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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黑兰的黄昏美国斩首伊朗将军后,我在中东那些天

胡编乱造的社畜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叫做《德黑兰的黄昏美国斩首伊朗将军我在中东那些天》是胡编乱造的社畜的小内容精选:ila,Lei是著名作者胡编乱造的社畜成名小说作品《德黑兰的黄昏美国斩首伊朗将军我在中东那些天》中的主人这部作品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那么ila,Lei的结局如何我们继续往下看“德黑兰的黄昏美国斩首伊朗将军我在中东那些天”

主角:Lei,ila   更新:2026-03-02 05:5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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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斩首伊朗高级将领后,我被困在战火纷飞的中东。飞机停飞,网络中断,

机场沦为难民营。那些曾在景点对我微笑合影的伊朗人,转眼间换上军装奔赴前线。

靠着野外求生知识,我穿越战区向边境逃亡。直到一枚导弹落在我藏身的废墟旁。废墟中,

一位负伤的伊朗士兵用枪指着我,用蹩脚中文问:“中国人?”我举起双手:“是。

”他放下枪,递给我半块馕:“跟我走,我妹妹也是学生。

”---德黑兰的黄昏一我是被那声爆炸震醒的。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的吊灯还在晃,

石膏碎屑簌簌落在我脸上。我盯着那条裂了三天的墙缝,脑子里空白了几秒,

然后第二声爆炸来了,比刚才更近。窗户玻璃哗啦一声碎在地上。我翻身下床,

赤脚踩在碎玻璃上,脚底一疼,反而清醒了。跑到窗边,

把窗帘掀开一道缝往外看——德黑兰的天空是橘红色的,不是黄昏那种橘红,

是火光映出来的。北边城区方向,浓烟像一根歪歪扭扭的柱子往天上爬。手机在床上震动。

我扑过去,屏幕亮着,是一条推送,英文的。我英语不好,但那几个词我认识:U.S.。

Military。Qasem Soleimani。然后是波斯语,我看不懂。

但推送最后那个单词是全球通用的:Breaking News。我愣在那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国内妈妈的微信语音电话。我接起来,还没开口,

她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过来:“囡囡你在哪里?新闻说你那个地方打仗了!你在哪里?

你说话啊——”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窗外第三声爆炸,远远的,闷闷的,

像有人在天边捶鼓。“妈,我没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又细又飘,“我在酒店,我没事,

信号不好我先挂了——”“囡囡你别挂——”我把电话挂了。不是因为不想听她哭,

是因为我得先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打开电视,全是波斯语,

但我看懂了画面——机场的停机坪,一群人往飞机跑,然后画面一切,换了另一个地方,

穿军装的人,很多很多人,很多人哭。我换了几个台,都一样。然后信号断了。

电视屏幕蓝了一块,上面写着波斯语,我看不懂,但意思我懂:无信号。窗外又是两声爆炸,

比刚才更近。我蹲下来,把行李箱从床底下拖出来。二三天前我在伊斯法罕的伊玛目广场。

阳光很好,广场上的喷泉在风里散成细碎的水雾。我举着自拍杆,

对着身后那座蓝色清真寺转了一圈,旁边几个裹着头巾的伊朗女孩朝我笑,

其中一个用英语问:“Where are you from?”“China。”我说。

她们的眼睛亮起来,叽叽喳喳说了几句波斯语,

然后那个英语最好的女孩问我:“可以和你合影吗?”我说好啊。她们把手机递给我,

我帮她们拍了几张,然后她们拉着我一起自拍。其中一个女孩的围巾滑下来,

露出一缕栗色的卷发,她赶紧拢上去,朝我不好意思地笑。“你一个人来伊朗旅游吗?

”她问。“对,我一个女生。”“哇,勇敢!”她们一起笑起来,“伊朗人很友好的,

你不要害怕。”临走的时候,那个英语好的女孩加了我WhatsApp。她叫Zahra,

德黑兰大学的学生,学中文的。她给我发了一条语音,磕磕巴巴的中文:“欢迎你,来,

伊朗。我们,是,朋友。”我给她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两天前我在亚兹德,

住在一家老宅改造的民宿里。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英语比我还烂,但很热情,

每天早上给我端来一大盘馕、白奶酪、红茶,然后站在旁边看我吃,笑得满脸褶子。

走的那天他送我到门口,拉着我的手说了一长串波斯语,我听不懂,

但最后那几个词我听懂了:“China,好。I love China。

”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一天前我回到德黑兰,准备第二天飞回国。然后今天凌晨,我醒了。

因为爆炸。三酒店走廊里全是人。几个欧洲面孔的背包客在打电话,

表情焦虑;一对韩国情侣拖着箱子往外走,

女的在哭;一个阿拉伯长相的中年男人在砸经理的门,

用英语吼着“飞机”“机场”之类的词。经理出来了,是个胖胖的伊朗男人,头发乱糟糟的,

眼睛红红的。他抬起手往下压,示意大家安静。“航班全部取消了。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霍梅尼机场关闭了,所有航班都取消了。现在外面有游行,

你们不要出去,待在酒店——”“我们要去机场!”那个阿拉伯男人打断他,

“我们要离开这个国家!”经理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去不了。”他说,“路封了。

军队封的。”走廊里安静下来。我靠在墙上,脚底的伤口开始疼。刚才光顾着收拾东西,

忘了把玻璃渣弄干净,现在脚板底黏糊糊的,不用看也知道是血。“你没事吧?”我抬起头,

是那个哭过的韩国女生。她看着我,眼睛红肿,指了指我的脚。我低头,

地上一串浅浅的血脚印。“没事。”我说,“碎玻璃扎了一下。

”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我。我接过来,说谢谢。走廊那头,经理又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有谁……有谁是和当地人认识的?有谁有伊朗朋友?可以打电话问问,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我愣了一下。Zahra。那个德黑兰大学学中文的女孩。

三天前我们在伊玛目广场合影,她说“我们,是,朋友”。我掏出手机,

打开WhatsApp,找到她的头像——一朵粉色头巾的花。消息发出去:“Zahra,

你还好吗?我在德黑兰,机场关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发送。转圈,转圈,转圈。

红色感叹号。发送失败。四那天下午我还是去了机场。不止我,酒店里三分之一的人都去了。

我们拼了两辆车,穿过德黑兰的街道往南走。街上人很多,比我来的时候多得多。

有些人举着旗子,黑色的,绿色的,红色的,我不认识那些旗子,

但那些人的表情我认识——愤怒,悲伤,还有别的东西,我说不上来。

司机是个沉默的伊朗男人,一路上没说话。收音机开着,全是波斯语,

偶尔夹杂着一声高亢的哭腔,像在念悼词。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车停了。前面是人群。

黑压压的人群,往北边走。队伍里有很多年轻人,还有很多女人,穿着黑袍,

举着那些我不认识的旗子。有人敲着胸脯,一下一下,整齐划一,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司机把收音机声音调大。播音员的声音在车里回荡,我听不懂,

但那个词反复出现:Soleimani。Soleimani。Soleimani。

我懂了。那个被炸死的人。队伍很长,长得看不见头。我们等了二十分钟,车一寸都没挪。

那个韩国女生开始哭,她男朋友抱着她,表情木然。那几个欧洲背包客在商量什么,

语速很快,我听不懂,好像是德语。我摇下车窗,探头往外看。队伍旁边站着几个年轻人,

没穿黑袍,穿着普通的卫衣牛仔裤。其中一个转过头,和我四目相对。是个男孩,

大概二十出头,眼睛很亮。他看了我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China?

”他喊。我愣住了。他又喊了一遍,这回是用中文:“中国?你是中国人?”我点点头。

他朝我挥手,然后举起手,竖起大拇指。“中国!好!”他喊,“Iran,China,

朋友!”旁边几个人也转过身来,朝我挥手,竖大拇指。有人在笑,有人举着拳头喊什么,

我听不懂,但那种热情,那种善意,隔着人群,隔着车窗,扑面而来。我鼻子忽然一酸。

我想起三天前伊玛目广场的女孩们,想起亚兹德民宿的老头,想起酒店经理红红的眼睛。

这些人,刚刚死了他们的将军。这些人,马上可能要去打仗。这些人,还在朝我竖大拇指。

我把头缩回车里,把车窗摇上来。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Is it safe?”我问,“去机场,安全吗?”他没说话,又把目光移回前方。

然后他调转车头。往回开。五那天晚上,我的WhatsApp终于能发出消息了。

Zahra回了。“你在哪里?你安全吗?”我的手在发抖。“我在酒店,我安全。你呢?

”那边打了很久的字。然后发过来一段语音。我点开,是她的声音,很轻,很慢,

中文比三天前进步了一点:“我弟弟,今天,去军队了。他十八岁。我妈妈哭。我爸爸也去。

我……”语音断了。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我留在家里,照顾妈妈。你不要出门。如果,

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我们是朋友。”我把手机捂在胸口,蹲在地上。窗外又是几声爆炸,

比昨天更远,大概是在北边。我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然后我站起来,打开行李箱,

把里面的东西重新收拾了一遍。羽绒服,压缩饼干,水壶,打火机,瑞士军刀,手电筒,

充电宝,一条围巾,一双备用的运动鞋。我把这些东西装进背包里。

野外求生频道教过:任何时候,保持移动能力。军事频道教过:战区里,

最危险的地方是人群聚集的地方。机场、医院、学校,都是目标。酒店经理说,

机场已经沦为难民营了。我不能去那里。六第二天凌晨,我被密集的枪声惊醒。不是爆炸,

是枪声。很近,近得就像在楼下。我爬起来,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天还没亮透,

街上黑漆漆的,但能看到有人在跑。几个黑影从街角冲出来,往另一个方向跑。

然后又是几声枪响,那几个黑影倒下去两个,剩下的消失在巷子里。我把窗帘放下。手在抖。

深呼吸。军事频道教过:交火区域,不要靠近窗户,不要开灯,不要发出声音。我蹲下来,

把背包背上。脚底的伤口贴了创可贴,但还是疼。然后我听见了敲门声。咚。咚。咚。很轻,

很有规律。不是砸门,是敲门。我蹲在原地没动。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波斯语,听不懂。

he door, please. Hotel manager.”是那个胖胖的经理。

我站起来,把门开了一条缝。他站在门外,脸色很差,眼睛比昨天更红。

他压低声音说:“你必须离开这里。军队要征用这栋楼。所有人,必须离开。”“去哪里?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你自己想办法。快走。”他转身走了,去敲下一扇门。

我回到房间,把窗帘拉开最后看了一眼。德黑兰的早晨,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七我往南走。

军事频道说过:往边境方向走。离开战区,越快越好。但我没有地图。

手机里的离线地图还在,但我不敢开定位。我背着包,贴着墙根走,尽量避开大路。

街上人很少。偶尔有一辆车飞驰而过,车窗紧闭。偶尔有几个人,都低着头,走得很快。

一个老头推着板车,车上堆着几个塑料袋,不知道是什么。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

用头巾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人看我。我也不看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

我听见了引擎声。不是汽车,是更大的东西。我抬头。天边有几个小黑点,往这边飞。

我愣了一秒,然后扑向路边的一道矮墙。轰——爆炸离我很远,至少隔了两个街区。

但那股冲击波还是传过来,震得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我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耳朵里嗡嗡响。军事频道教过:卧倒,抱头,张嘴,减少冲击波对内脏的伤害。

我等了十几秒,抬起头。远处冒起黑烟。路上没有人了。

刚才那个推板车的老头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板车翻在路边,几个塑料袋散落一地,

里面滚出几个土豆。我爬起来,继续走。八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走到了一片居民区。

这里的房子低矮破旧,巷子窄得像迷宫。墙上涂满了标语,波斯语的,我一个都不认识。

但有一面墙上画着巨大的壁画——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胡子浓密,眼神坚毅。

壁画下面坐着几个老人。他们在抽烟,沉默地抽烟,看着我走过去。我低着头,加快脚步。

“Stop。”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英语。我僵住了。脚步声靠近,

然后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我转过头。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便服,但腰间别着一把枪。

他盯着我,眼神警惕,上上下下打量着我。“你是谁?”他用英语问,口音很重,

“为什么在这里?”我的脑子飞速运转。军事频道教过:被盘问时,不要撒谎,

不要激怒对方,尽量表现出无害。“中国人。”我说,“游客。被困在这里了。我想去边境。

”他皱起眉头,似乎在消化我的话。那几个抽烟的老人站起来,往这边看。

年轻男人又问:“你的护照?”我从背包里掏出护照,递给他。他翻了几页,然后抬头看我。

眼神变了,不那么警惕了,但多了点什么别的。“中国。”他说,“中国朋友。

”他把护照还给我。然后他朝那几个老人喊了几句波斯语,他们又坐下了。年轻男人转回头,

朝我指了指巷子深处:“往前走,右转,有一条大路。往南走,不要回头。这里不安全。

”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走出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原地,看着我。见我回头,

他朝我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身,走进壁画下面那扇门里。九走到中午,我累了。

找了堵矮墙坐下来,从背包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慢慢啃。水壶里的水还剩一半,

我不敢多喝,只抿了一小口。阳光很烈,晒得人发晕。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爆炸,闷闷的,

像远处的雷。我想起妈妈。她一定急疯了。新闻里肯定在播伊朗打仗的消息,

她一定守在手机前,一遍一遍给我打电话。但我的手机早没信号了,

只敢偶尔开机看一眼时间。我想起Zahra。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她妈妈怎么样了,

她那个十八岁的弟弟。我想起酒店经理,想起那个帮我指路的年轻男人,

想起朝我竖大拇指的人群。他们都是普通人。和我的邻居,我的同学,我的老师,

没什么两样。但他们在打仗。我不知道坐了多久。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

然后我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爆炸,不是枪声,是更近的,更细的——哭声。

从巷子深处传来。是个孩子。十我站起来,循着声音走过去。巷子很深,越往里走越窄。

哭声越来越清晰,是个女孩,很小,大概四五岁。走到尽头,是一扇破旧的木门。门虚掩着。

我犹豫了两秒,推开门。院子里一片狼藉。晾衣绳断了,衣服散落一地。

一只塑料盆扣在地上,里面的水还没干。哭声从屋里传来。我走到门口,探头往里看。

昏暗的屋子里,一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她身边躺着一个女人,

一动不动,脸被头巾盖住了。地上有一摊暗红色的东西。我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女孩抬起头,看见了我。她哭了很久,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她盯着我,忽然不哭了。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在昏暗的屋子里,在那个躺着的女人旁边。然后她开口了,波斯语,

很小声。我听不懂。但我猜得出来。她在问:你是谁?我妈妈怎么了?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她往后缩了缩,但没有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军事频道没教过这个。

野外求生也没教过这个。我只学过怎么活下去。没人教过我怎么面对一个刚失去妈妈的孩子。

我慢慢伸出手。她盯着我的手,没有躲。我的手碰到她的脸,很凉,脏兮兮的,沾满了眼泪。

她忽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很小的一团,在我怀里发抖。我抱着她,

蹲在那个昏暗的屋子里,在躺着的那个女人旁边。很久很久。远处传来爆炸声,比刚才近。

十一我把她带走了。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我知道,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会死。

她叫Leila。我花了很久才问出这个名字。她不会英语,我不会波斯语,

我们只能用手比划。我指了指我自己:“Chinese。”她歪着头看我。

我又指了指她:“Leila?”她点点头。然后她指了指地上的女人,

说了一个词:“Maman。”妈妈。我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出那扇门。走之前,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她的脸被头巾盖着,我看不见她的样子。但我看见了她的手。

放在身侧的手,微微蜷曲,指甲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那天德黑兰的太阳正在落山。

橘红色的光,把巷子染成一片血色。Leila紧紧攥着我的手,小小的手心里全是汗。

我们往南走。往边境走。十二夜里,我们躲在一座废弃的房子里。Leila睡着了,

蜷在我怀里,像一只小动物。我把羽绒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她动了动,把脸埋进我怀里。

我不敢睡。每隔一阵就有爆炸声,远的近的,数不清。偶尔有枪声,像炒豆子一样,

噼里啪啦一阵,然后安静下去。我靠在墙上,望着窗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手机还有一点电。我开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距离我的航班起飞,

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个小时。距离美国那个将军被炸死,过去了六十八个小时。

距离我踏上伊朗的土地,过去了九天。九天前,我在伊玛目广场和几个伊朗女孩自拍。

九天前,我不知道Zahra是谁,不知道Leila是谁,不知道战争是什么样子。

现在我知道了。窗外又是一声巨响,比刚才近得多。整个房子晃了一下,

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Leila惊醒了,张嘴要哭,我捂住她的嘴,把她抱得更紧。

“嘘——”我把嘴唇贴在她耳边,“没事,没事,姐姐在。”她在我怀里发抖,

小小的身体滚烫。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发烧。我也没有药。十三天亮的时候,我决定继续走。

Leila很乖,不哭不闹。我给她喝了点水,她捧着水壶,小口小口地喝,喝完递还给我,

眼睛亮晶晶的。我指了指自己,说:“姐姐。”她学着我的口型:“姐……姐。

”“Leila。”我指了指她。她点点头,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我把她抱起来,

走出那扇门。外面是一个小院,长满了杂草。角落里有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干瘪的石榴。

Leila看见了,指着石榴树说了一个词。我问她:“想吃?”她点点头。我走过去,

踮起脚摘了两个石榴。干瘪的,但还有一点水分。我掰开一个,递给她。她接过来,

小口小口地啃,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我也啃了一个。酸。涩。但能咽下去。

远处又传来爆炸声。我们同时抬头。北边,德黑兰的方向,升起一股黑烟。

Leila盯着那股黑烟,忽然开口说了一个词。我听懂了。“Maman。

”十四中午的时候,我们遇到了第一个检查站。几个穿军装的人守在路口,端着枪。

旁边停着一辆皮卡,车斗里架着重机枪。我远远看见,立刻停下来,

抱着Leila躲到一堵墙后面。从墙缝里往外看。那些军人看起来很年轻,

有几个甚至像高中生。他们抽着烟,互相说着话,表情疲惫。其中一个朝我们的方向看过来。

我屏住呼吸。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去。我慢慢蹲下来,把Leila放下来,

用手指比了个“嘘”。她点点头,懂事地捂住自己的嘴。我们沿着墙根往回走,

绕了很远的路,从另一条巷子穿过去。巷子尽头是一片废墟。不知道是什么建筑被炸了,

只剩下半堵墙和一堆瓦砾。碎砖头,扭曲的钢筋,散落的衣物,还有一只沾满灰尘的布娃娃。

Leila看见了那只娃娃。她站在原地,盯着那只娃娃。我拉她的手,她不动。

我低头看她。她在哭。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我蹲下来,

把她抱进怀里。“Leila。”我轻轻叫她的名字。她埋在我怀里,小小的肩膀一抖一抖。

远处传来爆炸声。很近。近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震。我抬起头,看见天边有东西往这边飞。

小小的黑点,越来越近。然后是尖啸声。军事频道教过:听到尖啸声,立刻卧倒。

我来不及多想,抱着Leila扑向废墟。十五轰——那声音不是大,

是大得什么都听不见了。我的耳朵嗡嗡响,眼前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怀里抱着的那一团,

软软的,温热的,还在发抖。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几秒?几分钟?我睁开眼睛。眼前全是灰。

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我动了动手指,能动。动了动脚,能动的。

Leila在我怀里,闭着眼睛。“Leila?”我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然后她张开嘴,哭了。我松了一口气。会哭就好,会哭就还活着。

我想坐起来,发现身上压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根木梁,横在我腿上。不重,

但卡住了。我试着挪动,木梁纹丝不动。我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怀里的Leila在哭,

哭声尖细,像一把小刀子扎在我心上。“别哭,别哭。”我拍着她的背,“姐姐在,没事的,

没事的……”但我知道,有事了。我动不了了。十六太阳往西边挪。我试了很多次,

还是动不了。木梁卡得太死,我越动它越往下滑。Leila不哭了。她坐在我旁边,

用小手帮我擦脸上的灰。我看着她,忽然想哭。她才四岁。她妈妈刚死。现在我也要死了。

“Leila。”我轻轻叫她。她看着我。“走。”我用手指着巷子那头,“往那边走,

找大人,找穿军装的人……”她摇头。她紧紧抓着我的衣角。我再说一遍:“走,

Leila,去找人救姐姐——”她还是摇头。眼泪又流下来了,

在她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我闭上眼睛。爆炸声还在远处响,近处反而安静了。

废墟里偶尔有砖头滑落的声音,不知道是哪块塌了。风把灰尘吹起来,迷了眼睛。

我睁开眼睛,揉掉泪水。然后我看见了那个人。废墟那头,站着一个人。穿军装。满身是血。

手里端着枪。枪口对着我。十七我们对视着。他站在夕阳里,背后的天是橘红色的。

军装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也是血。他的脸很年轻,最多二十岁,但眼神很老,

老得像看过太多不该看的东西。他的枪口对着我。我在军事频道看过:枪口对着你的时候,

不要乱动,不要做任何可能被误解为攻击的动作。我慢慢举起双手。

怀里的Leila动了一下,看见那个人,躲进我怀里。那个人的目光落在Leila身上,

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回我脸上。他开口了。波斯语,我听不懂。但我听出了那个词。

“China?”我愣了一下。他又问了一遍,这回是用中文,很慢,

很生硬:“中……国人?”我的眼眶忽然热了。“是。”我说,声音发抖,“我是中国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放下枪。十八他走过来,蹲在我身边。近距离看,他比刚才更狼狈。

脸上全是灰和血,嘴唇干裂,眼睛红得像熬了几个通宵。胸口那道口子还在渗血,

染红了半边军装。他没管那些。他看了看卡在我腿上的木梁,伸手抓住一头,试着抬了抬。

木梁纹丝不动。他皱起眉头,换了个姿势,双手抱住木梁,咬牙往上抬。

我看见他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来。木梁动了。我的腿能动了。我赶紧把腿抽出来,

往后退了两步。他松开手,木梁重重落回地上,扬起一阵灰尘。他站在原地喘气,

胸口那道口子的血渗得更快了。“谢谢。”我说。他抬起头看我。然后他伸手进怀里。

我的手僵了一下。但他掏出来的不是枪。是一块馕。半块馕,硬邦邦的,沾着灰,

边上还有咬过的牙印。他递给我。“吃。”他说,还是那种很慢很生硬的中文。

我看着那半块馕,看着他那张年轻又苍老的脸,看着他那身沾满血的军装,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Leila从我怀里探出头,盯着那块馕。他把馕朝她递了递。

Leila看看我,又看看他。“吃吧。”我说。她伸出手,接过那块馕,小口小口地啃。

那个年轻的伊朗兵蹲在我们面前,看着Leila吃东西。夕阳照在他脸上,

照在那身破军装上,照在Leila脏兮兮的小手上。远处又传来爆炸声。他没回头,

我也没抬头。等Leila吃完那半块馕,他站起来。“跟我走。”他说。我看着他。

“我妹妹,也是学生。”他说,指了指我,“你,学生。她,也学生。我妹妹。

”我不知道他妹妹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他要带我们去哪里。但我知道,在这片废墟里,

在这个黄昏里,他把那半块馕给了我们。我把Leila抱起来。她伏在我肩上,

小手攥着我的衣领。我跟着那个年轻的伊朗兵,一步一步,走进那片橘红色的夕阳里。

十九我跟在他身后,踩着废墟的碎砖往南走。他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像是知道哪块砖头下面可能是空的,哪块能承重。我跟在后面,抱着Leila,

好几次差点崴了脚。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放慢脚步。“跟着我踩。”他说,

还是那种很慢的中文,“踩我踩过的。”我低头看他的脚印。他在碎砖堆里走出了一条路。

明明看起来都一样,但他踩过的地方,砖头都是实的。旁边那些看着平整的,

他看都不看一眼。野外求生频道教过:废墟下面可能有空洞,踩错了会陷进去,

也可能触发二次坍塌。有人走过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我学着他的样子,

每一步都踩进他的脚印里。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停下来。前面是一堵半塌的墙,

墙后面传来引擎声。他侧耳听了几秒,然后打了个手势——手掌往下压,意思是蹲下,隐蔽。

我抱着Leila蹲下来,缩到一截断墙后面。他从腰间拔出手枪,探出半个头往外看。

引擎声越来越近。是皮卡的声音。我听得出来,军事频道里讲过,那种柴油发动机的轰鸣,

和中型轿车不一样。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枪收起来。“伊朗军队。”他说,“走吧。

”我站起来,跟上他。绕过那堵墙,我看见那条路。路上有车队在往北开。

皮卡、卡车、吉普车,一辆接一辆,扬起的灰尘遮了半边天。车上坐满了人,穿军装的,

穿便服的,还有几个看着像学生,脸上带着那种我没法形容的表情——不是恐惧,

也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空落落的东西。他站在路边,看着那支车队。

车队从他身边开过,有人朝他挥手,喊了几句波斯语。他也挥手,也喊。然后车队过去了。

灰尘慢慢落下来。他转过头看我。“走。”他说。二十天黑透了。

我们躲进一间废弃的商店里。玻璃门碎了,货架倒了,地上散落着一些空罐头和包装袋。

柜台后面有个小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破沙发。他把门关上,用几个空箱子顶住。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开始处理伤口。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绷带,

还有一小瓶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水。他把军装解开,露出胸口那道口子——很长,但不深,

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血已经凝住了。他倒了一点药水在伤口上,咬着牙,一声不吭。

Leila坐在我怀里,盯着他看。他朝她挤了挤眼睛。Leila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把头扭开,不去看他的伤口。但我看见了别的东西。他腰间的弹夹袋。空了。

他放在脚边的步枪。枪管上沾着灰,但保养得很好,没有锈迹。

军事频道教过:看一个士兵的装备,能看出很多东西。弹夹袋空了,说明他经历过战斗,

已经没有多余的弹药。枪保养得好,说明他是个老兵,知道枪是保命的东西。他包扎完伤口,

抬头看我。“你叫什么?”他问。“林晚。”我说,“你呢?”他沉默了两秒。“阿里。

”他说。我知道这不是真名。伊朗人有很多名字,阿里是最常见的那种。

就像中国的小明、小红一样,是个可以随便用的名字。他不告诉我真名。我也不问。

二十一夜深了。外面偶尔有几声枪响,很远,像是在另一个城区。爆炸声少了,

但时不时还有一两下,闷闷的,像有人在天边捶鼓。阿里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Leila在我怀里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

呼吸很轻。我不敢睡。我盯着那扇门,盯着那几个空箱子。万一有人推门进来,

我得第一时间知道。时间过得很慢。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阿里忽然开口了。“你,”他说,

眼睛还是闭着的,“懂打仗?”我一愣。“不懂。”我说。他睁开眼睛看我。“你走路。

”他说,“躲爆炸,躲开枪。你懂。”我想了想,说:“我看过一些节目。野外求生,

军事频道什么的。”他皱起眉头,像是不太明白“频道”是什么意思。

我换了个说法:“电视上。有人教,打仗的时候,怎么活下来。”他沉默了。

然后他说:“电视。假的。”我没说话。他又说:“电视不会教你怎么活着。只有打仗的人,

才会教。”他把眼睛闭上了。过了很久,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又开口了,

声音很轻:“不要走大路。大路有检查站。走小路,走村子,走没人的地方。

听到飞机的声音,马上躲起来,不要看。看到车队,趴下,不要动。遇到穿军装的人,

举起手,不要跑。跑就会开枪。”我听着,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他顿了顿,又说:“水。

最重要。没水,三天就死。馕可以没有,水不能没有。”“枪呢?”我问。他睁开眼睛看我。

“你要枪?”“万一遇到坏人……”他摇摇头。“你不会用。枪在你手里,就是给别人的枪。

人家抢过去,打死你。”我没说话。他说的有道理。军事频道也讲过:没有经过训练的人,

拿枪不仅保护不了自己,还会成为目标。“那怎么办?”我问。他沉默了一会儿。“跑。

”他说,“跑不过,躲。躲不过,装死。装死还不行……”他没说完。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二十二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很近。就在这条街上。

我一下子醒了。其实我本来就没睡着,只是迷迷糊糊的。枪声响起来的那一瞬间,

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阿里已经站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Leila被惊醒了,张嘴要哭。我赶紧捂住她的嘴,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嘘——”我把嘴唇贴在她耳朵上,“没事,没事,姐姐在。”枪声越来越密。

还有人的喊叫声,波斯语的,听不懂,但那种声调我听得懂——是愤怒,是恐惧,

是那种到了极限才会发出的声音。阿里回头看我。他打了个手势:趴下。

我抱着Leila趴在地上。他蹲在门边,一只手按着枪套,一只手抵着门,

眼睛一直盯着门缝。枪声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就在街对面。

整个房子都在晃。玻璃门哗啦一声碎了,碎碴子崩了一地。那几个顶门的箱子被冲击波掀翻,

滚到墙角。阿里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但马上又冲回门边。我的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

但我看见阿里的嘴在动,在说什么。然后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走!”他终于喊出声了,“这里不安全!走!”我抱着Leila,跟着他往后门跑。

后门是一条窄巷子,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阿里打着手电筒,在前面跑。我跟在后面,

每一步都踩在他踩过的地方。身后又是一声爆炸。火光把巷子照亮了一瞬间。

我看见阿里在跑,看见他的背影,看见他那身沾满血的军装。然后又是黑暗。

二十三我们跑了很久。我不知道跑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半小时。

我的腿早就没知觉了,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Leila伏在我肩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吓晕了。阿里终于停下来。他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喘气。我也停下来,

靠着另一堵墙,把Leila放下来,抱在怀里。她睁开眼睛看我。她还活着。

我松了一口气。阿里走过来,蹲在我旁边。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壶,递给我。“喝。

”我接过来,先给Leila喂了一点。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喝了几口就不要了。

我把水壶还给阿里。他没接。“你喝。”他说。我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点铁锈味。

但我从来没觉得水这么好喝过。喝完水,我问他:“刚才那是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

“美国。”他说。我一愣。“美国?”我重复了一遍,“美国军队?”他点点头。

“刚才那个爆炸,是美国的导弹?”他又点点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美国军队来了。

不是无人机,不是斩首行动,是地面部队,是导弹。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不是一次突袭,

不是一次报复。意味着战争。真正的战争。二十四天亮的时候,我们找到了一个地窖。

那是一个老房子的地下室,入口藏在堆满杂物的角落里。阿里用脚踢开那些破木板,

掀开一块生锈的铁板,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下去。”他说。我往下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有蛇吗?”我问。他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他说,

“但外面有美国人。”我抱着Leila,踩着锈迹斑斑的铁梯,一点一点往下爬。

地窖很深。大概爬了三四米,脚才踩到实地。里面很暗,但有一股干燥的味道,

不像我想象中那么潮湿发霉。阿里跟着下来,把铁板盖回去。黑暗。真正的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的那种。我听见阿里在摸索什么,然后咔哒一声,他打着了打火机。

小小的火苗照亮了这个地窖。大概有十平方米左右,四壁是砖砌的,

墙角堆着一些坛子和麻袋。地上铺着干草,有几块破布,还有一个锈掉的油灯。阿里走过去,

把油灯点燃。地窖亮了起来。他把打火机收起来,然后坐在干草上。“休息。”他说,

“天黑再走。”我把Leila放下来,坐在另一堆干草上。Leila好奇地东张西望,

指着墙角那些坛子,问了一个词。阿里走过去,打开一个坛子看了看。“馕。”他说,

“干的,但能吃。”他又打开另一个。“水。”他说,“还有水。”他拎起那个坛子,

晃了晃。里面有水声,大概还有小半坛。我忽然觉得,

这个地窖可能是某个老人储备的避难所。平时用来存放食物,紧急的时候,可以躲进来,

躲几天,躲到危险过去。他躲过吗?那个老人,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

阿里把馕坛子搬过来,从里面拿出几张干硬的馕。递给我一张,给Leila一张。“吃。

”他说。馕很硬,咬起来费劲,但嚼着嚼着,麦香味就出来了。Leila啃得很认真,

像一只小仓鼠。阿里没吃。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我看着他,忽然问:“你多大了?

”他没睁眼。“二十二。”二十二岁。比我大三岁。“你当兵多久了?”“五年。

”十七岁就当兵了。我想起国内那些十七岁的男孩,还在上高中,还在为月考发愁,

还在偷偷打游戏,还在暗恋隔壁班的女生。他十七岁的时候,已经拿着枪,站在边境线上。

二十五下午的时候,我睡了一会儿。是被饿醒的。其实不是饿,是那种睡得迷迷糊糊,

忽然想起自己还在战区,一下子惊醒的感觉。Leila还睡着,蜷在干草上,呼吸很轻。

阿里坐在墙角,在看什么东西。我悄悄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张照片。很小,

折得皱皱巴巴的,边缘都磨毛了。照片上有三个人:一个中年女人,裹着头巾,

笑得很温柔;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军装,表情严肃;还有一个女孩,大概十四五岁,

扎着辫子,笑得没心没肺。那是他妹妹。阿里把照片收起来,放回胸口的衣袋里。他没说话,

我也没问。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你,有家人?”“有。”我说,“妈妈,爸爸。

在中国。”“他们等你回家?”我点点头。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回家。一定回家。

”我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又闭上眼睛,靠在墙上。过了一会儿,

我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他睡着了。二十六天黑的时候,阿里叫醒我。“走。”他说,

“现在走,天亮前能到下一个村子。”我把Leila抱起来。她刚醒,迷迷糊糊的,

往我怀里拱了拱。阿里把铁板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很久。然后他钻出去,

打了个手势:跟上。我爬上去,站在他身后。外面一片漆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什么光都没有。空气里有股焦糊味,像是哪里在烧东西,又像是火药的味道。

远处偶尔有几声枪响,稀稀拉拉的。阿里打开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跟着光走。”他说,

“光灭,趴下。”我点点头。我们又开始走。这一夜走得很慢。

阿里每隔一会儿就关掉手电筒,站在黑暗里听几秒,然后再打开。有时候他会突然停下来,

打个手势让我蹲下,然后自己在黑暗里等几分钟,确认没事了再继续走。

军事频道教过:夜间行军,最怕的不是看不见,而是被看见。手电筒的光在夜里太显眼,

几公里外都能看见。必须走一段,停一段,听一段,确认安全再走。我抱着Leila,

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踩过的地方。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手电筒灭了。黑暗里,我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轻,很慢。然后我听见了别的声音。引擎声。

很远,但在往这边靠近。他蹲下来,我也蹲下来。Leila在我怀里动了一下,

我轻轻捂住她的嘴。引擎声越来越近。然后是灯光。车灯的光,从路那头扫过来,

在地上晃来晃去。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车队。阿里的手按在我的肩上,很用力。

我屏住呼吸。车队从我们藏身的地方开过去。最近的一辆车离我们不到五十米,

车灯扫过我们藏身的矮墙,差一点就照到我们。我看见了车上的标志。不是伊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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