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在异星种……？

第一章 全空间站就剩我一个了，

原因是我在种番茄一、鲲鹏空间站的最后一天良值兀蹲在微重力生活区的种植舱里，

小心翼翼地给一株番茄授粉。他的姿势很专业——双腿勾住固定在舱壁的脚踏环，

身体呈四十五度倾斜，左手捏着细细的毛笔，右手举着放大镜，

嘴里还叼着一支紫外线手电筒。从背后看，活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大扑棱蛾子。“乖啊，

好好长，”他对番茄苗说话，声音闷在宇航服头盔里，“等你们结了果，

老子就不用天天吃冻干咖喱了。

凉拌番茄、番茄炒蛋、番茄鸡蛋汤、番茄炖牛腩——虽然没牛腩——番茄煮番茄汤……啧啧。

”番茄苗沉默不语。良值兀叹了口气，把毛笔收好，顺手摸了摸旁边正在抽穗的小麦。

这些绿油油的小东西是他在这座巨型空间站里唯一的活物朋友。鲲鹏空间站，

人类迄今为止最大的杰作，半径一百三十米，核心柱段加三柱支撑结构，

设计承载六名宇航员和三名机器人。此刻，包括他在内，活着的只剩一个。嗯，

还有一个机器人，但那个机器人的主板昨天刚烧了，现在正躺在维修舱里时不时抽搐一下，

像极了他远房二舅中风后的样子。“鲲鹏呼叫地球，鲲鹏呼叫地球，这里是良值兀，

收到请回答，over。”通讯频道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他看了眼控制台上的日历——距离那场莫名其妙的“空间震荡”已经过去七十三天了。那天，

整个空间站剧烈抖动，警报声此起彼伏，等他戴上头盔、跑进核心舱的时候，

其他五名同事和两个完好无损的机器人已经……消失了。不是死亡，是消失。舱门紧闭，

气密正常，但人没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队长？

”他当时对着空荡荡的会议室喊了一嗓子。没人回应。他挨个舱室找了一遍。

生活舱、实验舱、健身区、厕所……甚至连紧急逃生舱都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三个逃生舱一个没少。最后他在指挥中心发现了一块显示屏，

上面写着最后一条自动记录：“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疑似……跳跃。”然后信号就断了。

良值兀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在做梦？第二反应是：不对，如果是梦，

我应该已经醒了。第三反应是：那现在怎么办？他坐在指挥中心的椅子上，

发了三个小时的呆。

期间他把这辈子的所有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七岁偷摘邻居家葡萄被狗追，

十二岁考试作弊被抓写检讨，二十二岁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

二十九岁考上宇航员被全村放鞭炮欢送，

三十一岁来到这座造价两千亿的空间站……然后三十一岁零三个月，

他成了两千亿里唯一的值班员。“这不科学，”他当时对着天花板说，

“我明明只是个种菜的。”没错，良值兀的正式职称是“太空农业实验员”。简单说，

就是个在太空种菜的农民。他的日常工作就是伺候那些番茄、小麦、生菜、辣椒，

记录生长数据，调整光照参数，偶尔对着植物说说话以防自己先疯掉。整个空间站六个人，

尖科学家——天体物理学家、航天工程师、医学博士、材料学专家、通讯工程师——只有他，

是农业大学园艺系毕业的。结果现在，五个顶尖科学家消失了，剩他一个种菜的。

“这是老天爷在暗示我什么吗？”他当时问自己，“暗示我其实是个天选之子？隐藏的主角？

注定要拯救人类文明的那种？”他等了三秒钟，期待有什么启示降临。启示没来，

番茄苗倒是在营养液里晃了晃。“算了，”他站起来，“先给番茄浇水吧。”就这样，

七十多天过去了。二、一个人的太空生活指南一个人的空间站生活是什么样的？首先，

你不需要按排班表吃饭了。

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前提是你得先找到食物储藏室在哪里。

鲲鹏空间站的物资管理系统是他妈一个姓王的工程师设计的，这人有严重的强迫症，

把所有的物资分成了七大类三十九小类，每种都编了号，但编号系统和电脑记录完全对不上，

因为他说“用脑子记才是真本事”。结果就是，

良值兀花了整整两周才搞清楚冻干食品放在哪。期间他靠着种植舱里的番茄和生菜活了下来。

“所以你们救了我的命，”他对番茄们说，“等我回地球，一定给你们立个碑。”其次，

你可以穿裤衩上班。不对，

应该说你可以不穿任何衣服在空间站里飘来飘去——反正没人看见。良值兀试了两天，

发现这样虽然自由，

每次飘过镜子的时候都会被自己吓一跳：一个胡子拉碴、头发蓬乱、眼眶深陷的裸男飘过去，

比恐怖片还惊悚。于是他乖乖穿回了制服。第三，你需要和自己说话。人类是社会性动物，

长期独处会疯。良值兀深谙此理，

所以他每天保持至少和三个对象聊天：番茄、小麦、以及那个偶尔抽搐的机器人。“早上好，

同志们，”他每天起床后都会飘到种植舱，对着绿油油的植物们挥手致意，“今天天气不错，

零下二百七十度，紫外线强度五级，适合待在室内。早餐菜单：冻干咖喱配生菜沙拉。

有什么问题吗？”植物们自然不会回答，但他觉得它们听了。“机器人同志，

你有什么想说的？”他飘到维修舱，拍拍那个抽搐的机器。机器人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然后指示灯闪了两下，熄了。“沉默是金，我懂。”良值兀点头，“好同志。”就这样，

他熬过了七十三天。期间他尝试了无数次联系地球，结果都一样——没有回应。

通讯系统在那场“空间震荡”中受损了，只能发出信号，收不到任何回复。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信号没传出去，还是地球那边出了什么事。

“可能是我发的信号他们收不到，”他自我安慰，“也可能收到了但以为是谁在恶作剧。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空间站就剩一个种菜的还活着呢？”他又想了想，觉得后者好像挺有道理。

三、第一次空间跳跃良值兀完全没意识到第七十四天的早上，

良值兀照常起床被生物钟叫醒，因为他已经分不清哪盏灯是模拟日光了，

照常洗漱用湿毛巾擦脸，因为水资源要省着用，照常去种植舱查看他的宝贝们。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株他最喜欢的番茄——他给它起名叫“大强”——好像有点不对劲。不是生病，

而是……位置变了。他记得很清楚，昨天晚上睡觉前，

大强的位置是在第三排营养槽的左边第二个孔。因为他睡前惯例地对它说“晚安大强，

好好长”的时候，特意确认过位置。但现在，大强在左边第三个孔。“嗯？

”良值兀凑近了看，“我记错了？”他挠挠头，把大强挪回左边第二个孔，开始浇水。

五分钟后，他转身去拿肥料，再回过头来——大强又回到了左边第三个孔。

“……”良值兀盯着那株番茄，番茄的叶子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看起来很无辜。“大强，

”他严肃地说，“你是在逗我玩吗？”番茄沉默。“行，我懂了，”他点点头，

“你是想告诉我你成精了是吧？那我是不是该给你起个更霸气的名字？叫……番茄精？

西红柿大仙？红彤彤真人？”他边说边把大强又挪了回去，然后死死盯着它。三十秒，

一分钟，三分钟——番茄一动不动。“果然是我记错了，”良值兀松了口气，

“年纪轻轻就阿尔茨海默，这工作压力真不是盖的。”他站起来，

转身去拿剪刀想修剪一下枯叶。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整个种植舱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种震动很轻，就像电梯启动时的感觉，但又有点不一样——不是上下移动，

而是……左右晃？不，也不是左右，而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方向。因为那震动，

同时发生在所有方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结束了。前后不到两秒钟。“什么情况？

”他扶着舱壁，四下张望。一切正常。灯光正常，通风正常，仪器读数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是——大强又不见了。良值兀低下头，发现那株番茄现在位于第五排营养槽，

和他刚才放的位置差了整整两排。“……”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做出了一个理智的决定：“我肯定是昨晚没睡好，出现幻觉了。对，就是这样。

今天不干活了，去睡个回笼觉。”他飘出种植舱，关上舱门，没注意到舷窗外面的星空，

已经不是昨天那片了。四、Dociox的视角：这颗空间站怎么还在？与此同时，

距离鲲鹏空间站约零点三光秒的位置，一艘隐形状态的飞船里，

一个毛茸茸的生物正用他的六只眼睛死死盯着显示屏。

他的种族叫Dociox发音：多西奥克斯，来自一颗隐藏在某片星云深处的绿色星球。

那颗星球的名字翻译成人类语言大概是“翠微星”的意思——因为整个星球从太空看，

就是一片温柔的翠绿色，大气层中飘浮着某种荧光微粒，让白天永远像被阳光穿透的翡翠，

夜晚则像流淌着星河。Dociox生物的外形，如果用人类的标准来描述，

大概就是“你从未见过但一旦见了就会疯狂想rua的毛绒生物”。

他们体型和迷你人类差不多，但整个身体覆盖着细密的短绒毛，颜色从淡黄到浅金不等。

他们有六只眼睛——三对，小的两对分布在额头部两侧，耳朵前面可以独立转动，

视野接近三百六十度。最奇特的是他们的尾巴：每只Dociox都有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

尾巴末端会自然形成一个小巧的环状，就像人类女孩扎的蝴蝶结，但这个环是天然长成的，

不是绑的。尾巴的颜色通常比身体更深一些，成年个体的尾环上还会长出细小的荧光斑点，

像缀满了星星。此刻，

盯着屏幕的这只Dociox名叫“戈桔Do ”Dociox的名字通常只有一个音节，

因为他们觉得名字太长会浪费意识交流的时间，

这艘探索船“治愈号”的船长兼首席工程师兼医疗官兼植物学家兼……反正整艘船就他一个。

“这不科学，”戈桔Do 用意识对飞船AI说，

“空间跳跃的冲击力应该摧毁一切未经加固的碳基结构才对。那个空间站怎么还在？

”飞船AI回答：“根据观测数据，目标空间站的结构完整度维持在百分之八十七。

这是个异常值。”“我当然知道是异常值，”戈桔Do 的尾巴不安地甩了甩，

“我亲眼看着那场空间风暴把那片星域的一切都撕碎了——三艘货船，两座矿站，

还有一个小型居住舱，全没了。就这个大家伙，居然完好无损？”他调出之前的观测记录。

五十七个标准日前Dociox使用的时间单位和地球不同，但戈桔Do 为了方便记录，

已经换算成了地球的“天”，一场罕见的空间风暴席卷了这片星域。

那种风暴是空间结构不稳定导致的自然现象，

威力相当于人类理解的“海啸乘以地震乘以龙卷风再乘以一百”。

所有来不及撤离的设施都会在瞬间被撕裂、扭曲、抛入未知的维度裂缝。

戈桔Do 当时在安全距离外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空间站和飞船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扭曲的光线中，

心里难受极了——因为Dociox这个种族，天生就对“破坏”有着生理性的厌恶。

他们看到任何东西被毁坏，都会像人类看到受伤的小动物一样，产生强烈的想要修复的冲动。

“太可惜了，”他当时对自己说，“那么多精密的设施，

那么多可能还在运转的设备……如果能回收就好了。”但他不敢靠近。风暴持续了整整三天，

之后又有持续的余波。直到今天，他才小心翼翼地驾驶飞船靠近，

准备“舔包”——这个词是他从一个路过的人类商人那里学来的，据说是某种游戏的术语，

意思是在战斗结束后收集战利品。戈桔Do 觉得这个词很形象，就记下了。结果他刚靠近，

就发现那个最大的空间站——那个他以为肯定完蛋了的——居然还在！“难道它躲过了风暴？

”戈桔Do 疑惑，“不可能啊，我亲眼看见它被空间波动吞没的。”他放大观测画面，

仔细扫描。空间站表面有轻微的灼烧痕迹，部分太阳能板有裂痕，

通讯天线歪了一根——但整体完好。更重要的是，

生命探测仪显示：内部存在一个碳基生命体。生命体征稳定。正在活动。“等等，

”戈桔Do 的六只眼睛同时睁大，“有活的？

”Dociox对“活着的东西”有天然的好奇，因为在他们漫长的宇宙探索史中，

遇到的其他智慧生命并不多。但此刻戈桔Do 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警惕。

“会不会是陷阱？”他想着，“会不会是那个文明故意留下的诱饵？

等我进去就——”他的思维卡住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个空间站的建造者，

那个碳基生命体所属的文明……他好像在哪见过。戈桔Do 调出数据库，

搜索“碳基文明”“氧气呼吸”“氧化反应”等关键词。然后他找到了。

那是三百个地球年前，Dociox的某艘探索船首次发现太阳系。

当时他们远远地观测了地球，收集了大气样本，然后——然后整个探索船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因为大气样本分析显示：那颗蓝色星球的大气中，含有大量的氧气。浓度高达百分之二十一。

对Dociox来说，氧气是已知宇宙中最恐怖的毒气之一。它会引起剧烈的氧化反应，

腐蚀一切暴露在它面前的东西。

Dociox的历史书中记载着祖先的惨痛教训：某个早期殖民星球因为氧气泄漏，

整个基地的金属结构在一百年内全部锈蚀崩塌，无数珍贵的设备和资料毁于一旦。从那以后，

“氧化反应”就成了Dociox文化中的头号噩梦。

他们用这个词来形容“缓慢但不可逆转的毁灭”，就像人类说“洪水猛兽”一样。

所以当他们发现地球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好奇，不是警惕，而是——恐惧加困惑。

恐惧是因为那颗星球充满了他们最怕的毒气。困惑是因为……那颗星球上居然有生物，

而且看起来活得挺好。“这不可能，”当时的观测员报告，“氧化环境下，

任何有机结构都会在短时间内被破坏。那里的生物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们观察了很久，

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们世界观崩塌的结论：那些生物，已经适应了氧化环境。

他们把毒气当作生命必需品。从那以后，

Dociox就把地球列为了“最高警戒对象”——不是因为地球有威胁，

而是因为地球太不可思议了。一个能在剧毒环境中生存的文明，得是多么强悍的生命形式？

他们的身体构造得多么离谱？他们的科技水平得多么……等等，他们的科技水平好像不太高？

后来的观测证实，地球文明的科技水平相当原始——连空间跳跃都没掌握，

连超光速通讯都没实现，甚至还在用化学火箭往太空运东西。

这更让Dociox困惑了：“一个能在剧毒环境中活下来的文明，居然不会空间跳跃？

”“一个能抵御氧化腐蚀的生物，居然还用化学推进？”“他们到底是怎么进化出来的？

”困惑持续了三百年，直到今天——戈桔Do 意外地发现，那个神秘文明的某个空间站，

就飘在他面前。而且里面，有一个活着的“剧毒环境中生存的碳基生物”。

戈桔Do 的六只眼睛眨了眨，尾巴紧张地卷成了一个更紧的环。“我需要冷静，

”他对自己说，“我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接近计划。首先，观察；其次，分析；第三，

如果安全再——”就在这时，画面里的那个碳基生物动了。

戈桔Do 看见他从某个舱室里飘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液体——那液体还在蒸发，

蒸发出来的气体如果让戈桔Do 闻到，会立刻腐蚀他的呼吸道。“他在喝毒药，

”戈桔Do 震惊地想，“他居然在喝毒药。而且喝得很享受。

”五、良值兀：我泡个咖啡怎么了？良值兀当然不知道自己正被观察。

他刚才睡了一个回笼觉——说“睡”不太准确，因为他其实没睡着，只是躺在舱室里发呆。

发够了呆，他觉得该补充点咖啡因了，就飘到生活舱，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

鲲鹏空间站的速溶咖啡是那种最廉价的牌子，冻干工艺，冲泡出来有一股淡淡的纸箱味。

但良值兀已经喝了三个月，早就习惯了。他甚至开始品出点门道：水温低一点，

纸箱味淡一点；多搅拌几下，会有点泡沫；如果能加一小片生菜叶子，

就是“太空特调咖啡配绿晶晶点缀”。今天他给自己冲了一杯，加了两片生菜，飘到舷窗边，

准备一边喝一边看星星。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嗯，星星挺多，和平时一样……等等。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星星的位置……好像不太对？良值兀眨眨眼，仔细辨认。

他是个农业技术员，不是天文学家，但对星空还是有点概念的——毕竟在太空待了三个月，

天天看星星，傻子也能记住几个星座的样子。但他现在看到的星星，没一个认识的。

那颗最亮的星，平时应该在天狼星的位置，但现在它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方位。

那条银河的弧线，角度也变了。整个星空，就像被人换了一张图。“……”良值兀端着咖啡，

沉默了。他缓缓飘回控制台，启动导航系统。系统正常启动，显示坐标，

然后——坐标显示的是：未知星域。“未知”这个词在宇航员的词典里是最可怕的词之一。

因为宇宙太大了，“未知”可能意味着你离家几光年，也可能意味着你离家几百万光年。

良值兀盯着那个词看了十秒钟，然后把咖啡一饮而尽。“好吧，”他说，

“我好像……跳越了，回不去了。”他等了等，期待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比如恐慌，

比如绝望，比如想妈妈——但他发现自己异常平静。“可能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个种菜的，

去哪都一样？”他自言自语，“反正都是在封闭环境里种东西。地球是种，火星是种，

外星也是种。能种就行。”他飘回种植舱，看了看他的番茄们。“同志们，”他说，

“咱们好像到外星了。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番茄们一如既往地沉默。“那行，

”良值兀点头，“既然都来了，那就继续种吧。反正你们需要阳光，

我有补光灯；你们需要水，我有循环系统。在哪不是活？”他掏出喷壶，开始给番茄浇水。

舷窗外，戈桔Do 的飞船里，六只眼睛正在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一幕。

“他……他好像很淡定，

”戈桔Do 对AI(类似人类系统的有独立意识的ai以下称呼为AI)说，

“一个碳基生物，莫名其妙到了陌生星域，他居然在给植物浇水？

”AI分析：“目标个体的行为模式显示，他当前最关注的是那些绿色植物的生长状态。

据此推测，

他的职业可能类似于我们的‘生命培育师’——也就是专门负责种植和照料植物的人。

”“种植师？”戈桔Do 的尾巴微微翘起，“他的文明派一个种植师上空间站？

”“根据之前观测到的数据，”AI回答，“该空间站的主要功能之一是太空农业实验。

所以种植师可能是核心成员，也可能是……唯一剩下的人。”戈桔Do 想了想，

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更大。“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他说，“我该怎么办？

”按照Dociox的传统，遇到陌生文明应该先尝试接触。但按照安全守则，

接触“氧化环境生物”需要最高级别的防护。

而按照他自己的想法——他想看看那个种植师到底在干什么。

因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碳基生物给植物浇水的时候，动作很慢，很轻，

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他还会对着植物说话，虽然听不见说什么，

但嘴型看起来像是在叫名字。“他在给植物起名字，”戈桔Do 意识到这一点时，

六只眼睛同时软化了，“他居然在给植物起名字。”Dociox也是一个热爱生命的种族。

他们同样会给自己的植物起名字，会对着它们说话，会把它们当作伙伴。这个习惯，

在漫长的宇宙探索中，是他们唯一保留的“非理性行为”。现在，

在一个三百年前就被列为“神秘恐怖文明”的种族身上，戈桔Do 看到了同样的习惯。

“也许，”他想，“他们并没有那么可怕？”就在这时，空间站里发生了另一件事。

良值兀浇完水，正准备回生活舱继续发呆，突然听见“砰”的一声——维修舱的门开了。

那个抽搐了七十三天的机器人，自己飘了出来。“良值兀同志，”机器人的声音沙哑刺耳，

“系统检测到空间坐标变化。需要报告吗？”良值兀愣了一秒，

然后狂喜地扑过去：“老伙计！你活了！”“准确说，是故障暂时缓解，”机器人说，

“我的主板受损严重，预计还能工作四十七小时。在此之前，

请允许我汇报当前状况：我们所在的位置，已经不在太阳系。”“我知道，”良值兀点头，

“我刚发现。”“那么请问，接下来有何指示？”良值兀想了想，说：“你有什么建议吗？

”机器人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根据我的数据库，面对这种情况，

人类通常会恐慌、绝望、或者试图联系母星。但您的通讯系统已经损坏，无法联系。所以，

我建议您恐慌。”“……”“需要我播放一些恐慌的背景音乐吗？

”良值兀被逗笑了无奈又兴奋的说：“不用了。你能活过来，我已经很高兴了。来来来，

帮我看看这窗户外面那个亮亮的东西是什么？”他指了指舷窗外。在那个方向，星空背景上，

有一个微微闪烁的亮点。乍一看和普通星星没什么区别，但如果仔细看，

会发现它的闪烁方式不太自然——不是恒星那种均匀的闪烁，而是忽明忽暗，

像某种东西在反射光线。机器人把摄像头对准那个方向，放大，分析。“报告，”他说，

“那是一个人工物体。推测是飞船或空间站。距离我们约零点三光秒，处于隐形状态。

”良值兀愣了一下：“隐形？”“是的。该物体使用了某种光学隐形技术，

但在我的扫描波段下不完全透明。”良值兀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所以，”他说，

“我们附近，有一艘隐形的外星飞船？”“根据数据，是的。”“那他们，是敌是友？

”“无法判断。”良值兀沉默了几秒，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机器人同志，”他说，

“帮我发一条信息。用我们能用的所有频率和波段，发一条。内容是——”他想了想，

说：“你好。我是地球人良值兀。我是个种菜的。我的空间站不知道怎么就到这来了。

如果你们听得懂，能不能告诉我这是哪儿？还有，你们有没有番茄种子？我的存货不多了。

”机器人的指示灯闪了闪：“信息编辑完成。确定发送？”“确定。”“发送中。

”与此同时，戈桔Do 的飞船接收到了这条信息。他的翻译系统花了一秒钟解码地球语言，

又一秒钟分析语义，然后显示出结果。戈桔Do 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他在问路，”他对AI说，“他还在问番茄种子。”AI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根据数据分析，这个碳基生物要么是极度单纯，要么是极度危险。

”“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给植物浇水、和植物说话、煮毒药喝、不恐慌——我认为前者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戈桔Do 的尾巴缓缓翘起，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一个单纯的、会种菜的、在剧毒环境中活得好好的外星人……”他喃喃自语，“听起来，

好像没那么可怕？”“需要提醒您，”AI说，

“三百年前我们的观测结论是：这个文明‘极度危险，建议远离’。”“三百年前的结论，

”戈桔Do 说，“可能已经过时了。”他想了想，做出决定：“准备接触。

启动最高级别防护。但武器系统——关闭。”AI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确认。

武器系统已关闭。开始准备接触程序。”戈桔Do 深吸一口气——不，

Dociox不呼吸，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然后他启动飞船，

缓缓向那个空间站靠近。舷窗里，良值兀正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盯着越来越近的那个亮点。他的表情不是恐惧，也不是期待，

而是一种奇怪的好奇——就像发现新品种植物的老农民，想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吃，能不能种，

能不能养活。“机器人同志，”他说，“他过来了。”“是的。”“你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无法判断。但我正在记录您的对话，以便将来万一您牺牲了，这段记录可以给后人参考。

”“谢谢您呐。”“不客气。”舷窗外，那艘飞船终于脱离了隐形状态，露出它的真容。

它不大，大概只有鲲鹏空间站的十分之一。形状像一颗拉长的水滴，表面是柔和的金属光泽，

没有棱角，没有炮口，没有看起来像武器的任何东西。最奇特的是——它的尾部，

有一圈绿色的光环，正在缓缓旋转，像蒲公英的种子。“还挺好看，”良值兀评价道。

飞船停在距离空间站约一百米的位置，然后，一条细长的管道缓缓伸出，

朝空间站的对接舱延伸过来。“他想要对接，”机器人说。“让他对，”良值兀说，

“反正咱们也没别的地方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帮我拿个东西。”“什么？

”“那袋我珍藏的番茄种子。万一他是来换种子的呢，咱得有个见面礼。

”机器人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您是我见过最像人类的人类。”“谢谢。”“这是夸奖。

”对接舱的气密门缓缓打开，良值兀握着一袋番茄种子，等着见他的第一位外星朋友。

他不知道的是，在门的那一边，戈桔Do 正穿着最高级别的防护服，紧张得尾巴都打了结。

他更不知道的是，在更遥远的星域，另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这场接触，而那些眼睛的主人，

对“接触”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戈桔Do 的飞船AI默默记录着这一刻，它的数据库里，

关于“地球文明”的那一栏，正在被自动更新——“初步接触中。建议观测。”而在太阳系，

地球联合政府的一间密室里，一份关于“鲲鹏空间站失踪事件”的报告静静躺在桌上。

报告的最后一页写着：“若该空间站确实发生空间跳跃，则意味着人类首次实现曲速航行。

虽属意外，但价值不可估量。建议成立专项组，寻找可能生还的宇航员。”报告旁边，

是一张良值兀的入职照片——他穿着宇航服，笑得像个刚从地里回来的老农民。

照片下面标注着：“良值兀，太空农业实验员。特长：种菜。备注：如果他活着回来，

建议直接晋升。”---第二章 当“剧毒生物”遇到“氧化恐惧症”一、开门那一刻，

双方都想跑对接舱的气密门打开一条缝的时候，良值兀突然有点后悔。

他倒不是怕外星人——来就来呗，还能咋地？他现在身处陌生星域，通讯失灵，

食物储备还有三个月，番茄种子还有两袋，横竖都是等死，

见个外星人说不定还能聊聊天解解闷。他后悔的是另一件事：刚才那杯咖啡喝得太急，

现在有点想上厕所。“机器人同志，”他小声问，“这门能关吗？我想先去趟厕所。

”机器人没理他。因为机器人的传感器正全功率运转，扫描着门那边的每一个细节。

门缝扩大到十厘米的时候，良值兀看见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是尾巴。

一条毛茸茸的、浅金色的、尾巴末端有一个完美的环状结构的尾巴。

那个环上还点缀着细小的荧光斑点，随着尾巴的微微摆动，像在呼吸一样闪烁着。“哇，

”良值兀脱口而出，“好漂亮。”尾巴顿了一下，然后“嗖”地缩了回去。良值兀愣住。

门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像某种生物在慌张地收拾东西。接着，

一个圆溜溜的东西从门缝里探出来——不对，不是“一个”，是“六个”。六只眼睛，

分成三对，分布在头部两侧，正在以不同角度同时观察着他。良值兀和其中两只对视，

另外四只分别在看他左边、右边、上边和斜后方。“……”良值兀。“……”戈桔Do 。

沉默持续了三秒。然后戈桔Do 把六只眼睛一起收回去，门“砰”地关上了。

良值兀听见门那边传来一串急促的、类似叹气的声音。“机器人同志，”他说，

“他好像跑了？”“根据声音分析，他没有跑，只是退回了飞船内部。目前仍在对接通道内。

”“那他为什么关门？”“可能……需要心理准备？”良值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毕竟他自己刚才也想先去厕所。外星人可能也有类似的生理需求？他决定等等。三十秒后，

门再次打开，这次开到一半就停了。戈桔Do 出现在门口——准确说，

是戈桔Do 的半个身子出现在门口，另外半个还藏在门后。他的六只眼睛全部对准良值兀，

尾巴紧张地卷成一个圈，整个身体微微发抖。

他的打扮很奇特：浑身包裹在一层半透明的薄膜里，

像穿了件雨衣；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

里面有某种气体在循环流动；四只手上都戴着厚厚的手套，每只手套上还连着一个小型设备，

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总之，看起来像是要去处理核泄漏。良值兀低头看看自己：普通宇航服，

头盔面罩开着，手里攥着一袋番茄种子，头发因为三个月没剪而乱成鸡窝。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准备得不够充分。“呃……你好？”他试探性地挥挥手。

戈桔Do 的后退了一小步，但六只眼睛全部聚焦在他的手上。“没有恶意，

”良值兀赶紧把手放下来，“我……我是良值兀，地球人。你是？”戈桔Do 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出一串声音——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

而是通过某种设备转化成的机械音：“你……你的手……有没有……被氧化？

”设备断断续续，听起来像刚学会说话。良值兀愣住了：“氧化？

”“就是……生锈……腐蚀……慢慢坏掉……”戈桔Do 努力组织词汇。

良值兀看看自己的手，白白净净，除了有点干皮，啥事没有。“没有啊，”他说，“挺好的。

”戈桔Do 的六只眼睛同时瞪大——如果他的人类解剖知识足够，

会发现这个表情相当于“瞳孔地震”。“你……你长期暴露在氧气环境……手没有……生锈？

”“手怎么会生锈？”良值兀被问住了，“我又不是铁的。

”“但是……但是氧化反应……”戈桔Do 结结巴巴，

“氧化……很恐怖……会腐蚀一切……”良值兀终于听懂了——这个外星人在担心氧气腐蚀。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等一下，”他说，“你怕氧气？

”戈桔Do 的后退变成了整整一大步。“氧气……剧毒，”他认真地说，“我们……不碰。

”“但我们天天碰啊，”良值兀更乐了，“我们呼吸的就是氧气。没有氧气，我们活不了。

”戈桔Do 的六只眼睛转了一圈，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他的尾巴翘了起来——这是Dociox表示“困惑”的姿势。

“你们……呼吸毒气……活下来了？”“对。”“还能……动？”“对。

”“还能……种东西？”“对。”戈桔Do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从门后走出来，

整个身体暴露在对接舱的空气里——当然，他还穿着那层防护薄膜。他绕着良值兀转了一圈，

用六只眼睛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他。良值兀站着没动，任由他打量。“你没穿那个，

”戈桔Do 指指良值兀的头盔，“直接……吸氧气？”“头盔坏了，”良值兀如实说，

“三个月前就坏了。反正舱里有维生系统，氧气浓度正常，我就没修。

”戈桔Do 的尾巴剧烈颤抖了一下。“三个月……直接吸……”“对。

”戈桔Do 停下脚步，六只眼睛同时闭上，然后睁开。“你，”他说，

“是我见过最勇敢的生物。”良值兀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这……这算什么勇敢，

我又没干什么。”“你每天都干最恐怖的事，”戈桔Do 认真地说，“吸剧毒气体。

”“呃……”“在我们文明里，敢碰氧化环境的人，都是英雄。

”良值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想了想，把那袋番茄种子递过去。

“那个……送你个礼物。”戈桔Do 的六只眼睛同时盯着那袋种子。“这是什么？

”“番茄种子。”“番茄？”“一种植物。会结果子。红色的，酸酸甜甜，很好吃。

”戈桔Do 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接过袋子，凑近透明罩子仔细观察。

他的尾巴缓缓舒展——这是Dociox表示“愉悦”的姿势。

“植物……种子……”他喃喃道，“谢谢。”良值兀挠挠头：“不用谢。对了，你叫什么？

”“戈桔Do 。”“戈桔Do ？挺好听。我叫良值兀，你叫我老良就行。

”“老——亮——”戈桔Do 努力学。“算了，叫老良就行。”“老——良。

”戈桔Do 点点头，“你好，老良。

交换世界观：你们的日常是我们的恐怖片戈桔Do 决定邀请良值兀上自己的飞船——当然，

是在严格隔离的前提下。他的飞船不大，内部结构却很精致。到处都是圆润的弧线，

没有任何尖锐的角落。墙壁是浅绿色的，摸起来温温的，像活着的皮肤。照明不是来自灯具，

而是来自墙壁本身的微光。最让良值兀惊奇的是：飞船里有植物。很多很多植物。

各种奇形怪状的绿色、紫色、蓝色植物，种在透明的容器里，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走廊两侧。

有些会发光，有些会轻轻晃动，有些还会发出细微的鸣叫声。“这是你的种植舱？

”良值兀眼睛都亮了。“这是我的家，”戈桔Do 说，“植物……伙伴。

”他走到一株发着淡蓝色光的植物前，轻轻碰了碰它的叶子。那株植物抖了抖，

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这是小蓝，”戈桔Do 介绍，“我从小养大。

”良值兀的心瞬间被融化了。“你给它们起名字？”“当然，

”戈桔Do 的六只眼睛同时弯了弯——这是Dociox表示“骄傲”的姿势，

“它们是我的家人。”良值兀觉得这个外星人越看越顺眼。

戈桔Do 带他参观了飞船的各个部分——当然，

全程保持着“你那边氧气浓度太高我不敢靠近”的距离。但通过翻译设备，

他们聊了很多很多。

戈桔Do 告诉良值兀：Dociox是一个热爱“修复、治愈、建设”的种族。

他们的文明有三大核心价值观：不破坏、爱修复、善治愈。

每一个Dociox从出生起就被教导：看到坏掉的东西要修好，看到受伤的生物要救好，

看到混乱的状况要理顺。“所以我们最怕氧化反应，”戈桔Do 解释，

“因为它……无法修复。生锈了就是生锈了。腐蚀了就是腐蚀了。永远回不来。

”良值兀点点头：“理解了。对我们来说，氧化也是一种消耗，但我们会防锈，会修复，

实在不行就换新的。”“换新的？”戈桔Do 的尾巴翘起来——困惑的姿势。

“就是……不要了，重新做一个。”“重新……做？”戈桔Do 更困惑了，“东西坏了，

不是应该修吗？”“有些东西修不好嘛。”“没有东西修不好，”戈桔Do 认真地说，

“只是你还没找到方法。”良值兀愣了一下，觉得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戈桔Do 也问了很多关于地球的问题。“你们真的每天呼吸氧气？”“对。”“吃饭？

”“对。”“喝水？”“对。水是H₂O，没有毒的。

”戈桔Do 的尾巴剧烈颤抖：“水……没有毒？不会腐蚀？”“不会啊，水很温和的。

我们每天都喝。”戈桔Do 沉默了很久，

然后用一种敬畏的语气说：“你们文明……太厉害了。活在剧毒气体里，喝腐蚀性液体，

还能活得好好的。”良值兀被夸得有点飘飘然：“嘿嘿，还行还行。

”戈桔Do 又问：“那你们吃的东西，也都是从这种环境长出来的？”“对，种在地里，

吸收氧气和水，长成粮食。

”戈桔Do 的六只眼睛同时发亮：“那你们……一定是很厉害的种植师？

”良值兀想了想：“也不算厉害吧，就是种了几千年，熟能生巧。

”“几千年……”戈桔Do 喃喃重复，尾巴又翘了起来——这次是“惊叹”。

三、误会解除，友谊萌芽聊到一半的时候，戈桔Do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老良，”他说，

“你的空间站……是怎么到这来的？”良值兀摇头：“我也不知道。

睡一觉醒来就发现坐标变了。”“没有进行空间跳跃？”“空间跳跃？那是什么？

”戈桔Do 的尾巴僵住。“你们……不会空间跳跃？”“不会啊。

我们连光速飞行都还没实现呢。”戈桔Do 的六只眼睛同时睁大，然后闭上，

再睁开——Dociox表示“极度震惊”的方式。“那你是怎么穿越零点七光年的？

”“零点七光年？”良值兀吓了一跳，“我离地球那么远了？”“不止，”戈桔Do 说，

“你刚刚穿越的距离，按你们的单位……大概是零点三二秒差距。”良值兀沉默了。

他是种菜的，不是学天文学的，但秒差距这个单位他还是知道的。

一秒差距约等于三点二六光年。零点三二秒差距，就是一光年多。他离家一光年多了。

“我……”他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戈桔Do 看见他的反应，

尾巴轻轻垂下来——Dociox表示“同情”的姿势。“你想回去？”良值兀点点头。

“我能帮你，”戈桔Do 说，“但是……需要时间。”“真的？”良值兀眼睛亮了。

戈桔Do 点点头：“我可以修复你的通讯系统，帮你联系地球。

如果你们的技术能接收信号的话。”良值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太感谢了！

我……我……我给你种菜！你想要什么菜我就给你种什么菜！

”戈桔Do 的尾巴翘了翘——愉悦的姿势。就在这时，

飞船AI突然发出警告：“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方位：三二七，距离：零点零五光秒。

目标：正在接近。”戈桔Do 的脸色变了。他冲到控制台前，调出观测画面。画面上，

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靠近。那东西比他大十倍，表面粗糙，边缘不规则，

看起来……像一颗小行星？“不对，”戈桔Do 的翻译设备里传来他紧张的语调，

“那不是小行星。”“那是什么？”“是飞船，”戈桔Do 的六只眼睛同时眯起，

“格洛克人的飞船。”“格洛克人？”戈桔Do 的尾巴绷得笔直，

身体微微发抖——这次不是紧张，是……恐惧。“他们……”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我们宇宙里最可怕的东西。

克人来袭：当“毁灭狂”遇到“剧毒生物”一、格洛克人：宇宙拆迁队的头号玩家格洛克人，

戈桔Do 用最快的速度给良值兀科普了这个种族。他们的信条：只有毁灭才能重生。

只有推倒才能重建。只有清空才能装满。简单说，

就是宇宙版的“拆迁队”——不是那种拆了重建，是拆了就拆了，从来不建。

“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摧毁一切，”戈桔Do 说，

“行星、空间站、文明……全部变成碎片。”“然后呢？”“然后他们离开，

去找下一个目标。”良值兀皱眉：“那他们图什么？”“他们相信，

”戈桔Do 的翻译设备顿了顿，似乎在措辞，“宇宙需要不断‘重启’。旧的必须消失，

新的才能出现。”“那他们自己建新的吗？”“不建。”良值兀沉默了。

这不就是“光拆不建”的熊孩子吗？拆完了拍拍屁股走人，让其他人收拾烂摊子？

“你们没反抗过？”“反抗过，”戈桔Do 的尾巴垂下来，“但很难。

他们的科技……和我们不是一个量级。他们来自一个非常古老的文明，

已经存在了……我们也不知道多久。”“那你们怎么活下来的？”“躲。藏。跑。

”戈桔Do 说，“我们擅长隐藏。翠微星藏在星云深处，他们找不到。”良值兀点点头，

心里开始盘算。他扭头看看舷窗外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它比戈桔Do 的飞船大十倍，

比鲲鹏空间站也大不少。通体粗糙，像没经过打磨的岩石，边缘布满尖刺。

最显眼的是它的前端：一个巨大的钻头状结构，正在缓缓旋转。“那个钻头是干嘛的？

”“撞开行星外壳用的，”戈桔Do 说，“他们用那个进入地核，然后……引爆。

”良值兀愣住：“引爆行星？”“对。他们炸过很多。”良值兀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见过世面”的地球人，在宇宙尺度上，其实啥也没见过。

但下一秒，他的本能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个问题：“炸了多可惜。那么多资源。

那么多能种的地。”戈桔Do 的六只眼睛同时转向他，尾巴微微翘起——困惑的姿势。

“你……不怕？”“怕有用吗？”良值兀反问，“怕他们就不炸了？”戈桔Do 想了想，

觉得这话好像也没毛病。“那我们怎么办？”他问。良值兀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他们会扫描吗？能看到我们吗？”“应该……还在扫描范围外。

但他们迟早会发现。”“他们的飞船，会种东西吗？

”戈桔Do 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什么？”“种东西。植物。粮食。”良值兀比划着，

“他们飞船上有种植舱吗？有农作物吗？”戈桔Do 想了想，摇头：“据我所知，没有。

他们不种植。他们只获取。”“那他们吃什么？”“掠夺。从被摧毁的文明那里拿。

”良值兀点点头，心里有了点数。“那他们有一个致命弱点，”他说。

戈桔Do 的六只眼睛一起睁大：“什么？”“他们不会自己生产。所有东西都靠抢。

抢不到，就饿死。”戈桔Do 沉默了几秒，然后尾巴翘起——惊叹的姿势。

“你……很会想。”“种地的都这样，”良值兀挠挠头，“你总得知道下一顿饭在哪。

不会种的，迟早完蛋。”二、格洛克人的误会：那个空间站里有个“剧毒生物”与此同时，

格洛克人的飞船上，一场对话正在进行。

领袖“毁灭者-7”格洛克人的名字都是称号加编号，因为他们觉得“个体不重要，

重要的是毁灭”正盯着屏幕上良值兀的画面。“分析结果？”他问。“目标生物：碳基。

生命体征：稳定。环境耐受度：异常。”AI回答，“值得注意的是，该生物所处环境中，

氧气浓度高达百分之二十一。

”毁灭者-7的眼睛——如果那两颗发着红光的球体可以叫眼睛的话——闪了闪。

“氧化环境？”“是的。理论上，该环境下任何有机结构都应被迅速腐蚀。

但目标生物未显示任何不适。”毁灭者-7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低沉的笑声。“有意思。

一个能在剧毒中存活的生物……如果带回母星，可以当标本。”“不建议接触，”AI说，

“该生物可能携带未知病原体或有害物质。”“所以我们远程抓取。”毁灭者-7说，

“启动引力牵引，把那个空间站拖过来。”“附近检测到另一艘飞船。

是Dociox的探索船。”毁灭者-7的眼睛闪得更亮了。“Dociox？

那群只会躲藏和修复的胆小鬼？”他笑起来，“他们在做什么？”“正在和目标空间站接触。

”“有趣，”毁灭者-7说，“那就一起抓。两个标本，总比一个好。”指令下达。

格洛克飞船前端那个巨大的钻头开始缓缓转向，

对准了戈桔Do 的飞船和鲲鹏空间站的方向。一道看不见的引力波发射出去，

开始拖拽这两个目标。

三、宇宙拔河：戈桔Do 的抢救性修复戈桔Do 的飞船突然剧烈震动。

警报响起：“检测到引力牵引！正在被拖向目标飞船！”戈桔Do 冲到控制台前，

启动反牵引系统。飞船的动力引擎全功率运转，试图抵消那股力量。“他们在抓我们？

”良值兀扶着舱壁问。“对！他们要活捉！”“为什么？”“不知道！

可能……可能对我们感兴趣！”良值兀愣了一秒，然后问：“你们飞船能撑多久？

”“不知道！他们的引力很强！”良值兀盯着舷窗外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脑子飞速转动。

他是种菜的，不是战士。打架他不行，种地他在行。但现在这个局面，种地好像帮不上忙。

等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戈桔Do ，”他说，“他们怕氧化吗？

”戈桔Do 愣了一下：“什么？”“氧化反应。他们怕不怕？

”戈桔Do 的尾巴翘起来——困惑的姿势。“我们Dociox怕，是因为我们会被腐蚀。

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是机械生命体，应该不怕吧？”“不一定，”良值兀说，

“机械也会生锈。”他想起地球上那些废弃的工厂，那些生了锈的机器，

那些被氧化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铁架。如果格洛克人的飞船是金属做的，

那氧气就是它们的敌人。只是它们一直生活在真空中，没机会接触。“戈桔Do ，”他说，

“你们的飞船，有氧气吗？”“有。种植舱里有。”“浓度多少？”“百分之三左右。

足够植物呼吸，但对Dociox是安全的。”“能不能往他们那边输？

”戈桔Do 的六只眼睛同时睁大——Dociox表示“震惊”的姿势。

“你……你想用氧气攻击？”“不是攻击，”良值兀说，“是……送他们一份礼物。

”他指了指舷窗外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你看他们的飞船，表面全是裂缝和孔隙。

如果能往那些缝里灌氧气，日积月累，里面会生锈。生锈了就会坏。坏了就要修。

但他们会修吗？”戈桔Do 沉默了一秒，然后尾巴剧烈地翘起来——这次是“兴奋”。

“他们不会修！他们只会拆！”“对，”良值兀点头，“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和他们打，

而是让他们自己坏掉。”戈桔Do 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说：“老良，你真的很厉害。

”“一般一般，”良值兀挠头，“种地的嘛，知道东西怎么长，也知道东西怎么坏。

”四、氧气攻击：地球人的黑科技计划很简单：把戈桔Do 飞船种植舱里的氧气抽出来，

压缩成高浓度气体，然后通过引力牵引的通道反向输送过去。引力牵引的本质是一种力场，

可以同时拖拽目标，

但也会在两者之间形成一条“通道”——能量和信息可以沿着这条通道双向流动。

戈桔Do 的飞船AI分析后确认：可以用这条通道传输气体。“但是，”AI说，

“氧气浓度必须足够高，才能对格洛克人的飞船产生腐蚀。他们外壳是特殊合金，

普通氧气浓度需要至少百年才能见效。”“那要多少？”良值兀问。“至少百分之九十以上。

而且需要持续输送。”良值兀想了想：“咱们有多少氧气？”“飞船总储氧量，以目前浓度，

够三个Dociox活两年。”“如果压缩到百分之九十呢？”“只能维持……四个小时。

”良值兀皱眉：“四个小时，够吗？”AI沉默了一秒，

说：“如果直接输送进他们内部结构的关键节点，四个小时，可以产生足够腐蚀，

瘫痪部分系统。”“那就干。”戈桔Do 盯着他，六只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老良，

”他说，“你知道吗，在我们Dociox的文明里，氧气是最恐怖的东西。

我们一辈子都在躲避它。现在，你要用它当武器。”良值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看，

这就是命运，”他说，“你怕的东西，可能正好能救你。”戈桔Do 沉默了几秒，

然后尾巴缓缓卷起——Dociox表示“接受”的姿势。“那就……试试。”四个小时后，

格洛克飞船的引力牵引系统突然故障。又过了一个小时，动力系统瘫痪。再过了三十分钟，

通讯系统失灵。毁灭者-7站在指挥舱中央，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错误代码，

发出愤怒的咆哮：“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生锈？！我们在真空里航行了几万年，

从没生锈过！”AI回答：“检测到高浓度氧气入侵。来源：目标飞船。

建议立即切断引力牵引通道。”“切断？那就让他们跑了！”“不切断，系统会继续腐蚀。

预计四十八小时内，整艘飞船将完全瘫痪。”毁灭者-7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出更愤怒的咆哮：“Dociox！你们这群只会修复的废物，什么时候学会攻击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攻击”的主意，

来自一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剧毒环境生物”——一个来自地球的种菜的农民。

五、撤退与追击格洛克飞船最终选择了撤退。那艘巨大的飞船拖着受损的系统，缓缓转向，

朝着未知的星域驶去。临走前，毁灭者-7盯着屏幕上良值兀的画面，红眼睛闪了闪。

“记住这个生物，”他说，“他让我损失了一艘船。这个仇，我会报。

”他的AI问：“需要记录目标生物的特征和坐标吗？”“记录。还有，查一下他的星球。

找到它。”“是。”而戈桔Do 的飞船上，良值兀正在给番茄浇水——他刚才趁战斗间隙，

抽空把种子泡上了。“老良，”戈桔Do 飘过来，尾巴翘得高高的——愉悦的姿势，

“我们赢了。”“嗯，”良值兀点头，“暂时赢了。”“暂时？”“那个大家伙跑了，

但他肯定还会回来。而且下次，他会有准备。”戈桔Do 的尾巴垂下来。“那我们怎么办？

”良值兀想了想，问：“你们翠微星，种东西方便吗？

”戈桔Do 愣了一下：“方便……有很多空地。”“那就好，

”良值兀把泡好的种子收起来，“带我去你们家，我给你种点东西。”“种什么？

”“种粮食，种菜，种树，”良值兀说，“然后教你们怎么种。等格洛克人再来的时候，

你们就不用躲了。”“为什么？”“因为会种的人，永远不怕抢不到吃的。而只会抢的人，

总有一天会饿死。”戈桔Do 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尾巴慢慢地、慢慢地卷起一个漂亮的环。“老良，”他说，“你真的，很特别。

”“我知道，”良值兀继续浇水，“他们也这么说。

”第四章 翠微星：一个不会种地的乌托邦一、第一次到外星做客，

有点紧张戈桔Do 的飞船飞行了七个标准日——按地球时间算，大概是五天。这五天里，

良值兀做了三件事：第一，给戈桔Do 的植物们检查健康状况。

他发现其中好几株有轻微的营养不良症状，叶片发黄，根系发育不良。

戈桔Do 解释说是因为飞船里的土壤养分不够，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补充。

良值兀当场给每株植物施了肥——用他自己配制的简易肥料，

主要成分是空间站里回收的有机废弃物和矿物质粉末。三天后，那些植物的叶片明显转绿，

有几株甚至冒出了新芽。戈桔Do 看着这一切，六只眼睛里全是星星。“老良，

”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神吗？”“不是，”良值兀摇头，“我只是个种地的。

这些东西，你们多试试就会了。”第二，教戈桔Do 说地球话。

戈桔Do 的翻译设备很先进，但直接对话还是有点延迟。良值兀觉得，既然要一起混，

多少得学点对方的语言。于是这五天里，

“番茄”“浇水”“施肥”“好吃”“坏了”“没事”“别怕”“再来点”等二十多个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