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古木参天,瘴气常年不散,毒虫妖兽横行,是凡人眼中的绝地,亦是低阶修士搏命的猎场。、连地图都未曾标注的角落,矗立着一座古怪孤山。,无花无树,土石呈灰褐色,终年被一层淡灰色薄雾笼罩,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连最耐活的苔藓都不愿在此扎根。,附近山民敬畏又恐惧,称之为——枯山。,却透着一股死寂,仿佛天地间的生机,都被彻底抽干。,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墙壁开裂,屋顶漏风,看上去随时都会坍塌。石屋前没有庭院,没有灵植,只有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黑石,被磨得光滑如镜,仿佛常年有人坐卧。,黑石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青年模样,约莫二十出头,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长发简单束起,面容清俊,却无半分锋芒,周身没有半点灵气波动,乍一看去,与凡俗间落魄的穷书生毫无区别。
唯有那双眼睛。
深邃、沉寂、淡漠,像是埋葬了万古时光,看过了沧海桑田,世间万物,都难以在其中激起半分波澜。
他叫陈默。
一个在枯山之上,安安静静,坐了整整三千年的人。
三千年,足够凡人数十代更迭,足够一个王朝从崛起走向覆灭,足够一方强盛宗门从辉煌化为废墟,足够惊艳一个时代的天骄化作一抔黄土。
而陈默,还活着。
不是肉身无敌,不是神魂不灭,而是一种近乎诡异、近乎规则的特性——不死。
三千年里,他死过无数次。
被山中猛兽撕咬致死,被瘴气侵入五脏六腑而死,被山洪泥石流淹没而死,被路过的修士当成蝼蚁随手拍死,甚至一度心灰意冷,自绝心脉,从万丈悬崖纵身跃下,摔成一滩肉泥。
每一次,都死得彻彻底底,生机断绝,神魂溃散。
可每一次,过不了多久,他便会在原地重新凝聚。
肉身完好无损,记忆一丝不丢,连一道疤痕都不会留下。
他最初的机缘,不过是年少时在一座废弃古刹里,捡到一本残缺不堪、连名字都只剩下半截的无名功法,后来他自已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微尘诀》。
这部功法,诡异到了极点。
引气速度慢到令人发疯,不增修为,不生神通,不炼体魄,不聚灵气,几乎一无是处。
可它唯独锁住了一样东西——寿元。
陈默的寿元,像是被彻底凝固。
不会减少,不会流逝,不会枯竭。
他不会老,不会病,不会死。
最初得知自已拥有不死之身时,他也曾狂喜,也曾激动,以为自已手握世间最逆天的机缘。长生不死,不正是无数修士穷其一生、逆天争命所追求的终极目标吗?
可随着百年、五百年、一千年、三千年缓缓流逝。
最初的激动,被漫长时光一点点磨平。
热血冷了,欲望淡了,执念散了。
他见过太多人来人往,见过太多悲欢离合,见过太多雄图霸业,最终都归于尘土。
权力、财富、实力、地位、美色、荣耀……
对一个不死不灭、岁月无尽的人来说,都毫无意义。
反正千年之后,万年之后,一切都会烟消云散,而他依旧活着。
活着,却如同死去。
枯山,是他三千年里寻到的最偏僻、最荒芜、最无人问津的地方。
没有灵气,没有资源,没有机缘,自然也就没有人。
对一个早已厌倦世间一切的长生者而言,这里不是绝境,而是最好的归宿。
陈默缓缓收回望向远方云海的目光,落在自已的双手上。
干净、白皙、修长,没有老茧,没有伤痕,没有半点灵气流转,与凡人无异。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这样一具看似孱弱的身躯,撑过了三千年时光。
“又三百年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上一次有人踏入枯山,还是三百年前。一队大楚王朝的修士,为了追杀一头妖兽误入此地,一名筑基修士见他碍眼,随手一挥,便将他抹杀。
理由简单得可笑——挡了视线。
那种痛苦,他早已麻木。
弱肉强食,本就是修仙界的铁律。
强者碾杀弱者,如同人踩死一只蚂蚁,不会有半分愧疚。
而他,就是那只永远踩不死的蚂蚁。
嗡——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灵气波动,从百里外传了进来。
陈默的五感,被《微尘诀》淬炼得异常敏锐,方圆百里之内,蚊虫振翅、草叶摩擦,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枯山偏僻至此,三百年一见人,已是意外。
如今,竟然又有人来?
他不想被打扰。
三千年孤寂,早已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任何闯入者,对他而言,都只是麻烦。
但他没有动,依旧端坐在黑石上,只是目光平静地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他不想惹事,可也从来不怕事。
反正,死不了。
半柱香之后。
三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枯山山脚。
为首一人,锦衣中年,面容冷硬,气势沉稳,周身灵气流转如渊,赫然是一位筑基后期修士。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少年弟子,十六七岁模样,皆是引气巅峰修为,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纵与傲气。
“师父,这是什么鬼地方?死气这么重,灵气几乎没有。”少女蹙眉,掩住口鼻,一脸嫌弃。
男弟子也皱眉道:“寻灵玉盘会不会出错了?三品凝露草,怎么可能生长在这种地方?”
中年男子手持一面灵光微闪的玉盘,眼神笃定:“寻灵盘不会错,三品凝露草就在这山上。此草对我突破筑基瓶颈至关重要,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凝露草,三品灵草,辅助筑基修士突破境界,价值不菲。
三人不再多言,脚步一踏,沿着山路直奔山顶。
枯山不高,以他们的修为,片刻便至。
当看到山巅石屋前,静静端坐的陈默时,三人同时一愣。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等荒芜死寂之地,居然会有人。
中年男子神识下意识一扫,随即嘴角便露出一抹不屑。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修为气息,彻头彻尾的一介凡人。
区区凡人,在一位筑基后期修士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
男弟子当即上前一步,眼神倨傲呵斥:“哪里来的野人?竟敢在此盘踞,速速滚开,耽误了我们的事,把你骨头拆了!”
少女也一脸厌恶:“脏死了,快滚,别在这里碍眼。”
陈默抬了抬眼,目光平静地从三人身上扫过。
筑基后期,引气巅峰。
放在三千年之前,这等修为在他眼中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人物。可三千年下来,他见过的元婴老祖、化神大能,都不在少数,甚至亲眼见过渡劫修士引动九天神雷,最终灰飞烟灭。
区区筑基、引气,与稚童何异?
他不怒、不恼、不动、不言。
只是静静坐着。
这份近乎漠视的平静,在那男弟子看来,便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乃是青玄宗宗主亲传弟子,身份尊贵,何时被一个凡人如此无视过?
“不知死活的东西!”
男弟子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抬手一掌,引气巅峰之力凝聚,带着呼啸风声,直拍陈默胸口。
在他看来,一掌拍死一个凡人,轻而易举。
中年师父冷眼旁观,没有阻止。
在他眼中,一个无关紧要的凡人,死便死了,不值一提。
少女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漠的笑意。
掌风瞬息即至。
陈默依旧没有动。
砰——
一声闷响。
男弟子的手掌,结结实实拍在陈默胸口。
预想之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陈默如同一座万古神山,纹丝不动,衣衫都未曾皱起半分。
反而是男弟子脸色骤变,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反震之力,从陈默体内轰然爆发。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响起。
男弟子惨叫一声,整条手臂扭曲变形,骨骼寸断,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射而出,重重砸在地上,鲜血狂喷,当场昏死过去。
山顶瞬间死寂。
少女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失声颤抖:“怎、怎么可能?!”
中年男子脸色猛地一沉,之前的不屑与轻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与警惕。他一步横挡在弟子身前,神识疯狂扫视陈默,却依旧探不出半分修为。
探不出,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真凡人。
二是……修为远超他数个大境界,深不可测!
眼前这人,显然是后者。
至少是筑基大圆满,甚至……金丹老祖!
金丹!
那是青玄宗这等三流宗门,需要仰望一生的存在!
一念至此,中年男子冷汗瞬间浸湿后背,心中后怕到了极点。
他们竟然招惹了一位隐世高人?
“前、前辈……”中年男子声音发颤,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极致,“晚辈青玄宗周海,率弟子路过此地,有眼不识泰山,惊扰前辈清修,死罪!死罪!”
陈默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平淡,无喜无怒,却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冷漠与威压。
“我数三声。”
“从此地消失。”
“否则,死。”
一字一句,不高不厉,却让周海如坠冰窟,灵魂都在战栗。
“是!晚辈遵命!即刻便走!”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一把抓起昏死的弟子,拉着浑身发抖的少女,头也不回,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离枯山。
片刻之后,山顶重归寂静。
陈默闭上双眼,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黑石。
他知道,麻烦来了。
那三人回去之后,必定会将枯山之上有隐世高人的消息散播出去。
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好奇、贪婪、试探与觊觎。
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人踏上枯山。
他躲了三千年,忍了三千年,不争不抢,不杀不斗。
如今,是非主动找上门。
陈默缓缓睁开眼,眸中沉寂之下,第一次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冷光。
“既然躲不掉……”
他轻声自语。
“那便,陪你们玩玩。”
三千年长生,他看过无数阴谋诡计,见过无数势力倾轧,读过无数人心鬼蜮。
他没有修为,没有神通,没有底牌。
但他有——时间。
有三千年沉淀下来的,最恐怖的武器。
智。
从今日起,陈默不再是枯山等死的长生囚徒。
他要以微尘凡身,布一盘横跨岁月的大局。
长生为棋,天地为盘。
这一局,他来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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