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淋在绿团专送的绿色头盔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林默的大头拖鞋里早就灌满了水，脚趾缝里的冰冷顺着小腿往上钻，可是他顾不上这些——手机屏幕上三个订单的超时预警正疯狂闪烁，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发疼。
还有 2 分钟，18:39，超时扣分又扣钱，扣钱倒还好，这要是分扣完了就全白干。
我叫林默，26 岁，在这座一线城市送了三年外卖。
手机架在车把上，屏幕亮得刺眼，三个订单的超时提醒疯狂跳红，最上面那单只剩 1 分 47 秒。配送费一单六块，超时直接扣一半，三单超时，今天一上午等于白跑。
不是我骑得慢，是那家湘菜馆的老板卡了我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前我冲进店里，取餐码报了三遍，老板正跟熟客坐在门口吹牛，眼皮都没抬一下，叼着烟说：「催催催，还没做完呢？没看见忙着呢？」「我……」
没做好点什么出餐成功，这不是纯害人吗？到时候超时差评扣的是我的钱又不是你的。林默心想。
不是我怂，是这一片的商家都这样。你跟他们吵一架，转头他们就给站点打个投诉电话，说你扰乱经营，站点直接罚五百，我跑 3 天都不一定赚回来这五百块。我只能站在取餐台边上，看着他慢悠悠地跟人聊天，慢悠悠地炒菜，慢悠悠地把餐打包，最后「啪」的一声摔在我面前，打包的汤袋差点摔出来，他还翻个白眼：「好了赶紧走，催得我烦。」
我拿起餐就往外冲，雨更大了，晚高峰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电动车只能在车缝里钻。眼看时间一秒一秒往下掉，前面路口刚好跳红灯，我咬了咬牙，看都没看两边，拧着油门就冲了过去。
然后就是一声能震破耳膜的喇叭长鸣。
「嘀——！！！」
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眼角余光看见一辆重型货车冲我过来，紧接着就是刺耳的刹车声，货车几乎是贴着我的身子，狠狠刹停在我面前。
泥水混着雨水，「哗啦」一声全溅在我身上，从头湿到脚。
我坐在电动车上，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吓的。刚才那一下，我差点看见我奶奶了。
但那股后怕只持续了两秒，紧接着，所有的委屈、愤怒、憋了一上午的火气，直接喷了出来。我从车上跳下来，冲到货车驾驶室门口，指着里面的司机就破口大骂。
「你他妈瞎啊？开车不看路？那么大的雨开那么快，赶着投胎呢？」
「会不会开车？不会开把车扔了别出来害人！」
我把商家给的气、超时的焦虑、这三年风里雨里的平庸，全撒在了这个陌生司机身上。我骂得唾沫横飞，嗓子都喊哑了，可驾驶室里的司机没还一句嘴，就那么隔着玻璃看着我，眼神很怪，不是生气，不是不耐烦，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惊恐，还有点怜悯，像看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我当时没多想，只当他是理亏，撞了人没理，不敢跟我吵。骂够了，我啐了一口，转身骑上电动车，看了下手机 18:37。
妈的这都超时了，算了扣钱就扣钱吧，老子今天不干了，大不了换个工作。拧着油门就往出租屋冲。
我租的房子在城中村的顶楼，300 块一个月，价格的优势是用爬楼梯换来的。这是用木板在客厅隔出来的一个小单间，不到五平米。隔壁就是厨房，永远有一股散不去的油烟味。隔壁还住了对小情侣，他们晚上动静但凡大一点，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屋里除了一张二手硬板床，翻个身就吱呀响，就只有一个折叠桌，一把塑料凳子，墙角堆着我的外卖箱、破雨衣，还有一堆没来得及洗的脏衣服。
我把淋湿的衣服扒下来，随手扔在地上，一头栽倒在床上，浑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似的。跑了一天单，早上七点出门，到现在一口热饭没吃，水都没喝几口，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我伸手摸过床头的旧手机，这是用了三年的安卓机，屏幕摔裂了三道缝，一到雨天就跳屏，卡得要死。跑单的时候经常定位漂移，明明到地方了，还显示我在两公里外。
我按亮屏幕，想看看差评了没有，眼角先扫到了屏幕顶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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