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不接单

我叫李铭，是个外卖小哥。大家都知道，像我们这种人经常会被安排在都市传说里。

什么午夜麻将啊，什么无人外卖啊。说实话，以前看这种故事，我都当笑话看。直到今天。

我还真让我找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01大概在深夜十点左右，我接到了一份外卖订单。

商家的名字没听过，地址也很偏，在城郊那片老工业区附近。不过因着是深夜，配送费较高。

这年头，多赚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老子的房贷车贷都有着落了。我立马点了确认。

小电驴骑了四十分钟，导航把我带到了一条狭窄的水泥路上。路两边是荒地，长满野草，

连个路灯都没有。起初还好，路虽然窄，但起码是水泥的。我一边骑一边哼歌，

盘算着这单跑完能挣多少。等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我才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导航显示：目的地在道路右手边五百米处。可是——右手边是堵墙！一堵两米多高的砖墙！

墙面上还爬满了枯藤，看起来荒废了很久！我有点纳闷，停下来左右看看。四周静悄悄的，

黑布隆冬的地方两边也是乌漆嘛黑的，一边荒地，一边墙，根本没有什么其他正常的路。

这是要让我往哪走啊？我怔愣着看着手机屏幕。

正在我纠结要不要给顾客打电话的时候——右侧的墙洞里，突然钻出一个人来。

那人从洞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冲我招手。送外卖的吗？

兄弟！是个骑手，穿着和我一样的蓝色工服，戴着口罩和头盔，看不清脸。走这边。

他指了指那个墙洞，里面有条小路，能过去。跟你说，这条路是真不好走。

我探头往洞里看了看，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你也是送这边的？我问。他点点头，

语气挺正常：刚送完一单，正准备回去。你进去吧，没多远了，就那栋楼。

我犹豫了一下。说实话，这大半夜的，

钻一个墙洞去一个看不见的地方——这他妈不恐怖吗？可是这不是有个兄弟刚从里面出来吗！

他没事，我肯定也不会有事！行，谢了兄弟！我冲他点点头，把电动车停好，

打开手机电筒，侧身钻进了那个墙洞。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有点远：注意脚下啊！

我应了一声，没回头。02这条小路是真的难走啊……墙洞后面是一条泥路，

窄得只能过一个人。路的两边长满了野草，比我膝盖还高，把路沿完全盖住了。

我只能借着手机电筒那点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走了大概五分钟，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野草在夜风里唰唰地响。这走了半天，连个人影也没有。我嘀咕着，

这房子到底是建在哪个疙瘩里啊！就在我开始烦躁的时候，前面终于出现了一栋楼。

很大，像旧工厂的那种厂房，三四层高，黑黢黢的轮廓杵在那儿。走近了才能看见，

那楼里零零散散的有好几个房间，有些窗户后面透出一点暗淡的光。

门口有一扇绿色的铁皮门，锈迹斑斑，脱漆的地方露出底下的铁锈红。终于到了。

我看着四周，安安静静的，除了野草和那栋楼，什么都没有。这鬼地方，

怎么好像连个人都没有。我赶紧点开手机，拨打顾客电话。

订单上显示还剩八分钟就超时了。电话拨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呲呲声，

像收音机调频的杂音。紧接着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喂？是外卖吗？放门口的柜子上就行。

好的好的。我低头一看，门口还真有个柜子——一个老式的铁皮柜，漆都掉光了，

门歪着，上面落着灰。我把外卖袋子放上去，拍照留存。谢谢啊。那边挂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楼。窗户大部分是黑的，只有零星几扇透出一点光。

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夜风吹过，野草唰啦啦地响。我靠，这鬼地方也太渗人了吧！

我得赶快走。走了两步，停住了。来的时候是顺着那条泥路进来的，

可现在——哪条路是来的路？面前是三四条被野草覆盖的岔口，每一条看起来都差不多。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光顾着看那栋楼，根本没注意记路。完了……我打开手机地图，

想看看自己的位置。没信号。一格都没有。不是吧……我站在原地，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脚步声。很轻，从左边那条岔路传来。我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方向。

草丛里，一个人影钻了出来。穿着蓝色的工服，

戴着口罩和头盔——是刚才给我指路的那个骑手！他看见我，好像也愣在了那儿。

你怎么还在这儿？他问，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有点模糊。我……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转身指了指右边那条岔路：走那边。我刚才就是从那边出去的。

谢谢！谢谢兄弟！我赶紧往他指的方向走。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面朝着我的方向，看向我身后那栋楼。03我终于钻出了墙洞。

看见我那辆小电驴还好好地停在路边，我差点哭出来。这破地方……再也不来了。

我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墙洞。洞口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我迅速跨上车，

飞快地驶离了那条水泥路。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二点了。我洗了把脸，坐在床边，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可能真是我想多了。我对自己说，跑了这么多年单，

哪有什么妖魔鬼怪？都是自己吓自己。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点憔悴，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头发乱糟糟的。窗户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而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想起那个指路的骑手。他站在草丛里，面朝那栋楼。

他在看什么？那栋楼里有什么？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见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想睁眼看，

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算了，明天再说。04第二天，我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头疼欲裂。

妈的，昨晚那破地方真邪门……我拿起手机，看看时间。屏幕上除了时间，

就只有花呗账单的推送。啊……又是被金钱掌控的一天……我放下手机，躺回床上，

盯着天花板。昨晚上那个梦……不对，不是梦，那栋楼、墙洞……梦里的一切好像都很恐怖，

可太阳一照，又好像没那么可怕了。好在白天我还有别的单要跑，忙起来的时候，

能把昨晚的事暂时忘记。只是到了傍晚的时候，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爬上来了。

05差不多晚上九点多，我刚送完一单，手机一震，新的派单响起。

我习惯性地点开查看——送达地址映入眼帘的瞬间，我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冻住了。

还是那个地址。还是那栋楼。只不过楼栋号换了一下，从一楼左手变成了二楼右转第二间。

而顾客备注栏里，不再是空白。这次，请务必送到门口。谢谢。顾客头像，

还是那个灰色的默认图标。昵称，好像还是那串数字。我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僵在那儿，

后背一阵一阵地冒冷汗。四周是热闹的商圈，汽车的鸣笛，人群的喧哗，

商店的音乐——此刻却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传到我耳朵里，又远又模糊。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

只有三个字：它来了！我猛地抬头，神经质地环顾四周。霓虹灯在夜色里流淌，

行人步履匆匆，情侣依偎说笑——一切都再正常不过。可我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在看着我。操！

我几乎是本能地将大拇指重重按在“拒绝接单”的按钮上。

弹窗提示：“拒绝订单将影响您的接单率和信誉，是否确认？”确认。订单消失了。

一秒后——手机再次剧烈震动。屏幕亮起。同一地址。同一备注。再次派送！这次，

连单号都几乎和刚才一模一样。我的呼吸开始粗重。再次拒绝。震动。亮屏。派单。

订单信息，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第三次拒绝。第四次。第五次。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我捧着手机，手指发抖。周围有人看我，大概以为这外卖小哥疯了。就在这时，

手机屏幕突然一黑。然后又重新亮起来。订单页面还在。只是备注栏里，

那行字变成了——你为什么一直拒绝？我还在等我的外卖。06我盯着那行字，

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机再次震动，一条短信发来，还是刚刚那个陌生号码：你在哪？

我鬼使神差地回了一条：商圈。你呢？那边秒回：我也在商圈。抬头，便利店门口。

我抬起头。斜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口，停着几辆同平台的外卖电动车。

其中一个骑手正拿着手机，站在那儿看着我。我认出了他——是昨天给我指路的那个。

他冲我招了招手。我叫张峰。他说。我们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

一人手里一瓶矿泉水。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沧桑的脸，眼睛下是深深的黑眼圈。

昨天……我开口。昨天我没进去。他打断我，语速很快，我到那儿觉得不对劲。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发直。我根本就没点送达，你明白吗？我没送那单，

可是它显示完成了。打赏费、配送费，一分不少，全到我账上了。那……那是谁送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指了指我。你。我愣住了。我？我没替你送啊？我知道。

他低下头，所以我才害怕。那单不是我完成的，也不是你完成的——那它是谁完成的？

夜风吹过，便利店的灯牌嗡嗡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昨天……我斟酌着措辞，

你昨天给我指完路，站在那儿没走。你在看什么？张峰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抬起头，

看着我。我看见二楼那扇窗户后面……有人。人？不是一个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好几个。挤在窗户后面，低着头，看着下面。

看着……看着你。他说，你走那条泥路的时候，它们一直在看。

我感觉后背发凉。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他低下头，不说话了。过了很久，

他才开口：我害怕。我当时太害怕了，整个人都僵在那了，看你走后我才缓过来。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可是那单还是来了。今天又派给我了，还是那个地址，

还是那串数字。我拒绝了五次，它派了五次。它赖上我了！兄弟，你昨天进去过，

你还出来了。你告诉我，那里面到底有什么？我该怎么办？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我昨天进去过。可我也只是放了外卖就出来了。那里面到底有什么？我也想知道。

07手机同时震了。我们俩低头看自己的屏幕。订单页面同时弹出来——同一地址，

同一备注。备注栏里，多了一行字：你们两个，一起送来。我和张峰对视一眼。他的脸，

惨白如纸。一起……他喃喃道，它要我们一起……我盯着那行字，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给昨天那个号码打电话。我说。什么？

那个给你发短信的号码，打电话过去。他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接通了。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那种老旧收音机的呲呲声。沙沙沙沙沙——二十秒。三十秒。

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声音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接着一字一顿，

像刚刚学会说话：我、的、外、卖、在、哪。电话挂了。张峰拿着手机的手在抖。

我们……他的声音干涩，我们去吗？我看着商圈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看着那些正在等餐的顾客，看着和我一样穿着工服的骑手们。我想起这个月的房租，

花呗咬了咬牙。去。我说。张峰看着我，眼神复杂。你……不怕？我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怕。我说，但我更怕穷。08我们到那条水泥路口的时候，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张峰把车停在我旁边，看着那个墙洞，脸色发白。

要不……咱们一起进去？废话，难道一个一个进去送死？我打开手机灯，

深吸一口气，钻进了墙洞。泥路还是那么难走。野草还是那么高。周围还是那么黑。

走着走着，我突然觉得不对劲。张峰。我压低声音，你走了多久了？啊？

咱们上次走这条路，大概五分钟就看见那栋楼了。现在——我看了看手机计时器。

十五分钟了。还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张峰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手机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是不是……走错路了？不可能。我说，

这条泥路就一条道，没有岔路。我举起手机，想看看信号。一格都没有。原路返回？

张峰问。我刚想点头——远处，亮起了一点光。很微弱，像烛火，

又像很久以前的那种白炽灯。是从那栋楼的方向传来的。是……是那儿吗？

张峰的声音抖得厉害。走。去看看。我们继续往前走。那点光越来越近，

也越来越清晰。终于，那栋楼的轮廓从黑暗里浮现出来。还是那扇绿色的脱漆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