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休书
成婚三年，他第一次主动进我的房间。
彼时我正在灯下对账。城东三间铺子，城西两间，这个月的进项比上月多了两成。毛笔在指尖转了个圈，我在账本上落下最后一个字。
门被推开，夜风灌进来，烛火晃了晃。
我抬头。
陆珩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常服，眉眼冷峻如常。成婚三年，他来我房里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夫人。”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我放下笔，站起来：“侯爷有事？”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走进来，将一张纸放在桌上。
烛光下，纸上的字清晰可见。
休书。
我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三年了，他来我房里的第一次，是送这个。
“侯爷这是何意？”
“苏禾。”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里没有波澜，“你该知道，当初这门婚事，本非我所愿。”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心中有人，这些年委屈你了。如今她回来了，我想给她一个名分。”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休书。
休书写得很正式，引经据典，措辞讲究，末尾留着一处空白——
那里需要盖上我的私印。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成婚三年，我从未认真看过这双眼睛。此刻看去，里面没有愧疚，没有不忍，只有一种笃定——笃定我会哭，会闹，会求他回心转意。
或者，笃定我会乖乖盖上印，然后收拾东西离开。
他等了几息，见我没什么反应，微微皱眉：“苏禾，你若是觉得委屈，我可以给你一笔银钱，足够你后半生……”
“好。”
他愣住了。
“我说好。”我走到桌边，拿起那张休书，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侯爷写得一手好字。”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印，放在桌上。
那是我的私印。
成婚时，他母亲亲手交给他的，说这是苏家的规矩，媳妇的私印由夫君保管。三年来，我从没过问过它在哪里。
我拿起那方印，蘸了蘸朱砂。
他的手微微抬起，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
将印盖在了休书上。
红色的印记落在纸面上，清晰分明。
我把休书推到他面前：“侯爷收好。”
他接过休书，低头看着那方朱红的印记，眉头皱得更紧。
“你……不问问她是谁？”
“不问。”
“不问问我能给你多少银钱？”
“不问。”
他的眼神变了变，像是头一次认识我。
我笑了笑：“侯爷，三年前您不想娶我，三年后您想休我，从头到尾，您都没问过我想不想。”
他的脸色微变。
我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放在桌上。
“这是侯府这三年来的账目，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楚。我嫁进来时带了三十六抬嫁妆，三年间用这些嫁妆盘下了五间铺子，赚的银子都入了侯府公中。侯爷若是想查，随时可以查。”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还有，侯爷养在外面的那位姑娘，这三年花销一共是四千三百两银子。这笔钱，也是从公中出的。”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侯爷，我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这三年您不踏进我房门半步，我不问。您每月往外送银子，我也不问。您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只是不想问。”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现在您要休我，”我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行，我同意。但有一条。”
“什么？”
我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放在他手里。
他低头一看，瞳孔微缩。
那是一份清单。
嫁妆三十六抬，明细：红木家具八件，绫罗绸缎二十匹，金银首饰六盒，压箱银两三千两……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以上嫁妆，悉数由苏家陪送，与侯府无涉。
再下面，是这三年我用自己的嫁妆赚的钱——五间铺子的房契，三年的盈利，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写着：以上财物，系苏禾个人所有，与侯府无关。
“侯爷，”我看着他，“您休我，可以。但我的东西，我要带走。”
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你……”
“我什么？”我笑了笑，“侯爷，您写休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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