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月与神笔
凌晨两点半，老城区的筒子楼只剩两盏灯还亮着。一盏是楼下小卖部的招牌灯，另一盏，在林墨的出租屋里。
狼毫笔蘸了调好的赭石色，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时，林墨的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她对着台灯吹了吹纸面，指尖轻轻蹭过画里女子鬓边的月牙形发簪 —— 那是她给《山月集》的主角山月娘设计的专属标识，簪头的纹路里，藏了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彩蛋：三瓣向内收拢的桂花叶脉，是她三年前画第一版山月娘时手抖画错的，后来将错就错改了设计，成了贯穿整套绘本的专属暗记。
《山月集》是林墨的命。
二十六岁的自由插画师，毕业三年，没进过一天朝九晚五的公司，就窝在这个月租一千二、带个小阳台的出租屋里，一笔一笔画完了这套国风精怪绘本。从最开始只有几百个粉丝，到后来慢慢有了商单，有了出版社愿意签实体书，这套画里藏着她所有的执念 —— 她始终信，一笔一划带着温度的原创，是再快的机器都替代不了的。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是闺蜜苏晓发来的微信，附带一张奶茶订单截图：“醒了没？给你带了冰美式，十分钟到楼下。顺便给你看个好东西，现在的 AI 是真疯了。”
林墨揉了揉僵硬的肩颈，起身拉开窗帘。天刚蒙蒙亮，老槐树的影子落在窗台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她顺手点开了苏晓发来的第二张图，是一张国风插画，画的是山林里的精怪，配色、笔触、甚至人物的眉眼轮廓，都和她的画风像了十成十。
“你新接的商单？” 林墨回了句。“什么啊，AI 画的。” 苏晓的语音很快发过来，带着点无奈，“就那个刚要上线的‘神笔’AI，输入‘林墨 山月集 画风’，十秒钟就能出一张，我刚才试了，连你最擅长的雾面晕染都能复刻得一模一样。现在好多甲方都在问，能不能用 AI 出图，价格只有你报价的十分之一，还不用等改稿。”
林墨的指尖顿了顿。
她不是没见过 AI 绘画。这两年 AI 爆火，身边不少同行要么转行，要么开始用 AI 辅助画图，连苏晓都接了不少给 AI 图做精修的单子。她不排斥把 AI 当工具，偶尔也会用 AI 调个配色参考，只是从来不肯让 AI 碰自己的《山月集》—— 那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改了几百版草稿磨出来的东西，是有魂的。
“巧合吧。” 林墨回了句，心里却莫名沉了一下，“国风插画的技法就那么多，撞风格很正常。”
“撞个鬼。” 苏晓已经到了楼下，哐哐敲了两下门，进门就把奶茶拍在桌上，手机怼到她面前，“你自己看，我刚才翻了下这个神笔 AI 的内测社区，一堆人用它生成‘山月娘同款’，连你给山月娘设计的月牙发簪都一模一样，这叫撞风格？这叫直接扒了你的皮。”
林墨接过手机，指尖往下滑，越滑心越凉。
苏晓没说错。社区里的图，从精怪的造型，到专属的配色体系，再到她独有的、把工笔线条和水墨晕染结合的画法，几乎是对《山月集》的全盘复刻。有一张图里，精怪的裙摆上，甚至印着她那个专属的桂花叶脉暗记 —— 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来源的、画错了改出来的细节。
“好多粉丝都在给你发私信吧？” 苏晓喝了口奶茶，叹了口气，“我早上刷到的时候，已经有好多人艾特你了，问你是不是和这个神笔 AI 合作了。”
林墨点开自己的微博，私信箱已经炸了。几百条未读消息，全是粉丝发来的截图，问的都是同一句话：“墨墨，这个神笔 AI 用你的画风赚钱，你知道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神笔 AI 的官网。界面做得极其华丽，首页最醒目的位置写着一行大字：“神笔 AI 绘画，10 秒生成大师级国风插画，彻底解放创作者双手。” 下面的小字标注着：内测期已突破百万用户，即将召开发布会正式上线。
她注册了个内测账号，在提示词框里，一字一句敲下：“林墨 山月集 山月娘 桂花叶脉暗记 水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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