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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卖掉婚房那天,未婚妻先跟我说了分手

喜欢犀牛鸟的叶强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我卖掉婚房那未婚妻先跟我说了分手大神“喜欢犀牛鸟的叶强”将程野许栀作为书中的主人全文主要讲述了:著名作家“喜欢犀牛鸟的叶强”精心打造的男生情感小说《我卖掉婚房那未婚妻先跟我说了分手描写了角别是许栀,程情节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弹欢迎品读!本书共23304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01 02:05:16。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我卖掉婚房那未婚妻先跟我说了分手

主角:程野,许栀   更新:2026-03-01 05:3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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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她把戒指放回我掌心我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天刚亮透。门口那排树被风吹得哗哗响,

地上全是昨夜雨打下来的碎叶。我把车停在路边,坐在驾驶位上缓了很久,手心还是出汗。

副驾驶上放着两本户口本,一个牛皮纸袋,还有一小束已经有点蔫的白玫瑰。

纸袋里装着一张转账回执。三十八万六。是我昨天刚把婚房资格转出去换来的钱。

房子是我和许栀攒了五年的首付,合同签的时候,她站在样板间里摸着厨房台面,

眼睛亮得像捡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她说这个厨房采光好,以后早上她煎鸡蛋,

我在一边热牛奶,窗户一开,整个屋子里都会是油香味。我那会儿笑她,八字还没一撇,

就先惦记锅铲了。她拿着户型图拍我肩膀,说:“程野,你别不信。咱俩早晚会有这个家。

”结果到头来,房子先没了。我把那张回执重新塞回纸袋,刚想给她发消息,

就看见许栀从出租车上下来。她穿着一件很薄的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扎得低,

眼下乌青压都压不住。她不是来领证时该有的样子,倒像是连着熬了几个大夜,

整个人都快散了。我推门下车,把花递过去。她看了一眼,没接。“路上堵了?

”我尽量把声音放平,“我还以为你又被科里临时叫走了。”她抬起眼,嘴唇动了动,

半天才开口:“程野,证先不领了。”我手一僵。风正好从中间灌过来,

那束花上的水珠落在我手背上,凉得我有点发麻。“什么意思?”她没看我,

只把手伸进包里,拿出戒指盒。盒子打开,里面那枚女戒安安静静躺着,亮得刺眼。

“我想了很久。”她说,“咱们先分开吧。”我没接盒子。我盯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自己都觉得难看:“许栀,你跟我开这种玩笑,有意思吗?”“我没开玩笑。

”“昨天还在问我领完证去不去吃牛肉面,今天你告诉我分开?”她喉咙像是被堵了一下,

手却没收回去:“程野,别等我了。”这句“别等我”,比她把戒指退给我还狠。

我盯着她的脸,想从上头看出一点赌气、看出一点试探,哪怕看出一点她其实舍不得。

可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很累,很白,也很硬。我伸手把戒指盒按回去,

声音压得发哑:“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她沉默几秒,才说:“我现在不适合结婚。

”“那什么时候适合?”“以后再说。”“以后是多久?”她答不上来。

我胸口那点火一点点往上窜,窜到嗓子眼,

烧得我说话都带刺:“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打发?一句以后再说,就够了?

”她终于抬头看我,那眼神很轻,轻得像在看一个不该被拖进来的人。“程野,

算我对不起你。”我听见这句话,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往前走,想从我身边过去。

我一把攥住她手腕。“许栀。”我手上没用多大力气,声音却沉得厉害,

“你今天要么把话说清楚,要么谁都别走。”她被我拽得停住,手腕细得吓人。

我这才发现她包口没拉严,里面露出半张住院缴费单。上头印着县医院的红章。

患者姓名那栏,写的是许建国。她爸。我一瞬间没说出话。昨天她只说家里有点事,

让我把领证时间往后挪半小时。我以为还是她妈那点老毛病,要么嫌彩礼少了,

要么嫌我拿不出更体面的婚礼。我没想到,是医院。许栀注意到我的视线,脸色一下白了,

伸手就要把包口按住。我先她一步,把那张单子抽了出来。脑出血,急诊手术,预缴三十万。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我喉咙发紧,盯着她:“你爸出事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把单子抢回去,声音很低:“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说有什么用?

”我一把把牛皮纸袋塞进她怀里,动作太急,纸袋边角磕到她手肘,她皱了一下眉。

“你自己看。”她愣住,低头把纸袋打开。那张转账回执掉出来,被风吹得差点飞走。

她弯腰捡起来,看清上面的数额后,整个人都僵了。“你把房子卖了?”“不是卖,

是转名额。”我盯着她,“昨天晚上办完的。”她手指狠狠抖了一下。“程野,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说,“我是你男人,你爸进手术室,我把能拿的钱先拿过去,有什么问题?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眼圈一点点红起来。我以为她会哭,会扑进我怀里,

会像以前一样捶我一拳,骂我怎么这么冲动。可她没有。她只是把那张回执重新塞回纸袋,

连同戒指盒一起,全都塞回我手里。“这就是我不能跟你结婚的理由。”她说得很轻。

我却像被人迎面砸了一棍子。“你再这样下去,咱们两个都得被拖死。”她往后退了一步,

手指蜷着,像在忍什么,“程野,我求你了,你别再管我家的事。”“那你呢?”我盯着她,

“你打算怎么管?”她没回答。远处民政局开始放号,门口人慢慢多起来。有人牵着手来,

有人拿着喜糖拍照,旁边小摊在煎饼,油烟味往这边飘。我站在人来人往里,

只觉得耳朵里全是乱的,什么都听不清。许栀最后看了我一眼。“程野,房子的钱,

我会还你。”她说完就走。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花和戒指盒,连追上去骂她一句都没顾上。

她这一刀,捅得太准。她连分手都不只分手。她把我这些年攒下来的心,

连同那套还没来得及住进去的房子,一起算进了账里。我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十几分钟,

最后把花扔进垃圾桶,开车去了医院。住院部大楼灯亮得发白。我刚进电梯,

就听见楼道那头有人在吵。是许栀她妈。“我早就说了,你爸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

你现在把婚也搅黄了,钱呢?后头的钱从哪来?”许栀靠在墙边,肩膀绷得很直。

“我会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她妈声音又尖又急,“赵诚那边不是说了,

只要你点头,他家愿意先拿二十万出来,你怎么就不听!”我脚步一下停住。

许栀也看见我了。她那双本来已经红了的眼,忽然一下冷下来。“妈,你闭嘴。

”“我闭什么嘴?我说错了吗?”她妈一转头看见我,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很快又扯出一脸苦相,“小程啊,阿姨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也是没办法……”我没理她,

只看许栀:“赵诚是谁?”她嘴唇抿得发白:“跟你没关系。”“怎么没关系?”我盯着她,

“你今天跟我分手,就是为了这个?”她妈赶紧插话:“不是不是,小程,你别多想,

赵诚就是家里做建材的,人家说了能帮一把……”“帮一把,要拿许栀去换,是吗?

”我这话一出来,整个楼道都静了一下。她妈脸色难看得很,嘴上却还是硬:“什么叫换?

人家看得上她,是她的福气。你们年轻人谈感情,谈了这么多年,

最后不还是连手术费都凑不齐?日子又不是光靠喜欢过。”我气得胸口发闷,刚想说话,

许栀先开口了。“程野,你走吧。”她声音很平,平得让我更难受。“我不走。

”“我让你走。”她眼眶发红,却不看我,“从今天开始,我家的事,你别再插手。

”“许栀,你是不是觉得你把我推开,这事就过去了?”她没说话。隔着一道急诊室玻璃,

我能看见里面她爸身上插着管,头发剃了一块,脸灰得像纸。我胸口那点火,

忽然被另一种更沉的东西压住了。我放低声音:“我先去补手续,后面多少钱,

咱们再想办法。”她终于抬头看我。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快被逼到悬崖边的慌。

“程野。”她轻声说,“你别让我欠你更多了。”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那一刻我才明白。

她不是不想嫁我。她是连哭、连求、连把自己摔碎一点,都不敢让我看见。可她越这样,

我心里就越堵。因为她宁肯把自己卖进火里,也不肯把手伸给我。那天夜里,

我在住院部楼下坐到天亮。我抽了半包烟。楼上急救灯亮着,风一阵一阵往领口里灌。

我盯着那层楼的窗户,第一次觉得,我们明明离得这么近,中间却像隔了一整条河。

2 住院部楼下的风吹了一夜第二天中午,我回修理厂补了个觉。其实也算不上睡。

我躺在办公室那张旧沙发上,闭上眼全是许栀把戒指递给我的样子。她指尖白得发透,

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句“别等我了”说出口。阿彪给我端了碗泡面进来,

坐在门口看了我半天。“野子。”“嗯。”“你跟嫂子是不是出事了?”我没出声。

他啧了一声,把筷子塞我手里:“昨天你让我把那套婚房转出去,我就觉得不对。

不是下个月都要装修了吗,怎么突然又卖名额了?”“她爸进医院了。”阿彪愣了一下,

骂了句脏话。“那也不能一声不吭就分手吧?”我捏着筷子,泡面已经泡坨了,

一点胃口都没有。“她怕拖累我。”阿彪看我一眼:“那你呢?”“我怕她真把自己卖了。

”我这话说完,自己都觉得胸口发闷。阿彪坐在那儿半天,

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还躺着干什么。”我起身洗了把脸,开车又去了医院。

许栀不在病房。她爸还昏迷着,脸上罩着氧气。病床边摆着几袋还没拆封的尿不湿和湿巾,

看得出来都是急匆匆买的,牌子杂得很。她妈坐在床尾剥橘子,见我进来,神情有些讪。

“小程,你来了。”我把拎来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问她:“许栀呢?”“去缴费了。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一句,“她这孩子就是脾气拧,其实心里还是有你的。

”我听得直想笑。“阿姨,你昨天说的赵诚,到底怎么回事?”她手上动作一停。

橘子汁顺着指缝流下来,她扯了张纸擦,眼睛却不看我。“你也别怪阿姨说话难听,

家里现在这样,谁来都得算账。你那三十多万是解了急,可后头还有康复,还有药,

还有看护。许鸣那边前阵子又捅了篓子,欠了十几万没填平,催债的天天堵门,

我这不是实在没法子了……”“许鸣欠的钱,凭什么也算到许栀头上?”她被我问得一噎,

脸一沉。“她是家里老大,不找她找谁?”“那你这个当妈的呢?

”她脸色一下难看起来:“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愿意?”“你愿不愿意,跟把女儿往外推,

不是一回事。”她把橘子往床头一摔,声音也拔高了:“你们年轻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爸现在这样,家里穷成这样,人家赵诚肯拿钱,这不是条路吗?”我盯着她,

心口一阵发凉。直到这会儿,我才真正看清许栀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不是单纯地穷。

是身后永远有一张嘴,张着等她去填。病房门被推开,许栀提着一袋药进来。她看见我,

步子明显顿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来看看叔叔。”“看完了就走吧。”她说得很平,

像在赶一个普通探视的人。她妈一看我们脸色不对,赶紧拿着水果借口出去洗。

病房里只剩我和她,还有病床上沉沉喘气的男人。我盯着她把药一盒盒收进抽屉,手法很熟,

眼神却是空的。“许栀。”“嗯。”“你真打算跟赵诚在一起?”她收拾药盒的手顿住。

“没有。”我刚松一口气,就听见她接着说:“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也跟你没关系。

”我太阳穴一下跳起来。“你非得这样跟我说话,是吗?”她转过身,

眼里全是倦意:“不然呢?你想让我怎么说?说我家现在就是个烂坑,说我爸还躺着,

我弟那边一堆窟窿,我妈天天哭着逼我想办法,说不定哪天我自己都得搭进去。

你想听这些吗?”“我想听实话。”“实话就是你扛不起。”她说完这句,自己先别开了脸。

我胸口像被人狠狠干了一拳。“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因为我比你更知道日子怎么把人磨没。”她声音很低,却像刀子一样往下压,“程野,

你现在把房子的钱拿出来,修理厂怎么办?你跟阿彪不是还欠着设备分期吗?

你妈那边去年做手术不是还剩尾款?你拿什么跟我耗?”我没想到她连这些都算进去了。

她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我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呢?你一个人就耗得起?

”她红着眼,忽然笑了一下。“我耗不起,也得耗。”病床上的监护仪轻轻响了一声。

她转过去给她爸掖被角,不再看我。我站在床尾,看着她瘦得几乎撑不起白大褂的背影,

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全散了,只剩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我走过去,压着声音:“后续的康复费,

我跟你一起想办法。修理厂能抵押的我先去问,阿彪那边我也能借一点。你要是不想领证,

咱们就先不领,但这事不能你一个人扛。”她手一停。下一秒,她却把我的手慢慢掰开了。

“程野。”她一直盯着被子上的褶皱,没看我,“你知不知道,最让我喘不过气的,

不是家里这些事。”我心里一沉。“是你每次都冲在前面,像是只要你肯扛,

就什么都能过去。”她声音有点发颤,“可我不敢信。不是我不信你,是我不敢信日子。

你今天能卖房,明天呢?后天呢?等你哪天被我拖空了,你还能这么看着我吗?”“我能。

”“你现在当然会这么说。”她终于抬头看我,眼底很红,却干得发涩,“可我不想赌。

”我站在那儿,一时说不出话。她这不是在骂我没本事。她是在拿最难听的话,把我往外推。

推得越狠,她自己越疼。我知道。可知道,不代表我能受得了。我在病房里站了十来分钟,

最后只说:“行。你不想让我替你扛,我不逼你。”她眼睫动了一下。

“但有件事你也别拦我。”“什么?”“你爸的康复医院,我去联系。

”她立刻皱眉:“程野——”“我不拿你的名义,不算你欠我。”我看着她,

“我就当是我自己想做。”她嘴唇一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许鸣闯进来,一身酒气,脖子上还有被人抓出来的红痕。“姐,你先给我五万,我急用。

”许栀脸色一下变了:“你又惹什么事了?”“没惹事,就是手头周转不开。

”“你还敢来医院?”她声音压得发抖,“爸躺在这儿,你张口就是钱?

”许鸣烦躁地抓头发:“那我能怎么办?他们说今天不还就去店里砸东西,我不找你找谁?

”我看着这小子眼睛发红、说话飘,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你多大了?

”他这才发现我也在,脸色顿时不太好看:“你怎么在这儿?”“我问你,多大了?

”“关你屁事。”“许鸣!”许栀喝住他。他不耐烦地偏过脸,

嘴里还在嘟囔:“我早说家里供个老病号没用,你们就是不听……”啪的一声。

许栀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病房里一下静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动手。她手还悬在半空,

指尖抖得厉害,眼里像是压了很多很多年的东西,终于被这句话顶破了一道口子。“滚。

”她声音很轻。许鸣捂着脸,先是愣,反应过来后火也上来了:“你打我?许栀,

你凭什么打我?这个家不就是该你管吗?你一个女的,要不是爸妈养你这么大,

你早不知道死哪去了!”我往前一步,挡在他面前。“再说一遍试试。

”许鸣本来还硬着脖子,跟我对上一眼,气势顿时弱了点,却还是梗着:“怎么着,

你还想在医院动手?”“滚出去。”他骂骂咧咧走了,门摔得震天响。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栀靠着墙,像是一下被抽空了力气,慢慢蹲了下去。我走过去,想扶她。

她却把脸埋进膝盖里,半天才闷声说了一句:“程野,你看见了吧。”我手停在半空。

“这就是我家。”“我看见了。”她没抬头,

声音却一字一字砸下来:“所以你现在明白了没有?这不是靠喜欢,就能过去的。

”我低头看着她。住院部楼道里全是来来回回的人声,远处有人哭,有人催缴费,

有人拎着饭盒小跑。她蹲在这一片杂乱里,肩膀很薄,很直,也很孤。

我忽然很想把她抱起来,带走,带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可我知道那不现实。现实是,

她还得在这里守着她爸。现实是,她不会跟我走。那天晚上我又在楼下守到很晚。

风吹了一夜。我坐在车里,看着住院楼某一层的灯一直亮着,亮到凌晨三点才灭了一半。

我第一次没再想怎么劝她回头。我开始想,除了砸钱和硬扛,我还能做什么。

3 别墅里的白大褂许建国的手术算是保住了一条命。人醒了,但半边身子动不了,

话也说不利索。医生说后头是个长过程,康复、理疗、陪护,哪一样都得往里烧钱。

许栀把工作辞了。这消息是她同科室的小护士告诉我的。我那天去给她送饭,

正好在门口碰见对方。小姑娘认识我,以前还偷偷叫过我“姐夫”,

看见我时眼神一下躲开了。“许栀呢?”我问。她犹豫半天,才说:“许姐不在这儿了。

”“什么意思?”“她辞职了。”我脑子里嗡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就前两天。

”小姑娘压低声音,“听说是去了城西那边一家私人康复中心,

给一个大老板家里做住家护理,工资高,包吃住。”我手里拎着的保温桶一下变得很沉。

城西那一片我知道。不是普通人住得起的地方。我开车过去的时候,天正热,

柏油路被晒得发白。路两边一排排新种的树没什么阴,反光晃得人眼睛疼。

导航把我带到一栋三层别墅门口。院墙不高,能看见里面修得很齐整的草坪和花架。

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商务,一辆白色保时捷。我把车停在路边,坐了两分钟,

心口那股闷气越压越重。最后我还是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

穿着亚麻衬衫,头发挽得很利落。她打量我一眼,没什么表情:“找谁?”“许栀。

”“你是?”“她朋友。”女人哦了一声,回头冲里面喊:“小许,有人找。”几秒后,

许栀从客厅出来。她穿着一身浅蓝色护理服,头发盘得很整齐,胸前别着工牌,

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医院时更瘦,也更安静。可她站在这栋房子里,像一道横在我喉咙里的刺。

她看见我,眉头立刻皱起来。“你怎么来了?”“我不能来?”她侧头看了开门的女人一眼,

低声说:“秦姐,您先进去吧,我跟他说两句。”那位秦姐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回了屋。

院子里只剩我们两个。午后阳光毒得厉害,石板路都晒烫了。许栀站在花架阴影里,

脸半明半暗。“程野,你有意思吗?”“我倒想问你,你有意思吗。”我盯着她,

“辞职这么大的事,你连一句都不说?”“没必要。”“没必要?”我气笑了,

“跑到别人家里做住家护理,也没必要说?”她抬眼看我,语气很平:“这是工作。

”“我知道是工作。”我压着火,“我问的是,你为什么非得把自己逼到这一步。

”“因为这里工资高。”“高多少?”“税后两万八。”我一下不说话了。

县医院她一个月到手也就六千多。两万八,的确够高。高到要拿命和体面一起换。

我盯着她身上的护理服,嗓子有点发堵:“你爸呢?”“转去康复医院了。”“钱够吗?

”“暂时够。”“暂时?”她没接话。我看着她那张瘦得有些过分的脸,

忽然什么火都没法往外发了。“许栀。”我声音压低,“你到底想把我推到多远?

”她手垂在身侧,指尖慢慢蜷起来。“我没有推你。”“你都把戒指退了,还不叫推?

”她眼睫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扎到了。“那不然呢?”她终于抬头看我,眼神又冷又疲,

“难道我要一边拿着你卖房的钱,一边在别人家里住着、干着这份活,

还让你像以前那样等我吗?程野,我没那么厚的脸。”“你凭什么觉得我在意这个?

”“你现在不在意,不代表以后不在意。”“又是以后。”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不是打定主意,这辈子遇上事都用一句‘以后’把我挡回去?”她没退,只是看着我。

近得这么看,我才发现她脖子上有一根很细的银链子,领口压着,看不清下面挂了什么。

我心里莫名一动。可她已经把衣领往上提了提,动作很快,像怕我看见。我喉结滚了一下。

“许栀,你跟我说实话。”“我说的就是实话。”“你是不是还想跟我过?

”她明显僵了一下。院子里安静得只剩喷泉细细的水声。我盯着她,不肯挪眼。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快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轻声说:“想过。”我心口猛地一缩。

下一秒,她又补上后半句。“但现在不想了。”这句话比直接说不爱我更狠。我盯着她,

半天才笑出一声,笑得眼睛都发酸:“你这张嘴,真是一次比一次会往人心上捅。

”她别开脸。“程野,你回去吧。”“我要是不回呢?”“那我就只能叫保安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特别无力。我能跟许鸣动手,能跟她妈撕脸,能为了她把房子卖了,

把夜里能跑的活都接了。可面对她,我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不吵不闹,不求不哭。

她只是很安静地把门一关,让我站在外面。这比骂我一顿还难受。我点了根烟,没抽,

只夹在手里。“行。”我点点头,“你要工作,我不拦。你要分手,我也认。

”她肩膀微微一颤。我盯着她,声音有点哑:“但房子那笔钱,不是账。你别想着还。

”她立刻抬眼:“我会还。”“我说了不用。”“我欠你的,我会还清。”她每说一个字,

我心里那股闷火就往下沉一点。“行。”我看着她,“那你记着。你不是欠我房子钱。

”她嘴唇动了动。我把烟掐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回头。“许栀。

”她站在原地没动。“你最好是真的不想了。”我说完这句就走。

上车后我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突兀地响了一声,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盯着那栋别墅半天,最后还是没再下去。车窗开着,热风一阵阵吹进来。

我脑子里反复转的,居然不是她说的“现在不想了”。而是她抬手提领口的那个动作。

太快了。快得像在藏什么。我不愿意承认,可心里还是生出一点卑劣的念头。我想知道。

她藏的,到底是早就扔掉的那枚戒指,还是她拼命要从我这里藏起来的,最后一点舍不得。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我在修理厂里干到凌晨,把一辆事故车前保险杠拆了又装,

手上全是机油。阿彪过来给我递毛巾,站边上看了半天。“还没死心?

”我把扳手往地上一放,蹲在车边喘气。“死不了。”阿彪叹了口气,

坐在旧轮胎上:“有时候我真看不懂她。明明是个挺通透的人,怎么一到你这儿就这么拧。

”我抹了把脸。机油味、汗味、铁皮被太阳晒过又凉下来的味道,全混在一起,闷得人发苦。

“她不是拧。”我盯着地上的黑印子,过了很久才说,“她是怕。”可怕成这样,

到底是在护我,还是在逼我认输。我那时候还分不清。

4 灵堂后的那场雨许建国没撑过那个秋天。他出事后的第三个月,二次出血,

凌晨送抢救室,早上七点人就没了。消息是秦姐打电话告诉我的。她的声音一向稳,

当时却也压得很低:“小许这边人手乱,你要是方便,就过来一趟。”我到殡仪馆的时候,

外头天阴得发沉。灵堂门口摆着几圈白菊,香火味很呛。许栀穿着一身黑,站在人群里接人,

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她看见我时,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来送叔叔一程。

”她张了张嘴,最后也没再说什么。她现在已经没力气把我往外推了。

灵堂里哭声一阵高一阵低,她妈坐在最前头,一会儿喊丈夫,一会儿骂命苦,

眼泪倒是真的流了不少。许鸣站在边上吊儿郎当,脸上没什么悲色,反倒一直低头玩手机。

我看得太阳穴直跳。可那天是丧事,我没发作。我帮着搬花圈、接茶水、送来客。

很多亲戚都认识我,目光在我和许栀之间转一圈,又都识趣地没多问。中午吃丧宴的时候,

外头开始下雨。雨点砸在铁棚上,密密麻麻,声音闷得人心里发空。

我端着一箱矿泉水往后厨送,路过门帘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是许栀她妈。

“你爸都这样了,你还拧什么?赵诚那边前阵子还托人来问,只要你点头,

剩下那十来万丧葬和医院尾款,他都能给你垫上。你非得守着那点脸干什么?

”许栀声音很轻:“妈,今天别说这个。”“我不今天说,什么时候说?

等债主堵门的时候再说?你以为人死了,账就没了?”“我会还。”“你拿什么还?

你那份工一个月才挣几个钱?”“我再接夜班。”她妈冷笑一声:“你接到死也接不完。

人家赵诚家里有建材门市,又在城里有房。你嫁过去,至少后半辈子有个着落。

你跟程野折腾这么多年,最后还不是什么都没有。”我站在门帘外,

手里的矿泉水箱压得手指发麻。里面静了几秒。然后我听见许栀说:“我跟谁都不会结。

”“你是不是还惦记程野?”“我谁都不惦记。”这句说得太快,快得像在堵自己。

她妈哼了一声:“你最好是。”我没再听下去,把水送进后厨,

出来时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重又闷。丧宴散得差不多时,雨下得更大了。

灵堂后头有个搭出来的铁棚,专门放杂物。我过去躲雨的时候,正好看见许栀站在棚边,

手里捏着一张皱了的收据,雨丝斜斜飘进来,打湿了她半边肩。她没哭。可她站在那里,

整个人像是被雨一点点泡软了。我走过去,把伞撑到她头上。她这才回神,转头看我。

“你怎么在这儿?”“你也是这句。”她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我看见她手里那张收据,

是康复医院最后一笔治疗费结清单。金额不大,八千七百二。可她盯着那串数字,

像盯着一整个过不去的冬天。“叔叔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了吗?”我问。她垂着眼,

过了很久才开口。“他说,婚房窗帘别买深色。”我心口猛地一缩。雨声一下变得很近。

“他脑子那会儿已经不太清楚了。”她嗓子哑得厉害,“前一秒还认不出我,后一秒又问我,

房子装到哪一步了。还说,等我结婚了,他能不能坐轮椅去给我送亲。”她说到最后一个字,

声音终于有点发抖。我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许栀。”她低着头,笑了一下,

笑得眼泪终于掉下来。“程野,我爸这辈子没给过我什么好日子。”“可他临走前惦记的,

还是我能不能有个家。”那一刻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只想抱她。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我把伞往旁边一丢,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她起先僵得厉害,像下意识就要往后退,可下一秒,

人还是软了下来。她额头抵在我肩上,没哭出声,只是肩膀一点一点抖。我抱着她,

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灵堂里沾上的香灰味。风从棚口灌进来,

雨丝打在我侧脸上,冰得很。可我手心里,她后背却是烫的。“你别撑了。”我嗓子发哑,

“你撑不住的时候,就往我这边倒一下,不丢人。”她在我怀里很久没动。

久到我以为她会点头。结果她只是慢慢把我推开。“程野。”她眼睛红得厉害,

“今天谢谢你。”我听见这句谢谢,心一下凉了半截。她每次说谢谢,都是在划界线。

“许栀。”我盯着她,“你能不能别总拿这两个字打发我?”她看着我,嘴唇发白,

像也很累。“那你要我说什么?”“说你难受。说你也想有人陪。说你不是不想嫁我,

你只是过不去。”她眼神颤了一下。可她最后还是把那张收据折起来,放进兜里。

“说这些有什么用。”“至少有一句是真的。”她没接。外头有人在喊她名字。她擦了下脸,

转身就要走。我下意识抓住她手臂。“许栀。”她停住,却没回头。我喉咙发紧,

半天才说:“你要是真撑不住了,至少记得告诉我。”她背对着我,站了几秒。

雨水顺着棚沿往下掉,砸在积水里,一圈一圈往外散。“程野。”她轻声说,

“我最撑不住的时候,就是你还站在我后面。”说完她就走了。我站在铁棚底下,

看着她那道黑色的背影重新扎进灵堂的人堆里,心口又闷又空。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她不是不想要我。她是太想要了,才宁肯狠一点,把我先砍出去。可明白归明白。

这并没有让我好受半分。那场雨一直下到晚上。我走的时候,灵堂的白灯还亮着。

车开到半路,我在路口停了很久,最后还是调头去了以前看中的那套楼盘。

售楼部早就换了新一批样板图。我站在玻璃窗外,看了会儿里面亮堂堂的厨房模型,

忽然就想起她当年拿着户型图冲我笑的样子。我在雨里站了几分钟,最后什么也没做,

转身走了。房子没了。人还在。我不能连最后一点能让她回头的地方,也跟着一起耗没。

5 她把账本摊在我面前丧事过后第三天,债主就上门了。我赶到许家时,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骑着电动车,有人蹲在墙边抽烟,

还有个穿黑T恤的男人拿着单子,一边拍门一边骂脏话。许栀站在门内,脸色白得厉害。

她妈坐在地上拍腿哭,嚷着人死账不能赖到孤儿寡母头上。许鸣不见人影,八成早就躲了。

我拨开人群进去,挡在门口。“欠多少,单子拿出来。

”那个黑T恤上下打量我一眼:“你谁啊?”“她男朋友。”这三个字从我嘴里出来的时候,

许栀明显僵了一下。我没看她,只盯着对面几个人。“有账说账,别堵门。

”对方估计也是来要钱的,不是来闹命案的,嘴里骂骂咧咧一通,到底还是把单子摊开了。

医院欠费、康复中心尾款、殡仪馆杂费,里头还夹着两张借条。一张是许建国住院前借的。

另一张签的是许鸣的名字。我一眼就看出来,后头那张利滚利,根本不是正常借款。

“这张不认。”我把单子抽出来。黑T恤不干了:“不认?白纸黑字在这儿呢。

”“谁借的找谁。”“那是她弟!”“弟是弟,人是人。”我盯着他,

“你要再拿这玩意堵女人门口,别怪我不讲理。”对方跟我对视了几秒,见我不是软的,

气势弱了一截。最后还是秦姐那边打了个电话,帮着联系熟人把人先劝走了。人散后,

门口一地烟头和雨泥。许栀一直没说话。我弯腰把散落的纸一张张捡起来,手上全是潮气。

她妈还坐在地上哼哼唧唧,见人走了,立刻抹着泪开始抱怨:“我早说让你找个有钱的,

你偏不听。现在好了,人死了,债没了?谁来替你填?”“妈。”许栀声音很低,却很冷,

“你少说两句。”“我说错了吗?要不是你跟程野这么多年拖着不结,人家赵诚能看不上你?

”我听得太阳穴直跳。许栀却没再跟她争,只转头对我说:“你跟我进来。

”她把我带进了她以前那间小屋。屋子不大,床边放着一张旧书桌,

桌上堆满单据、药盒和一个很厚的黑皮本。她把门关上,把那个黑皮本推到我面前。

“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打算的吗?”“看。”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哪天交了住院押金,哪天付了护工费,哪天她接了夜班,哪天秦姐预支工资,

哪天卖了家里旧冰箱、旧电视,记得清清楚楚。再往后翻,我看见一行字。九月十七日,

程野,三十八万六千,婚房转名额款。后面备注:必须先还。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你把我也记进来了。”她站在桌边,手指压着账本边缘,指节发白。“应该记。

”“为什么应该?”“因为这是你的钱。”“也是我们的房子。”她眼睫颤了一下,没接话。

我合上账本,抬头看她:“许栀,你到底在防什么?”“防以后。”又是这两个字。

我气得想笑,最后却笑不出来。“你总怕以后我会后悔,会怪你,会拿这些事压你,

所以你宁肯现在就把我切出去,是吗?”她嘴唇一抿。我盯着她,

胸口闷得发疼:“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这么干,我也会疼。”“疼总比毁了好。

”“谁告诉你跟你在一起就是毁?”“我自己看出来的。”她终于抬头,眼里红得发亮,

“程野,你现在修理厂生意本来就一般,房子没了,你手里还剩多少?

你为了我爸的手术能把婚房卖了,那以后我妈、我弟再出事呢?你是不是也要继续卖?

你总觉得扛一扛就过去了,可我看得太清楚了,很多坑是没有底的。”我喉咙发紧。

“所以你就把我也当坑?”她脸色一白。“我没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声音终于压不住了,“许栀,你把我当什么?提款机?退路?

还是一个你舍不得又不敢要的人,所以干脆拿最难听的话先捅死?”她被我问得眼睛都红了,

却还是站得很直。“我是在给你留活路。”“我不需要你给。”“可我需要。

”她这句话一落,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屋里安静得可怕。外头她妈还在跟邻居絮絮叨叨,

说命苦,说家里没有男人不行。隔着一层旧门板,那些声音嗡嗡传进来,

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许栀站在我面前,眼泪终于掉下来。“程野,我已经没有家能回了。

”“我不能再把你也变成这样。”她哭得很安静,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落在账本封皮上,

晕开一点深色。我看着她,只觉得胸口像被人狠狠干了一把。我突然就不想吵了。

不是吵不过。是我忽然明白,她这本账,算的从来不只是钱。她算的是亏欠,是风险,

是我一旦走进来后,会不会哪天也像她爸、她妈那样,把她压得喘不过气。她不信命,

也不信人能一直不变。所以她宁肯先断。我沉默很久,把账本推回去。“行。”她抬头看我。

“你要记,那就记着。”我声音发哑,“但我也把话放这儿。三十八万六,我不是借给你的。

”她眼圈红得厉害:“可我得还。”“随你。”我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许栀。

”“嗯。”“从今天开始,我不逼你。”她眼神微微一晃。我握着门把,没回头。“你要分,

我认。”说出这句的时候,我后槽牙都咬紧了。“但你记住,不是我不要你,

是你先不要我的。”我拉开门出去。院子里天阴沉沉的,风吹得纸钱满地跑。我走得很快,

生怕自己再慢一步,就会回头把她重新抱住。那天之后,我没再去找过她。

我把修理厂后头那间小仓库收拾出来,晚上住那儿,白天拼命接活。

拖车、钣金、喷漆、换胎,能干的全接。阿彪见我这样,劝了好几回。“野子,你再这么熬,

钱没挣着,人先垮了。”我钻在车底下拧螺丝,半天才闷声说一句:“垮不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阵子支撑我的,不是我多想挣钱。是我怕一停下来,

脑子里就全是许栀摊开账本看我的样子。像是在说,程野,你别靠近我了。我这一身烂账,

不配你赌。6 我在典当行看见她的名字真正让我停下来,是修理厂差点关门。冬天一到,

活少了一半,前头买设备欠的分期却一分没少。房子那笔钱出去后,我手里一直发紧,

硬撑了两个月,到年底还是没撑住。房东把我堵在门口,说再不交租,就把门锁换了。

我那天刚从外头拖完一辆抛锚车回来,手上全是冻出来的裂口。阿彪站在一边,脸色也难看。

“再宽限半个月。”我跟房东说。“我宽限你两个月了。”房东不耐烦地摆手,

“你年轻人讲义气我管不着,但我房租不能不要。明天下午前不结,我就贴转租。”他走后,

阿彪蹲在台阶上抽烟,抽得很凶。“要不我回家跟我爸妈再借点。”“不用。”“那怎么办?

”我没说话。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晚上我把账又算了一遍,发现真要填上这个窟窿,

除非把手里那辆陪了我好多年的旧皮卡卖了。那车是我爸留下来的,破是破,

可我这几年跑夜路、拉工具,全靠它。我盯着窗外的铁皮棚顶,看了大半宿。第二天一早,

我还没来得及去找买家,房东先来了。他进门就扔给我一张收款单。“钱有人替你交了。

”我愣住。“谁?”“姓许,女的。”房东皱着眉回想,“瘦瘦的,说是你朋友。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那张收款单上,的确写着两个月房租,外加欠下的水电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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