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她踏遍山河，她也陪我看尽日落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在找她。翻山越岭，走遍全国，差点把命丢在雪山里。可他们不知道，

那个姑娘比我更早出发。我离开的第一年，她就休了学。我打工的每个城市，她都后脚赶到。

我在暴风雪里喊她名字的时候，她正在另一座山上，被搜救队往下抬。后来有人问我，

这辈子最怕什么。我说，最怕她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配不上她了。1第一次见到李思涵，

是在大学后门的奶茶店。那天店里挤满了人，我端着两杯柠檬水转身，差点撞上一个女生。

她瘦瘦小小，扎着马尾，被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我说。她没吭声，

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我注意到她眼神一直往角落里瞟。那边站着几个染黄毛的社会青年，

叼着烟，盯着她笑。我心里咯噔一下。认识？我指着那几个黄毛。她摇头，

声音很小：他们跟着我一路了。我端着柠檬水挡在她前面，扭头看那几个黄毛。哥们，

这我同学，有事？为首的黄毛吐了口烟：你同学？叫她过来聊聊呗。聊什么，

我帮她聊。黄毛站起来，比我矮半头，但气势很足：你特么谁啊？

我把柠檬水往桌上一放。她哥。怎么了？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但这时候怂了，她怎么办。

店里突然安静。僵了十几秒，店长拿着拖把过来了：要闹出去闹！黄毛盯着我看了会儿，

骂骂咧咧走了。我回头，那姑娘还站在原地，眼眶有点红。谢、谢谢你。她说。没事，

住哪个宿舍？我送你。七号楼。巧了，我八号楼。那天我把她送到楼下。

她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像怕我跑了似的。后来才知道，她叫李思涵，学设计的，大二。

比我小一届。2从那之后，我老能碰见她。食堂打饭，她排我前面。图书馆占座，

她坐我对面。操场跑步，她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水。陈奕辰？她每次都像刚发现我，

好巧啊。我说是啊，真巧。刘泽晗有次问我：你知道李思涵哪个系的吗？

设计系啊。设计系教学楼在东区，咱们经管在西区。她天天跨半个学校来二食堂吃饭，

图什么？我说图二食堂的红烧肉。刘泽晗翻个白眼：你是真傻还是装的？我不傻。

我知道她在刻意偶遇我。可我不敢往那方面想。我算什么东西？普通家庭，普通长相，

成绩普通，连特长都没有。她呢？系花。追她的人从设计楼排到校门口。后来有个周末，

我在图书馆趴着睡着了。醒来天都黑了，图书馆只剩我一个人。不对，还有一个人。

李思涵坐在我对面，托着腮看我。醒了？她笑，你睡觉流口水。我赶紧擦嘴，

什么都没有。骗你的。我有点无语：你不回宿舍，在这干嘛？等你啊。

等我干嘛？她歪着头：陈奕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啊？我不闲的。

我每天有很多事要做，要画图，要交作业，要参加社团。但我还是天天往二食堂跑，

天天来图书馆，天天在操场晃悠。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心里咯噔一下，心跳得厉害。

为、为什么？她站起来，隔着桌子凑近我。因为我想见你啊，笨蛋。那天晚上，

我送她回宿舍。一路都没说话。走到七号楼底下，她停下来：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张了张嘴。我……算了。她打断我，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没关系，我可以等。

她转身上楼。我在楼下站了很久。刘泽晗后来问我，你喜不喜欢她？我说喜欢。

他说喜欢就上啊。我说她条件太好了，我配不上。刘泽晗气得骂我：你是不是傻？

人家姑娘都主动成那样了，你还在这配不配？你以为爱情是买菜呢，还挑挑拣拣的？

我没吭声。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想她每次看见我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想她说“好巧啊”时藏不住的笑意，想她趴在桌上等我的那个傍晚。我想，

我是不是真的太怂了？3我决定追她。可刚下定决心，现实就给了我一巴掌。

那天我约她吃饭，她室友张雨萍也在。张雨萍看了我一眼，问李思涵：就他？

李思涵推她：你别乱说。张雨萍直接跟我讲：追思涵的人里，你排不上号。

许孟哲你知道吧？校篮球队的，家里开公司的，上周送了她一个包，她没收。我说我知道。

那你图什么？我说：我就图她。张雨萍愣了愣，没再说话。后来我才知道，

许孟哲追她追得紧。天天送花，送奶茶，送各种礼物。李思涵一个都没要，

他就堵在宿舍楼下等。那天我送她回去，正好撞见许孟哲。他靠在跑车上，

手里拿着一束玫瑰。思涵。他走过来，完全无视我，这花是空运过来的，收下吧。

李思涵往我身边靠了靠：不用了，谢谢。许孟哲这才看我：这谁？我男朋友。

李思涵说。我心里咯噔一下。许孟哲打量我几眼，笑了：你跟我开玩笑吧？没开玩笑。

许孟哲笑容收了，盯着我：哥们，你认真的？我说：认真的。他点点头，

把花往垃圾桶一扔：行，那就看看谁认真的。他开车走了。

李思涵拉拉我袖子：你别怕他。我说我不怕。其实我怕。我怕的不是许孟哲，

是我真的给不了她什么。那之后，许孟哲开始搞事。先是学校里传我坏话，

说我追李思涵是为了她家的钱。然后又有人找我麻烦，社团活动被取消，小组作业被人排挤。

刘泽晗气得要去找许孟哲理论。我拦住了：算了。算了？你就这么忍着？

忍忍就过去了。可事情没那么简单。有次我兼职回来，在校门口被几个人堵住。

为首的是上次那个黄毛。哟，巧啊。他叼着烟，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

我往后退：有事？没事，就是有人托我带个话，离那姑娘远点。

我说：我要是说不呢？黄毛笑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然后我就挨打了。

那天我躺在地上，听见有人尖叫。是李思涵。她不知道从哪跑出来，扑到我身上，

挡着那些人的拳头。别打了！别打了！我推开她，把她护在怀里。后来保安来了，

那些人跑了。李思涵抱着我哭：你傻不傻？你为什么不跑？我浑身疼，

但笑着跟她说：跑什么，你不是来了吗。她哭得更凶了。4那天之后，我想了很多。

我躺在校医院的床上，李思涵趴在我床边睡着了。她脸上还有泪痕，睫毛一颤一颤的。我想，

我不能再这样了。她跟着我，只会被欺负。许孟哲不会罢休，那个黄毛也不会。

我保护不了她。我配不上她。不是因为她条件好，是因为我给不了她安稳。第二天，

我办了休学。刘泽晗跑来问我：你疯了？没疯，想清楚了。李思涵知道吗？

不知道。你就这么走了？她怎么办？我没说话。走的那天，我没告诉她。

一个人提着箱子，从后门离开学校。走到校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七号楼的灯光还亮着。

我在心里说，李思涵，对不起。之后的日子，很难熬。我去了南方，在一个小厂里打工。

流水线上站十几个小时，下班累得倒头就睡。刘泽晗偶尔发消息，说你走了之后，

李思涵疯了似的找你。我说别告诉她我在哪。他说她已经休学了，到处找，都快找遍全国了。

我心里疼得厉害，但还是说，别告诉她。有天晚上，我翻手机，看见她发的朋友圈。

就一句话。陈奕辰，你这个胆小鬼。配图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奶茶店。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我想起她趴在我床边睡着的样子，想起她扑到我身上挡拳头的样子，

想起她说“我可以等”的样子。我想，我是天底下最怂的人。5后来我去了很多地方。

不是旅游，是打工。工厂、工地、餐厅、快递站，什么都干。每到一个地方，

我都会打听她的消息。刘泽晗说她回学校了，毕业了，去了北京。我跑去北京。在工地搬砖，

每天看人来人往，想着会不会突然看见她。没有。刘泽晗说她去了上海。我跑去上海。

送外卖，骑个电动车满城跑。每次敲开门之前，都期待是她。不是。刘泽晗说她去了成都。

我又跑去成都。在酒吧当服务员，凌晨下班，一个人走在街上。那段时间我走过了很多地方。

爬过凌晨四点的泰山，因为她说想看日出。去过七月的洱海，因为她说想去拍照。

冬天跑到雪乡，因为她朋友圈发过一张雪景图。她去过的地方，我都去了。她没去过的地方，

我也去了。有一次在云南，我一个人爬上雪山。高原反应让我头疼欲裂，但我还是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突然下起暴风雪。我看不清路，冻得浑身发抖，差点滚下山崖。

幸好有个当地采药的大爷把我拽下来。大爷问我：小伙子，你一个人爬这山干嘛？

不要命了？我说：找人。大爷说：找什么人？我说：找我媳妇。大爷愣了愣，

叹了口气：那你找到了吗？我说：还没。大爷说：那你还找吗？我说：找。

那天晚上，我在山脚的民宿发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时，我看见她了。她就站在我面前，

还是扎着马尾，还是穿着那件白色卫衣。陈奕辰，你是不是傻？她问我。我说：是啊，

我傻。那你为什么还不回来？因为还没找到你。她哭了。

我也想伸手去擦她的眼泪，但够不着。后来醒了，枕头湿了一片。6再见到她，

是在一个完全没想到的地方。川西的一个小县城。我跟着一个修路队过来，

住在当地一户人家。有天傍晚，我在院子里喝水，听见隔壁有人在说话。思涵，

你真的还要找吗？都这么多年了。我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找。那个声音说，

找到死也找。我站起来，翻过墙头。她站在隔壁院子里，背对着我。瘦了。头发长了。

穿着件旧羽绒服。李思涵。我喊她。她没回头。李思涵。我又喊了一声。

她慢慢转过身。看见我的那一秒，她愣住了。然后眼眶就红了。陈奕辰？是我。

她站在原地没动，眼泪往下掉：你是人是鬼？人。她跑过来，跑到一半停住，

扬起手想打我，又没打下去。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你死了？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她说不下去了，

捂着嘴哭。我走过去，把她抱住。她挣扎：你放开！我不放。她打我，用拳头砸我胸口，

一下比一下重。你混蛋！你凭什么走！你凭什么不告诉我！你凭什么让我找这么多年！

我让她打。打够了，她趴在我肩膀上哭。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我回来了。

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我想了想，说：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奶茶店。

你被几个黄毛堵着，我帮你解的围。后来你老说巧，其实是故意偶遇我。

你趴图书馆桌子上等我，说我睡觉流口水。你替我挡拳头，哭着问我为什么不跑。

她抬起头，看着我。还有呢？还有……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就是因为太喜欢，

才害怕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才跑的。她愣住了。你说什么？我说我喜欢你。

一直都喜欢。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踮起脚，狠狠咬在我肩膀上。疼吗？疼。

我找你的这些年，比这疼一百倍。我说：我知道。她说：你不知道。

我说：我知道。因为我找你的这些年，也一样疼。7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

说了很久的话。她问我这些年都去了哪。我说工厂、工地、餐厅、快递站，很多地方。

她问我为什么要到处跑。我说想找你，又不敢找你。就只能去你去过的地方，

想着万一能碰上。她沉默了。过了很久，她开口。陈奕辰，你知道我去过哪些地方吗？

哪些？你老家的那个小县城，我去过三次。你打工的那个电子厂，

我找过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你后来去的那个工地，我到的前一天你刚离开。

你送外卖的那个城市，我在你送过的那个小区门口站了三天。我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刘泽晗说的。他一开始不说，后来我逼他说了。

但我每次赶到，你都走了。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她看着我：你不也没直接找我吗？我说不出话。她笑了笑，眼泪又掉下来。陈奕辰，

你以为就你在翻山越岭吗？我也在找你。我休学找过你，毕业了还在找。我爸妈骂我，

朋友劝我，所有人都说我是傻子。她站起来，指着远处黑漆漆的山。这座山，我爬过。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差点死在暴风雪里？我也差点。有一年冬天，我在那座山上困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