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数学试卷里当巨人

一觉醒来，我成了数学卷子上的一道应用题。身高六十米，住在小学生小明笔下的疯人院。

邻居有体温一千度的“火山哥”，每天吃六十块糖的“糖尿病战士”。

时速一百二十公里的“飞人阿翔”，正被小明写去追赶六个小时前出发的公交车。

我们每天随着小明的答案变化，今天是巨人，明天可能是蚂蚁。为了回到正常世界，

我们这群疯子决定——帮小明考个满分。1/六十米的世界我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荒原上。不对，不是荒原。我低头，

看见脚下是密密麻麻的横线，整整齐齐排列着，一直延伸到天际。横线上面有格子，

格子里面有数字，还有汉字。我认得那些字。

“小明家距离学校1200米……”“小红每分钟走50米……”“问：两人几分钟后相遇？

”我缓缓抬起头。远处，一个巨大的、圆润的、散发着橘红色光芒的东西正在移动。

它看起来像一个人，一个通体发红、正在冒着热气的人。它朝我走过来了。“新来的？

”那东西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在说话。我张嘴想回答，

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空旷得可怕，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不用害怕。

”那个橘红色的东西走近了，我才看清他的轮廓——一个人形的物体，

浑身皮肤像岩浆一样流动着，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火，“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习惯就好。

”“这……这是哪里？”我问。“小明的小学数学试卷。”那个岩浆人说，“具体来说，

是第三大题，第2小题。你是新来的应用题吧？什么背景？”“我……”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抬头看了看他，努力消化着他的话，“我是一个……人？”“废话，大家都是人。

”岩浆人翻了个白眼，那两团火跟着晃了晃，“我的意思是，你是什么设定？我，

体温1000℃，人称‘火山哥’，在小明的试卷里负责烧锅炉。”“烧锅炉？”“对，

第三单元的应用题，‘一个锅炉的炉膛温度是1000℃，比水的沸点高多少度？

’我就是那个锅炉。”火山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呢？

”“我……”我拼命回忆自己醒来之前发生了什么，“我好像是一个……身高六十米的人？

”“哦，巨人啊。”火山哥点点头，

“那你是小明今天那道题了——‘一个身高60米的巨人，比正常人高多少米？

’正常人算1.8米的话，答案应该是58.2米，不过小明算的肯定不是这个数。

”“小明是谁？”火山哥看着我，那两团火眯了起来。“你还没见过小明？”话音刚落，

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不对，不是天空。我抬起头，

看见头顶上那片白色的“天空”被什么东西撕开了，露出一只巨大的、圆溜溜的眼睛。

那只眼睛眨了眨，然后移开了。接着，一根巨大的圆柱状物体从天而降，

尖端还带着黑色的东西——我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那是一支铅笔的笔尖。

笔尖落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开始移动。它移动得很慢，但每移动一寸，

地面上就会留下黑色的痕迹——那些痕迹组成一个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我看见火山哥的表情变了。“又来？”他嘀咕了一句，“今天这答案……”笔尖停下了。

那巨大的眼睛再次出现，往下看了看，然后——天空合上了。一切都安静了。

我愣愣地看着地面上新出现的那些符号，

它们组成了一行字：“60 - 1.8 = 68.2”火山哥叹了口气。“恭喜你。

”他说，“你现在身高68.2米了。”2/邻居们事实证明，火山哥是对的。

就在那行字出现之后，我开始不受控制地长高。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有人在往我的身体里吹气，一点一点把我撑大。

等我停下来的时候，地面离我已经更远了。“别担心。”火山哥安慰我，

“明天可能就缩回去了。这得看小明的答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火山哥朝远处努了努嘴，“看见那边那个白影了吗？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在茫茫的横线平原上，确实有一个白色的东西在移动。

它移动得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轮廓。“那是飞人阿翔。”火山哥说，

“他的速度是120公里每小时。原本他应该是一个运动员，

结果小明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追赶一辆提前6小时出发的公交车。小明算出来的结果是，

阿翔只需要再跑20分钟就能追上。”“这不对吗？”“你追过公交车吗？”“追过。

”“那你追上过吗？”“没有。”“这不就结了。”火山哥说，

“公交车又不是停在原地等你。你追它也在跑啊。

120公里每小时追一辆正常行驶的公交车，还提前6小时出发——阿翔这辈子都别想追上。

”那个白影从我面前掠过，我隐约看见一张疲惫的脸。“阿翔——！”火山哥朝他喊，

“今天收工了——！”白影减速，停下来，气喘吁吁地朝我们走过来。

走近了我才看清他的模样——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一条运动短裤，两条腿还在微微颤抖。

“今天跑了多少？”火山哥问。“不知道。”阿翔一屁股坐在地上，“追了六个小时，

还是没看见公交车的影子。小明给我算的答案是40分钟后就能追上，

可我觉得再跑四十年也够呛。”“认命吧。”火山哥说，“反正在这儿又不会累死。

”“累不死，但会饿死。”另一个声音从我们背后响起。我转过身，看见一个……怎么说呢，

一个像气球一样的人形物体正朝我们飘过来。不对，不是气球。他的体积确实很大，

但不是虚胖，而是——肿胀。他的脸圆得几乎看不见眼睛，肚子挺得老高，

两条腿像两根粗短的柱子，每走一步都在喘粗气。“老唐。”火山哥介绍道，

“每天要吃60块糖那位。糖尿病晚期。”“你才糖尿病晚期。”老唐艰难地坐下，

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记账，“今天吃了62块，超标了2块。明天得少吃点。

”“你这账记了多久了？”“三年。”老唐抬起头，“没一天达标过。

小明给我定的指标是每天吃60块糖，一块不能多一块不能少。我算过，按这个吃法，

我的血糖值应该是——”“行了行了。”火山哥打断他，“别算了，再算你又要饿。

”老唐悻悻地收起小本本，看了我一眼：“新来的？什么设定？”“身高六十米。”我说。

老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点点头：“不错，比我强。我宁愿长高，也不想长胖。”话音刚落，

天空再次裂开。那只巨大的眼睛又出现了。我们四个齐齐抬头，盯着那只眼睛。笔尖落下来，

在远处的地面上写下一行字：“一块糖5克，60块糖一共多少克？

5×60=300克”老唐的脸色变了。“不……”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看见老唐的身体开始膨胀，像是有人在往他体内充气。他的脸变得更圆了，肚子鼓得更高，

两条腿彻底变成了柱子。等他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比之前大了一圈。

“300克……”老唐喃喃自语，“300克……我今天又胖了300克……”“别难过。

”阿翔拍拍他的肩膀，“反正你每天都要胖300克。”“那是5克一块的算法！

”老唐怒吼，“小明今天用的是10克一块的！我每天要摄入600克糖！

”我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地方，确实挺疯的。

3/小明的世界接下来的几天，我逐渐弄清楚了这里的情况。

这是一个由数学试卷构成的世界。不对，

应该说——这是一个被小学生小明的错误答案扭曲了的世界。我们这些“居民”，

都是从不同的题目里穿越来的。火山哥来自一道温度题，阿翔来自一道追及问题，

老唐来自一道重量换算题，而我，来自一道身高比较题。每天，小明都会做数学作业。每天，

他都会写下错误的答案。然后每天，我们都会按照他的答案发生变化。有一天，

我是68.2米。又一天，我的身高变成了负数——那天的题目是“一个身高60米的巨人，

比正常人矮多少米？”小明写的答案是“-58.2米”。

你知道身高负六十米是什么概念吗？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反过来了。

走路的时候脚在上头在下，吃饭的时候食物往天上飞，

跟人说话的时候声音是倒着传出去的——火山哥说他听见的是“好你，米2.58-”。

那种日子过了整整一天，第二天小明终于写对了符号，我才恢复正常。阿翔的日子也不好过。

有一道题是“飞人阿翔的速度是120km/h，他跑了3小时，问一共跑了多少公里？

”小明写的是“120+3=123公里”。那天阿翔疯了一样在原地转圈，

因为他明明没动，却被算成了跑了123公里。他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最后干脆躺在地上，任由自己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拽着往前拖。老唐就更惨了。

小明的换算题几乎没有对过。有时候60块糖是600克，有时候是30克，

有时候是“不知道多少克反正就是很多克”。老唐的体重像坐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

没个准数。最绝的是有一次，小明算出来“60块糖一共0克”。

那天老唐消失了整整六个小时。我们到处找他，

最后在试卷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张薄薄的纸片——那是老唐，他被答案压缩成了二维生物。

老唐躺在那里，欲哭无泪：“我觉得我现在是个糖纸……”但我们之中最惨的，

还得是火山哥。火山哥的题目是“一个锅炉的炉膛温度是1000℃，比水的沸点高多少度？

”水的沸点是100℃，正确答案应该是900℃。小明算过800℃，算过1000℃，

算过1200℃，甚至算过-200℃。你见过体温零下二百度的岩浆人吗？我见过。

火山哥冻成了一根蓝色的冰棍，浑身的岩浆都凝固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眼里的火苗变成了两团冰碴子。我们花了三个小时才把他搬到有阳光的地方，

又花了六个小时等他解冻。解冻之后，火山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想回家。

”4/回家的可能那之后，我们开始讨论“回家”这件事。老唐是最早提出这个想法的人。

他说他在现实世界里是一个会计师，每天和数字打交道，

结果穿越到数学卷子里还是和数字打交道，简直是噩梦循环。阿翔说他是一个退役运动员，

好不容易退役了，想过点清闲日子，结果在这儿天天追公交车，比当年训练还累。

火山哥说他是一个工厂的技术员，平时的工作就是盯着锅炉的温度表，

结果现在自己成了锅炉，每天被各种错误答案折腾得死去活来。我说我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每天朝九晚五，加班偶尔，生活平淡。穿越之前，我最后的记忆是躺在床上刷手机，

刷着刷着就睡着了，醒来就在这儿了。“所以咱们的穿越有什么规律？”老唐分析道，

“是不是跟数学有关？”“废话，这儿是数学卷子。”阿翔说。“我的意思是，”老唐说，

“咱们是不是都是因为数学题才穿越的？你们回忆一下，

穿越之前有没有做什么特殊的数学题？”大家陷入了沉思。

火山哥率先开口：“我那天在算这个月的锅炉效率，数字一直对不上。

”阿翔说：“我在算我的退役金，也是算来算去差几百块。

”老唐说：“我在给儿子辅导数学作业，气得我把计算器摔了。”我说：“我在刷手机，

刷到一个段子——‘如果你穿越到小学数学卷子里会是什么体验？’然后我点了个赞。

”众人沉默。“所以你是因为点赞才穿越的？”老唐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不知道啊！

”我争辩道，“可能那个赞有什么魔力？”“行了行了。”火山哥摆摆手，

“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关键是，怎么回去。”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我们头顶传来。

“你们想回去？”我们齐齐抬头。那只巨大的眼睛又出现了，但它这次没有消失，

而是直直地看着我们。然后，那只眼睛眨了眨。“你们想回去吗？”它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我听清了——那是一个孩子的嗓音，稚嫩，带着点好奇。“你是……小明？

”我试探着问。眼睛眨了眨，算作回答。“你能听见我们说话？”火山哥问。眼睛又眨了眨。

老唐激动地站起来，挥舞着双臂：“快放我们回去！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们有多惨！

我昨天变成了一个糖纸！糖纸！”眼睛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放你们出来呀。”“你不知道？”阿翔急了，

“是你把我们关进来的！”“我没有关你们。”小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

“我就是……就是做作业的时候，随便写了一点答案……然后你们就出现了。”“一点答案？

”火山哥怒道，“你的‘一点答案’让我变成了零下二百度的冰棍！

”“对不起嘛……”小明的语气里带着歉意，

但更多的是困惑：“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放你们出来。老师只教我们怎么做题，

没教我们怎么把人从题里放出来啊。”我们面面相觑。“那你总知道我们是怎么进去的吧？

”我问。

想啊……”小明的眼睛往上翻了翻——这个动作由一只巨大的、占满整个天空的眼睛做出来，

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好像是……每次我写错答案的时候，就会有人出现在我的卷子上。

”“错答案？”老唐抓住了关键词，“不是所有的答案？”“不是呀。我做对的题，

卷子上就什么都没有。只有做错的时候，才会……才会多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我们互相看了看。火山哥问：“那你有没有试过把答案写对？”小明愣了一下：“写对？

”“对。你写对的时候，我们会不会消失？”“我不知道……”小明说，“我很少写对。

”我们沉默了。这话说得，真是理直气壮。5/一个大胆的计划“所以，关键是小明的答案。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聚在一起，开始商量对策。试卷世界里的夜晚很奇怪。没有月亮，

没有星星，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光。那些横线和格子会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像一道道指引方向的轨。火山哥坐在中间，浑身散发着橘红色的光，权当照明。

阿翔难得停下了奔跑，老唐克制着吃糖的冲动，我尽量不让自己长太高。

“只要小明写对一次，咱们就有可能消失。”火山哥分析道，“但问题是，他几乎从来不对。

”“那咱们就帮他写对。”我说。三个人——不对，三个“人”——齐齐看向我。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理了理思路，“咱们教小明做题。”“教他？

”老唐瞪大眼睛，“他是把我们写错的人，我们教他？”“不然呢？”我说，

“你能指望他自己突然开窍？”阿翔迟疑道：“可是我们怎么教？我们在这儿，他在外面。

他能看见我们，听见我们，但我们碰不到他。”“不需要碰到。”我说，

“只需要让他知道正确的答案就行。”我抬起头，看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小明！

”我喊道，“你在吗？”过了好一会儿，那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天空中。“什么事？

”“你听着，”我清了清嗓子，“我们想了一个办法。从明天开始，我们教你做题。

”“教我？”“对。你写作业的时候，我们告诉你正确答案。你照着写，保证全对。

”小明眨了眨眼：“可是……我平时都是乱写的呀。”“我们知道。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但你想不想考个好成绩？”小明沉默了一会儿。“想。

”“那就听我们的。明天开始，你写作业之前，先来问我们。”眼睛又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