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尽头，有一扇从不上锁的旧木门。
门楣上不挂招牌，只悬着一只磨得发亮的铜铃，守着午夜零点到凌晨四点的寂静。铜铃从不会乱响，只有当心怀执念、被诡影缠上的人靠近时，才会“叮”地响一声，清越，却又带着几分穿透骨髓的凉。
推门而入，暖黄的灯光会漫过满身寒意。柜台后坐着个眉眼清淡的男人，名叫顾夜。他手边总放着一块擦碗布，和一本封皮漆黑、字迹鲜红的《渡厄账册》。
店里没有菜单，不卖酒水，只渡因果。顾夜不劝人向善，也不主动降罚，他只听进店者的心事，摊开被刻意掩埋的真相。
有人带着滔天的悔意而来，在亡魂的凝视下卸下重担，求得解脱；也有人揣着至死不改的自私与恶念，妄图用金钱或狡辩蒙混过关，最终沉沦在自己种下的恶果里。
凌晨四点的钟声敲响，晨光刺破黑暗的瞬间，小店便会恢复如初。来过的人，或带着新生的勇气离去，或彻底消失在这方天地，只留账册上的一行字，记着一段因果，了结一桩执念。
煤气味
午夜零点，冷雨敲得青石板发颤，整条老街都浸在湿冷的黑暗里。
铜铃叮地轻响一声，微弱、清脆，却像一根针，刺破深夜的寂静。
顾夜正低头擦拭一只白瓷碗，布面摩擦瓷身，发出细碎而安稳的声响。他抬眼时，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撞门而入，西装皱乱不堪，皮鞋沾满泥污，头发贴在额前，眼神飘忽而恐惧，像被什么东西追了整整一夜。
他叫张诚，结婚三年，在外风流成性，半个月前，亲手将妻子林慧逼上绝路。
“酒……给我酒！最烈的酒！”他声音发颤，喉咙干涩得快要裂开，目光死死锁着身后那片黑暗，仿佛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会从门外扑进来，“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无处不在……”
顾夜没有动酒柜，只是将一杯温水轻轻推到他面前，声音平静无波：“烈酒压不住恐惧，更盖不住你身上的味道。”
张诚猛地攥紧杯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底那股被他强行压下的慌乱，此刻疯狂翻涌。他一直告诉自己，林慧是自杀，是她心胸狭隘、是她想不开、是她自己选的路，和他毫无关系。
可从她躺在卧室床上，浑身冰冷的那一天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煤气味，就像跗骨之蛆，缠上了他。电梯里、车里、被窝里、人群中……无论他走到哪里，那股刺鼻、冰冷、带着死亡气息的味道，都会贴着他的后颈轻轻呼吸。
顾夜指尖轻敲桌面，那本漆黑封皮的《渡厄账册》无声翻开，一行淡红字迹缓缓浮现：负妻，逼死，至死无悔。
“看看水面。”顾夜淡淡开口。
张诚下意识低头，目光落在杯中的水上。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平静的水面里，清晰映出他的身影——可他的肩膀上，正趴着一个穿白色睡裙的女人。长发垂落，遮住整张脸，只有嘴角弯起一抹极冷、极静、极诡异的笑。
“啪——！”杯子狠狠摔碎在地，瓷片四溅。
暖黄灯光骤然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之间，整间小店被一股浓烈到窒息的煤气味彻底灌满。
柜台后方，林慧的身影缓缓浮现。她穿着那天自杀时的白睡裙，裙角沾着漆黑的煤气污渍，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红得像浸过血。她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是静静地看着张诚，目光空寂得让人头皮发麻。
“老公，”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飘在冰冷的空气里，“你不是说，希望我早点消失吗？”
张诚瘫在地上，手脚并用拼命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墙角，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远不及心底的恐惧万分之一。他疯狂摇头，语无伦次地求饶：“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放过我，我以后会好好的……”
“我在煤气里挣扎的时候，”林慧缓缓抬起手，冰冷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刺骨的寒意直钻骨髓，“我给你发了九十九条消息，你只回了我一句。”
张诚的大脑一片空白，那句残忍的话自动浮现在脑海里——别装死，没意思。
他以为只要低头求饶，就能活命。他以为只要假装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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