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收到一条陌生女人的短信

“你老公在我床上。”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我眼睛疼。凌晨三点零七分，我盯着这七个字，

脑子里一片空白。旁边，许铭睡得正沉，呼吸均匀，一条胳膊搭在我腰上。

他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这是他的习惯，说是有光睡不着。我扭头看他。

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但那个鼻梁，那个下巴，我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结婚五年，

孩子三岁，我连他后腰那颗痣长什么样都记得。那痣旁边还有三道浅浅的抓痕，

是我生儿子那天，他握着我的手，我疼疯了挠的。现在这只手，正搭在我腰上。

我没动那条短信。也没叫醒他。就那样睁着眼躺到天亮，

听他起床、刷牙、穿衣服、亲我额头说“我上班了”。他亲我的时候我闭着眼装睡，

睫毛抖得厉害，他没发现。门关上那一刻，我坐起来，拿起他忘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密码还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1109。打开微信。置顶是我，备注是“老婆大人”。

往下翻，工作群、哥们群、我妈、他妈，都正常。我点开一个叫“林”的对话框，空的。

不对，是清空过。再翻相册。最近删除里，有一张照片。一个女人，

穿着我的睡衣——那件我嫌太露从没穿过的酒红色吊带——站在我家客厅的落地窗前，

背对镜头，头发湿漉漉的。拍照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昨天下午三点，我在公司开周会，

许铭说他请了半天假在家带孩子。孩子昨天在幼儿园。我又翻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拨过去。“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接下来三天，我把自己活成一个侦探。

我查他的通话记录。有一个号码出现得很频繁，备注是“李总客户”，

但每次通话时间都在晚上十点以后——哪个正经客户十点以后谈生意？我翻他的淘宝订单。

他买过一瓶香水，八百多，女士的，收货地址是公司。备注里写着“亲，

帮忙写个小卡片：那天你说很好闻，我记住了”。那天是哪天？她说很好闻的那天，是哪天？

我查他的支付宝账单。有一笔酒店消费，698元，三天前，钟点房。

时间是下午两点到六点。那天他说去见客户，晚上回来吃饭还夸我做的红烧肉好吃，

吃了两碗。我看着那笔账单，手在抖，抖得手机差点掉地上。但奇怪的是，我没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就是胃里一阵阵往上翻，想吐。我吐在洗手台里，

吐完对着镜子看自己——脸色蜡黄，眼眶发青，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镜子里那个女人像个陌生人了。晚上许铭回来，给我带了一杯奶茶。我最爱的芋泥波波，

去冰，三分糖。“今天路过那家店，想着你念叨好几天了，就买了。”他把奶茶放桌上，

随手揉了揉我头发，“脸色怎么这么差？又熬夜写方案了？”我盯着那杯奶茶，

芋泥的颜色很漂亮，波波圆滚滚的浮在奶盖下面。“许铭，”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稳，

“你认识一个叫林什么的人吗？”他愣了一秒。真的只有一秒。然后他笑了，

很自然：“林什么？我们公司好几个姓林的，你问哪个？”“我也不知道是哪个。

她就发了一条短信给我。”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我截图的短信页面。他接过去看了，

眉头皱起来：“这谁啊？恶作剧吧？”他把手机还给我，表情无辜得像只被冤枉的金毛，

“老婆你不会信这个吧？我什么人你不知道？”我当然知道。

我知道你洗澡的时候会把手机带进浴室，

我知道你每次加班回来衬衫上都有一种陌生的香水味，

我知道你已经半年没碰我了——每次我靠近你就说累。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点点头：“知道了，可能是恶作剧。”他松了口气，凑过来想亲我，我偏了一下头，

他的嘴唇擦着我脸颊过去。“太累了，早点睡。”我说。那天晚上，我等许铭睡着，

用他指纹解了锁。他睡得很死，最近他好像都睡得很死。

我把那个“李总客户”的号码发给自己，第二天找了做通讯录的朋友查。

朋友很快回话：“机主叫林婉，女的，二十七岁，本市户口。”林婉。我去搜这个名字。

微信、微博、小红书，全找了一遍。在一个没什么人关注的小红书账号里，我看到了她。

账号名叫“晚晚今天吃什么”，粉丝只有一百多个，发的大多是美食打卡和自拍。

自拍里的女孩很年轻，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喜欢穿浅色衣服，

头发总是扎得很随意，几缕碎发散在耳边。我翻到一年前的一条笔记。配图是她在一家餐厅，

对镜头比耶。定位是我和许铭结婚纪念日去过的那家西餐厅。那家餐厅很难订，

我们提前一个月才约上。配文是：“和重要的人一起，今天很开心。”评论区只有一条，

一个没头像的账号：“下次还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半年前，

许铭说公司组织去三亚团建，走了五天。那五天他几乎不接我视频，说信号不好。

回来后晒黑了一圈，瘦了一点，但心情很好，还给我带了一条珍珠项链，说是特产。

我打开这个“晚晚”的小红书。半年前，她发了一组三亚海边的照片。配文是：“海风很咸，

你很甜。”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里，有一只男人的手，拿着椰子。那只手的中指上，

戴着一枚银戒指——和许铭那枚一模一样。那是我送他的，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

我的手又开始抖。但这次我没吐。我关了手机，去幼儿园接儿子。小川看到我很高兴，

跑过来扑我怀里，嘴里喊着“妈妈妈妈”，口水糊我一脸。我抱着他，

闻着他身上那股奶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忽然就哭了。幼儿园老师吓了一跳：“小川妈妈，

你怎么了？”我摇头，擦眼泪，笑着说没事，风吹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还有小川爱吃的番茄炒蛋。

许铭回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没什么日子。”我给他盛汤，

“就是想做点好吃的。”他吃得挺香，还夸我手艺见长。小川在旁边捣乱，

把饭粒弄得到处都是。我看着他们爷俩，一个埋头吃饭，一个拿勺子敲桌子，

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饭后，我收拾碗筷，许铭带小川洗澡。水声哗哗的，

夹杂着小川的笑声和许铭装老虎吓唬他的声音。多温馨，多正常。我擦干净最后一个盘子，

把它放进碗柜。然后我走到客厅，拿起许铭的手机。密码没变。我打开微信，搜索“晚晚”。

没有。搜索“林婉”。没有。我退出来，点开他的备忘录。里面大多是工作记录，

没什么特别的。我正打算放下，忽然看见一个加密备忘录。需要密码。我试了他的生日。

不对。 试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不对。 试了小川的生日。不对。 我闭上眼睛想了想，

输入了那个酒店消费的日期——三天前，下午两点到六点。打开了。

备忘录里只有一行字：“婉婉说怀孕了。”手机从我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板上，

“砰”的一声。许铭从浴室探出头：“怎么了？”我弯腰捡起手机，屏幕碎了，

蜘蛛网似的裂纹爬满了整个屏幕。我的手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没事。”我说，

声音平静得可怕，“手机摔了。”他“哦”了一声，头缩回去，继续陪小川洗澡。

我站在那里，看着浴室的门，听着里面的水声和笑声。手指上的血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三滴。我突然很想笑。他妈的，我老公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

我还在这儿给他做饭洗碗带孩子。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但眼泪还是流下来了。

那晚我没睡。我坐在客厅里，把备忘录里那行字看了无数遍。每个笔画都在我心上碾一遍。

婉婉说怀孕了。婉婉说怀孕了。婉婉说怀孕了。六点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见见这个婉婉。我找到她的公司地址，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我在楼下咖啡厅坐着，

从中午等到下午六点。下班的人潮一波波涌出来，我死死盯着每个年轻女孩。六点二十三分，

她出现了。比照片上好看。瘦瘦的，白白的，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

走路的时候裙摆一荡一荡的。她背着个小包，低头看手机，

嘴角带着笑——可能在和某人聊天。那个某人，现在可能正躺在家里沙发上，

等我做好饭叫他起来吃。我跟上去，喊了一声：“林婉。”她回头，看着我，

眼神迷茫：“你是？”“我是许铭的老婆。”她的脸一瞬间褪尽了颜色。那张年轻的脸，

在写字楼的灯光下，白得像纸。我们进了旁边一家奶茶店。她点的草莓波波，我什么都没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低头搅那杯奶茶，波波在杯子里转圈，转得我眼晕。“多久了？

”我问。她没吭声。“孩子，多久了？”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姐，对不起。

”“别叫我姐。”我打断她，“我没你这样的妹妹。”她眼泪掉下来，掉进奶茶里。

她拿纸巾擦，手在抖。年轻，真年轻。二十三？二十四？我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

刚认识许铭，他还骑自行车载我，我在后座抱着他的腰，觉得这辈子就他了。这辈子？呵呵。

“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她开口，声音很小，“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真的很爱他。

他说过会跟你离婚的，他说等他升职就……”我笑了。真的笑出声来。一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