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进第二颗纽扣

第一章·他开不起这个价关于沈栖迟发疯说要带男朋友回家过年这件事，

是在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三个晚上发生的。彼时他正窝在酒吧卡座的角落里，

听筒里传来沈父那永远带着三分不满意的声音：“过年？你回来干什么？

成天跟那群狐朋狗友鬼混，回来给我丢人现眼吗？”沈栖迟指尖夹着的那根没点燃的烟，

被他生生捏断了。身旁的损友江阔还在起哄，音响震得人心脏发麻。鬼使神差的，

酒精上头也好，逆反心理作祟也罢，

他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散漫的腔调对着电话说：“不回就不回，真当我稀罕？爸，

我也有对象，我去对象家过年。”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是沈父更加气急败坏的质问。

沈栖迟懒得再听，直接挂了电话，顺手关了机。世界清净了。

清净得只剩下江阔那张凑过来的、写满了“卧槽”的大脸。“迟哥？你哪儿来的对象？

你天天跟我在网吧混，你对象是网吧的网管吗？”沈栖迟嫌弃地把他的脸推开，揉了揉眉心。

牛皮吹出去了，人得找啊。他需要一个男的。一个足够拿得出手、能让沈老头闭嘴的男的。

这人得聪明，得稳重，得看起来就不像是他能HOLD住的类型。还得缺钱。不缺钱的人，

谁愿意陪他演这出荒唐戏？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全校男生过了一遍，最后，

画面定格在一张清冷寡淡的脸上。顾屿寒。高三1班，年级第一，

常年站在表彰大会红榜最顶端的那个男人。也是全校女生公认最难摘的那朵“高岭之花”。

听说他有深度洁癖，从不与人肢体接触。听说他家境很差，住在城西的老旧筒子楼里。完美。

第二天下午，沈栖迟逃了最后一节自习课，在教学楼通往图书馆的林荫道上堵人。

初冬的风吹得梧桐叶哗啦作响，他把校服外套系在腰间，单薄的白T恤被风吹得鼓起，

露出少年人清瘦却有力的腰线。远远的，他看见顾屿寒走过来。

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锁骨，背脊挺得笔直，

周身像是自带一圈生人勿近的冷气。他垂着眼走路，

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和女生们爱慕的眼神视若无睹。沈栖迟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人长得确实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像雪山上的松柏，清冷又孤高。“喂！

”沈栖迟从路边的梧桐树后跳出来，双手插兜，下巴微扬，标准的校霸出场姿势。

顾屿寒脚步一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像看一个陌生人，

又像看一棵普通的树，然后，他错开一步，准备绕行。

沈栖迟：“……”他第一次被人这么无视，一股无名火窜上来，又被他压下去。

他再次跨步挡在顾屿寒面前，这次直接伸出手臂拦住去路。“顾屿寒，我找你谈笔生意。

”顾屿寒终于正眼看他了。视线从沈栖迟因为跑动而微微乱掉的头发，

移到那双亮得惊人的桃花眼上，最后落在他撑在自己面前的那双手上——骨节分明，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顾屿寒收回目光，声音像浸过冰水，

语气毫无起伏：“让开。”“急什么？”沈栖迟不仅没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比顾屿寒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视，但气势上绝不认输，“寒假，

陪我回个家，冒充一下我对象。开个价。”“……”顾屿寒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他盯着沈栖迟看了几秒，薄唇微启：“沈栖迟，你喝酒了？

”“没喝！清醒得很！”“那就是发烧了。”顾屿寒的语气依旧平稳，

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让开，我要去图书馆。”“喂！”沈栖迟急了，

一把抓住顾屿寒的手腕。肌肤相触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手下那截手腕僵硬了一下。

他来不及细想，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进顾屿寒的手心里。“这里面是两万，定金。

事情办好了，尾款三万。就是跟我回趟家，吃顿饭，听几句唠叨，撑死了三天。怎么样？

比你做那些家教来钱快多了吧？”顾屿寒低下头，看着手里被硬塞进来的银行卡，

又看了看自己被沈栖迟攥住的手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少年白皙的手背上跳跃。

沈栖迟的手心很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燥意，跟他这个人一样，张扬、滚烫、不管不顾。

“你不是有洁癖吗？”沈栖迟见他盯着自己的手，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松开手，

甚至还往自己校服上蹭了蹭，“行，我不碰你。但生意归生意，你考虑一下？

”手上那股温热的触感消失了。顾屿寒垂下眼帘，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沈栖迟，”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砂纸打磨过的质感，

“你怎么知道，五万块，就能买我的寒假？”沈栖迟一愣。是啊，他怎么知道？这人虽然穷，

但骨子里傲得很。他正准备加价，却听见顾屿寒又说：“而且，这笔买卖，你亏了。”“嗯？

”顾屿寒抬起眼，那双冷淡的眸子里，此刻像是化开了一点墨，幽深难测。

他看着沈栖迟一脸茫然的表情，极轻、极淡地扯了一下嘴角。不是笑，

只是嘴角的一个微小弧度。“你演技太差。带回去，没人会信。”说完，

他绕过呆愣在原地的沈栖迟，径直朝图书馆走去。走出十几米，顾屿寒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摊开左手，手心里是那张被塞进来的银行卡，还带着沈栖迟的体温。他当然缺钱。

母亲的医药费，下个学期的生活费，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可是——他想起沈栖迟刚才凑近时，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阳光气息的皂角香，

想起他抓住自己手腕时那股不管不顾的热度，

想起他明明紧张却非要装作满不在乎的、亮晶晶的眼睛。他开不起这个价。

不是因为五万太少。而是因为——顾屿寒将银行卡收进校服口袋，收紧。因为那是沈栖迟。

奔跑、赢了球会像小孩子一样张开双臂大笑、输了球会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上发呆喂蚊子的，

沈栖迟。顾屿寒走进图书馆，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窗外的光落在书页上，

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半晌，他拿出手机，删删减减，最后只发出去一条短信。短信那头，

是今天刚被他存进通讯录的、某个嚣张校霸的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地点。

第二章·他好像在等一个人沈栖迟收到短信的时候，正趴在操场的看台上怀疑人生。

他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去找那个冰块脸谈生意。被拒绝了不说，

还被嘲讽演技差。什么人啊！他把脸埋进胳膊里，冬日的阳光晒得后背暖洋洋的，

却晒不化他心里那团乱麻。过年怎么办？总不能真的一个人在学校宿舍过年吧？手机震了。

他懒洋洋地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陌生号码发来的两个字：地点。沈栖迟愣了三秒，

然后猛地坐直身子。这是……顾屿寒？他答应了？！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又看，

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然后飞快地打字：操场看台！速来！发完他又觉得不对，

这话怎么听着像在召唤小弟？他刚想撤回，对方已经回了：嗯。就一个嗯。

沈栖迟对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莫名其妙地觉得耳朵有点热。什么啊，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算了，来了就行。十分钟后，顾屿寒出现在操场边。

他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逆着光走过来，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有女生认出他来，开始小声尖叫。沈栖迟站起来，

冲他挥了挥手：“这儿！”顾屿寒脚步顿了顿，然后改变方向，朝他走来。他走上台阶，

在沈栖迟面前站定，没有坐下。“条件。”“啊？”“假扮男友的条件。”顾屿寒垂眸看他，

“说清楚。”沈栖迟反应过来，连忙清了清嗓子，

努力摆出谈判的架势：“就……过年跟我回家一趟，大概初二或者初三，吃顿饭，

应付一下我爸和他那个老婆。时间不超过三天，包吃包住，尾款三万，怎么样？

”顾屿寒沉默了几秒，问：“为什么找我？”沈栖迟被问得一噎。为什么？因为你帅，

因为你学习好，因为你拿得出手，因为……因为他不知道怎么的，第一反应就是他。

“因为你缺钱啊。”沈栖迟别开眼，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

“年级第一做家教才多少钱一小时？我这可是大单。”顾屿寒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

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好。”“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等等，

你答应了？”沈栖迟猛地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顾屿寒被他这样看着，心跳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淡淡道：“嗯。不过我有三个条件。”“你说！”“第一，定金不退。

无论最后去不去，那两万块我不会还。”沈栖迟摆手：“本来就给你的，没打算要回来。

”“第二，”顾屿寒看着他，“全程听我安排。在你家人面前，我是主导方，你配合我。

”沈栖迟皱眉：“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演得太差，容易露馅。”顾屿寒的语气平静，

却莫名带着一点揶揄，“所以我来演，你本色出演就好。

”沈栖迟：“……你是在说我本来就很蠢吗？”顾屿寒没回答，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栖迟气结，但想到自己确实不会演戏，只好咬牙点头：“行！第三条呢？”顾屿寒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阳光落在少年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鼓着腮帮子，

像一只被惹毛了却无处发泄的小猫。“第三条，”顾屿寒移开视线，“合同期间，

不能在外面乱来。既然是‘男朋友’，就要有男朋友的样子。”沈栖迟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声来：“就这？放心，我沈栖迟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基本的职业操守还是有的。

”顾屿寒看他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没有说话。他说的“不能乱来”，

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他想说的是——既然是我的人，就不能让别人碰。

可他没说出来。他只是伸出手：“手机。”沈栖迟乖乖递过去。

顾屿寒在上面输入了一串号码，备注名只打了一个字：寒。“我的微信，加一下。

具体的细节，微信聊。”说完，他把手机还给沈栖迟，转身离开。沈栖迟看着他的背影，

又看看手机上新存的那个联系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人，好像也没有传说中那么高冷？

江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贱兮兮地凑过来：“哟，迟哥，

跟顾神聊什么呢？笑得跟朵花似的。”沈栖迟一巴掌拍开他的脸：“滚。

”“我听说顾神从来不跟人单独说话，你俩什么情况？

”沈栖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寒字，忽然觉得有点心虚。他关上手机，

把那张银行卡的事抛到脑后。没什么情况。就是一笔交易而已。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他不知道的是，走出操场的顾屿寒，在教学楼的拐角处停下了脚步。他靠在墙上，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看着上面手写的密码，嘴角终于浮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他记得这个日子。两年前的秋天，高一新生篮球赛。他被人拉着去做记录员，

百无聊赖地坐在场边，然后看到一个瘦高的少年在球场上奔跑。那少年的球衣被汗水浸透，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可他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最后一节，他们班落后十分。

所有人都觉得输定了。可那个少年没有放弃。他一次次突破，一次次投篮，

汗水洒在木地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最后三秒，三分绝杀。全场沸腾。

少年被队友们抛起来，他在空中张开双臂，笑得像个小孩子。顾屿寒站在人群外，

看着那个笑容，心跳漏了一拍。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少年叫沈栖迟。是校长的儿子，

是老师口中的问题学生，是所有人眼中的纨绔校霸。可他记得的，

只有那个逆风翻盘后、笑得毫无阴霾的少年。那场比赛的日期，被他记在笔记本的第一页。

两年前的十月十七号。而那张银行卡的密码——161017。

第三章·他家里有个小少爷寒假来得比想象中快。期末考试结束那天，

沈栖迟在校门口等顾屿寒。按照计划，他们要先一起回沈家吃顿饭，算是“正式见家长”。

然后沈栖迟会借口去男朋友家过年，彻底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家。说起来简单，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反而紧张起来。“喂。”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沈栖迟回头，

看见顾屿寒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过来。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衬得整个人越发清冷矜贵。沈栖迟低头看了看自己——花里胡哨的涂鸦卫衣，破洞牛仔裤，

像个不良少年。“你……就这么去？”他有点心虚地问。顾屿寒上下打量他一眼，

淡淡道：“有问题？”“没、没有。”沈栖迟挠挠头，“就是……你这打扮，

看着比我还像有钱人家的少爷。”顾屿寒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沈栖迟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顾屿寒家境不好，这是全校都知道的事。他这样说，

会不会让他觉得难堪？“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顾屿寒打断他，

语气依旧平静，“走吧，车在哪儿？”沈栖迟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带路。

司机已经在路边等着了。看到沈栖迟过来，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小少爷。

”沈栖迟皱眉：“说了多少次，别叫我小少爷。”司机笑了笑，没接话。顾屿寒跟在后面，

看着沈栖迟别扭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原来他在家是这样的。不想被人叫小少爷，

不想被特殊对待，不想——被提醒自己是那个不被重视的“二少爷”。

车子驶向城东的别墅区。一路上，沈栖迟越来越安静。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的风景，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边缘。顾屿寒坐在他旁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在座椅上轻轻碰了碰沈栖迟的手背。沈栖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头看他。

顾屿寒已经收回手，目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沈栖迟的手背，

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快到了。”顾屿寒说。

沈栖迟闭上嘴，转回头继续看窗外。可他抠座椅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口。沈栖迟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顾屿寒跟着下车，站在他身后，

看着眼前这栋豪华的建筑，目光平静如水。“走吧。”沈栖迟说，声音有点僵硬。

顾屿寒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栖迟的手。沈栖迟浑身一僵，

猛地转头看他。顾屿寒没有看他，只是微微收紧手指，将他冰凉的手握在掌心里。

“既然是男朋友，”他说，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就该这样。

”沈栖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手心传来的温度，

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顺着血液，流进心脏。热得烫人。他别开眼，任由顾屿寒牵着，

走向那扇大门。门开了。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女人迎出来，

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栖迟回来啦？这位是……”“我男朋友，顾屿寒。”沈栖迟说，

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顾屿寒微微颔首：“阿姨好。”赵淑仪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笑容未变：“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客厅里，沈明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

头也没抬。沈栖迟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爸。”沈明远这才抬起头，

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顾屿寒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男朋友？”“是。”沈栖迟说，“顾屿寒，年级第一，保送京大。

”他故意把“保送京大”四个字咬得很重。沈明远的目光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放下报纸，

仔细打量了顾屿寒几眼：“哪个顾家？”这话问得直白。顾屿寒面色不变：“城西，

普通人家。”沈明远的表情僵了一瞬。沈栖迟握紧顾屿寒的手，正要说话，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哟，哥，你找男朋友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啊？

我还以为你开玩笑的呢。”沈子轩从楼梯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他的跟班，一脸阴阳怪气。

沈栖迟的眼神冷下来。“跟你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啊，”沈子轩笑嘻嘻地说，

“咱们沈家的小少爷，找了个穷小子当男朋友，传出去多好听啊。”话音刚落，

客厅里的气氛陡然凝固。沈栖迟松开顾屿寒的手，往前迈了一步。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手腕就被人拉住了。他回头，对上顾屿寒平静的目光。“没事。”顾屿寒轻声说。

然后他看向沈子轩，目光淡淡的，却让人莫名脊背发凉。“沈少爷说得对，我是穷小子。

”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不过我很好奇，沈少爷现在的成绩，

够不够上明德的高三？”沈子轩脸色一变。“我听说，”顾屿寒继续说，

“沈少爷这个学期的期中考试，年级排名三百二十七。明德高三一共三百三十个人。

”沈子轩的脸涨得通红：“你——”“够了！”沈明远终于开口，瞪了沈子轩一眼，

“滚回你房间去！”沈子轩不服气地瞪了顾屿寒一眼，转身上楼。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明远看向顾屿寒，目光复杂。“坐吧。”那顿饭吃得食不知味。沈栖迟全程没怎么说话，

只是埋头吃饭。顾屿寒倒是落落大方，不管沈明远问什么，都对答如流，不卑不亢。

赵淑仪几次想挑刺，都被他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吃完饭，沈明远把沈栖迟叫进了书房。

“你真的喜欢他？”沈栖迟站在书桌前，看着父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喜欢。”“他家什么情况你了解吗？”“了解。”“以后怎么办？你养他？还是他养你？

”沈栖迟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爸，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沈明远没有说话。沈栖迟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涩意。“我成绩是不好，

比不上大哥，也比不上他。可我不是废物。”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爸，

过年我不回来了。去他家。”门在身后关上。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忽然，

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他睁开眼，看见顾屿寒站在面前，目光里带着一点他看不懂的情绪。

“结束了？”顾屿寒问。沈栖迟点点头。“那走吧。”顾屿寒牵起他的手，往外走。

沈栖迟被他牵着，一路走出那栋豪华的别墅，走出那扇沉重的铁门。冬夜的风很冷，

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可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却烫得他想落泪。“顾屿寒。”他忽然开口。

“嗯？”“谢谢你。”顾屿寒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谢什么，”他说，

声音被风吹散，“这是交易。”沈栖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再说话。是啊，交易。

他差点忘了。第四章·他给他下了碗面顾屿寒的家，在城西的老城区。筒子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墙上贴满了小广告。沈栖迟拖着行李箱，跟在顾屿寒身后，

一步一步往上爬。“几楼？”他问。“六楼。”沈栖迟：“……”顶楼。很好。

爬完最后一层楼梯，沈栖迟扶着墙喘气。顾屿寒站在门口掏钥匙，回头看了他一眼。

“体力这么差？”沈栖迟瞪他：“你试试拎着箱子爬六楼！”顾屿寒没说话，

唇角却弯了一下。门开了。“妈，我回来了。”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回来啦？吃饭了……”话音未落，

顾妈妈看到站在儿子身后的沈栖迟，愣了一下。“这位是……”“阿姨好！

”沈栖迟连忙从顾屿寒身后探出头，笑得阳光灿烂，“我叫沈栖迟，是顾屿寒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