忆，便只剩父亲被放进棺材的模样，

听大人们说着，父亲的这个行为，叫上吊，而她，从此没有爸爸了。

此刻看着父亲手中的麻绳，古琦疯了似的跑过去，哭喊着：“爸爸！爸爸！

” 她扑到父亲腿上，拼尽全力想阻止他的动作，可三岁的孩童，力气微薄得可怜，

根本拦不住一个一心求死的成年人。四下无人，无人能帮她，古琦只能哭着哀求，

试图唤醒男人对一双女儿的爱。“爸爸，求你了，你不要我和姐姐了吗？没有你，

我们该怎么办啊？” 一声声嘶力竭的哭喊，让男人的动作顿了顿。古琦心中一喜，

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哭得更凶了：“爸爸，姐姐现在一定知道错了，

我们把她找回来好不好？她一定会给你道歉的。没有爸爸，以后别人都会欺负我们的。

”男人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古琦的头，将她抱了起来。古琦以为自己劝说成功了，

刚想咧开嘴笑，却听见男人沉沉的声音：“你要是个男孩儿就好了。”古琦愣住了。

男人将她抱进另一个房间，锁上房门，任凭她在里面哭天抢地，再也没有回头。再次睁眼时，

入目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古琦瞬间明白，回溯失败了，她终究没能拦下父亲。是啊，

时间过去太久，她竟忘了，姐姐曾说过，让父亲对生活彻底失去希望的原因之一，

便是重男轻女。他偏爱叔叔家的堂哥，觉得自己膝下无儿，断了香火，便没了活下去的动力。

姐姐当初和他赌气，剪了一头长发，哭着说女孩不比男孩差，这才闹得离家出走。

一滴泪水划过眼角，落进鬓发里。父亲走得早，古琦甚少体会过重男轻女的滋味，

姐姐也是偶然提过一次，她当时听过便忘，竟不知，那背后藏着姐姐这般深的委屈。

她自己倒还好，从未感受过父爱，便也谈不上期待；可古瑶不一样，

姐姐一直渴望着父亲的认可，这份渴望，终究落了空。古琦说不清自己的情绪，

不是撕心裂肺的难过，只是一种沉在心底的平静哀伤，像一潭无波的死水，

连难过都掀不起半点涟漪。缓了许久，她又给自己打起了气，没关系，这次失败了，

还有下一次。突然，胸腔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古琦忍不住剧烈咳嗽，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小哥这时叼着从厨房偷拿的腊肉跳了过来，看着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轻描淡写地解释：“忘了跟你说，这是回溯失败的反噬，养几天就好了。你要是想再回溯，

就得等几天了。”它咬了一大口腊肉，美滋滋地晃了晃毛茸茸的耳朵，

又补充道：“不过得提醒你，我最多只能帮你回溯三次，

你可得抓住机会啊～”古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环顾四周，

看着房间里散落的零食袋和饮料瓶，又问：“我回溯的时候，你一直在这里？

”小哥：“对呀～这是你的生命时间线，回溯期间我会留在现在，这个世界还是正常运行的。

只有你回溯成功了，才会留在被改变的世界，而现在的世界里，

所有和你相关的痕迹都会被抹去，所有人都会忘记你，包括我。”古琦了然，

起身开始收拾小哥吃剩下的包装袋，看着收拾出来的一大包垃圾，忍不住感叹，

这真是只超能吃的鼬。她狐疑地看向小哥平平的小肚子，吃了这么多，竟一点都看不出来，

都吃到哪去了？小哥被她看得一脸茫然：“？”忙活了几个小时，已是中午，

古琦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她拿出手机点了外卖，看着把自己摊成一张鼬饼，

在阳台晒太阳的小哥，想了想，又加了一份烤鸭 —— 这小灵物，

似乎格外喜欢吃这类肉制品。果然，外卖送到后，小哥吃得不亦乐乎，小小的身子，

竟吃掉了比自己还大的半只烤鸭。古琦看着它吃完，还抿了一口酒，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忍不住笑了，原来鼬打嗝，竟这么可爱。阳台外传来隔壁炒菜的滋滋声，小哥抬眼望了望，

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不像他们一样自己炒菜？”古琦没想到它会问这个，

如实回答：“我不会。”小哥歪头：“不是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吗？我看别的人家的孩子，

都会做饭。”古琦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只是我妈妈很疼我，在家时从来都是她做饭。

现在出来工作，就只能点外卖了。”小哥晃了晃尾巴，感叹道：“人类，还真是复杂。

”古琦：“？” 她实在不懂，这小灵物的思维，怎么跳得这么快。晚上，

古琦躺在床上玩手机，如今的她，本就无事可做。前段时间去医院检查，

医生说她的精神状态糟糕到了极点，再也不能工作，否则工作的压力会彻底压垮她。

于是她辞了职，成了无业游民，整日在家休养生息，偶尔喝点酒，麻痹自己。她刷着视频，

手指一下下划过屏幕，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过她的脖子，

低头一看，竟是小哥踩着她的胸口，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了下来。

它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还催促道：“怎么不划了？我要看下一个。

”倒真是只没有边界感的鼬。古琦只好继续划动屏幕。她平时喜欢看些可爱的宠物视频，

算法推荐的也大多是猫狗，可偶尔，也会夹杂着一些擦边视频。刷到那类视频时，

古琦瞬间羞红了脸，血液猛地冲上脸颊和耳朵，烫得厉害。她手忙脚乱地飞快划走，

小哥却突然大叫：“别划那么快！我还没看完！”古琦的脸更红了，

说话都支支吾吾的：“少、少儿不宜，小孩子不能看。”小哥一脸疑惑：“？

” 它开始怀疑古琦的智商，“我是精灵。”古琦：“嗯？我知道啊。”小哥的语气，

像极了在关怀智障儿童：“所以，我都好几百岁了。

”古琦：“……”最后在小哥的强烈要求下，她还是把视频划了回去，两人一起看完了。

许是因为这次停留，大数据竟误以为她喜欢这类视频，接下来推送的，竟大多是这个类型，

尺度甚至更大。古琦只觉得社死到了极点，若是自己一个人看，倒也没什么，

可身边跟着一只会说人话的小哥，不管把它当成几百岁的长辈，还是懵懂的小兽，

都让她尴尬到脚趾抠地。小哥却半点没察觉她的窘迫，还煞有介事地总结：“原来，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古琦慌忙摆手，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 她赶紧转移话题，“小哥，你喜欢看视频吗？要不我给你准备一个手机？

”小哥却摇了摇头：“不要，我带不走的。除了吃到肚子里的东西，人类的一切，

我都带不走。”古琦点点头：“这样啊。” 她想了想，从旁边拿过平板，调到视频页面，

手把手教它用爪垫滑动屏幕、点击播放，“这个平板就送给你了，带不走也没关系，

我会一直给你留着，欢迎你随时回来。”小哥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便抱着平板看了起来。古琦看着它黑黑的小爪子在屏幕上啪嗒啪嗒地划着，

只觉得可爱到了极点，看着看着，便沉沉睡了过去。第二次回溯休养了几日，

反噬的不适渐渐消退，古琦便开始了第二次回溯。这次，

她选择回到自己第一次撞见古瑶注射毒品的那天。那是她四年级的暑假，古瑶难得回了家。

古琦写完作业，跑去找姐姐玩，推开门，却看见古瑶躺在床上，手边摆着一堆针管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