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树悬空域

一、天降悬空域。这个世界没有大地。无数岛屿悬浮在云海之上，大的如城郭，小的如舟船。

岛屿之间用铁索相连，索桥在风中摇晃，下面是万丈深渊。云海翻涌，云涛聚散，

时而露出下方无尽的黑暗——那是没有人去过的地方，传说坠入其中的人，再也没回来过。

老人们说，云海之下是永恒的虚无，连声音都会被吞没。陈砚从时间树中走出时，

正站在一座中等大小的岛屿边缘。他稳了稳身形，抬眼望去。四周是茫茫云海，

云层在脚下翻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远处有几十座岛屿，大小不一，错落悬浮。

有的岛上绿树成荫，有的岛上房屋密布，有的岛上光秃秃的，只有嶙峋的岩石。

最近的那座岛上，隐约能看见房屋和炊烟，还有人在索桥上行走，像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头顶上方，还有更高的岛屿，像倒悬的山峰，山腰处挂着瀑布，水流倾泻而下，落入云海，

消失不见。空气稀薄而清冽，带着云气特有的湿润感，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重力与寻常世界不同——比正常略轻一些，脚步稍重就会飘起来，但又不至于无法行走。

他踩了踩脚下的岩石，感受着这种微妙的重力变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

时间树自动适配了这个世界：一件灰白色的短褐，质地轻盈，像是本地人的打扮。

腰间系着布带，挂着一块木牌，刻着“陈砚”二字。脚上是软底布鞋，鞋底有防滑的纹路，

适合在索桥上行走。他正要往前走，忽然听见一声惊呼。惊呼声来自上方。他抬头看去。

上方几十丈处，一个黑影正从更高的岛屿上坠落。那是个人的形状，急速下坠，

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她越落越快，长发在空中散开，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从这个高度掉下来，落在地上必死无疑。陈砚动了。他没有思考。

五层中期的修为让他的速度快到常人无法捕捉。他纵身跃起，

踩着悬空的石块借力——这些石块也是悬浮的，像天然的台阶——一步，两步，三步，

几下就攀到高处。他在空中调整身形，伸手接住了那个坠落的人。冲击力很大，

但他稳稳接住。入手很轻。那女子瘦得很，身上没有多少肉，轻得像一把干草。他抱着她，

缓缓落回岛边。那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岁上下，穿着靛蓝色的衣裙，衣裙上绣着云纹。

头发散落，脸色煞白，双眼紧闭，浑身发抖，显然吓坏了。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

像受惊的蝴蝶翅膀。陈砚轻轻把她放在地上。女子睁开眼睛，看见他，愣住了。

她的眼睛很大，很黑，像两口深井，又像悬空域下方的云海，深不见底。她看着他，

眼睛里全是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你……你……”她的声音发抖。

陈砚看着她。“没事了。”女子坐起来，看看四周，看看自己，又看看他。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动了动手指，确定自己还活着。“我……我没死？”“没有。

”女子愣了半晌，然后腿一软，差点又倒下去。陈砚伸手扶住她。她喘着气，大口大口地喘，

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恐惧都吐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砚。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你是谁？”“路过的人。”陈砚说，

“你为什么掉下来？”女子低下头，不说话了。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陈砚没有追问。他只是站在一旁，等着。过了很久，女子轻声说：“我……我是被推下来的。

”陈砚看着她。“谁推你？”女子咬着嘴唇，不说话。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就在这时，

头顶传来喊声。“阿崖！阿崖！”又一个女子从更高的岛屿上沿着索桥跑下来，跑得很快，

索桥在她脚下剧烈摇晃，铁索哗啦啦响。她也穿着靛蓝色的衣裙，

长着一张和刚才那个女子一模一样的脸。双胞胎。她跑到近前，一把抱住那个女子。“阿崖！

阿崖！你没事？你怎么……你怎么……”她放开姐姐，上上下下打量她，确定她没受伤，

然后转过身，看着陈砚。她的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警惕，像一只护崽的母兽。“你是谁？

你对我姐做了什么？”陈砚摇摇头。“我接住她。”那个叫阿崖的女子拉拉妹妹的袖子。

“阿峡，是他救了我。他从天上接住我。”阿峡愣住了。她看着陈砚，从上看到下，

又从下看到上，目光像刀子一样，似乎要把他看穿。“从天上接住？”她的眼睛睁得很大，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你能接住？你怎么可能接得住？”陈砚没有说话。

阿峡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跪下来，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发出闷响。“恩公！

”她说，“谢谢你救我姐！我们姐妹俩，愿意给你当牛做马！”阿崖也跪下来，

跪在妹妹旁边。陈砚伸手扶起她们。“不必。”阿峡站起身，看着他。那目光变了，

不再是警惕，而是另一种东西——感激，好奇，还有一丝敬畏。“恩公，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那你从哪来？”陈砚沉默了一会儿。“很远的地方。”阿峡点点头，

没有再问。她拉着姐姐的手。“走吧，先回家。阿爹阿娘肯定急死了。”她转过身，

又回头看了陈砚一眼。“恩公，你也来吧。让我阿爹阿娘当面谢谢你。

”二、重力姐妹姐妹俩的家在中等岛屿的一个小村里。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

房屋用青灰色的石头垒成，屋顶铺着茅草，茅草被风吹得发白。村口有一棵老树，

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树根扎进石缝里，树冠伸向天空，枝叶间挂满了祈福的布条，

红的黄的白的，在风中飘摇。阿崖和阿峡的父亲是个石匠，五十来岁，头发花白，

手上全是老茧。母亲在家织布，织的是悬空域特有的云纹布，细腻柔软，远近闻名。

他们看见两个女儿回来，特别是看见阿崖，母亲扔下手里的梭子就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眼泪就下来了。“阿崖！阿崖！你吓死娘了！你去哪了？你怎么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父亲站在一旁，背着手，没有说话，但眼眶也红了。他使劲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阿峡把陈砚拉到一边，悄悄给他讲了这个家的故事。原来，

姐妹俩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她们能感知重力，甚至能稍微调节自己周围的重力。

这能力在悬空域很珍贵，因为悬空域最危险的就是重力异常。有些地方会突然失重，

把人抛向高空；有些地方会突然超重，把人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每年都有人因此受伤，

甚至丧命。“我们从小就发现自己有这个能力。”阿峡说，声音压得很低，“阿崖比我强，

她能感知更远的地方。我比她弱，但我调节得更快。”她顿了顿。

“我阿爹年轻时也是重力感知者，很厉害的，方圆几个岛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后来在一次重力风暴中伤了根本，能力几乎全没了。现在，

保护村子的重任就落在我们姐妹俩肩上。”陈砚听着，没有说话。阿峡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远处的父母和姐姐，声音压得更低了。“今天推阿崖的，是祭坛的人。”“祭坛？

”阿峡点点头，眼睛里有恐惧，也有愤怒。“悬空域有一个祭坛，在最高的那座岛屿上，

叫天祭岛。他们说，重力风暴是因为神灵发怒，需要献祭才能平息。每隔几年，

他们就要从各村选一个重力感知者，送去祭坛。”她的眼睛暗了暗。“这次选中的是阿崖。

”陈砚看着她。“你们不去不行？”阿峡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不去，整个村都要遭殃。

他们说，不献祭，就让重力风暴摧毁我们的岛。去年，下层的浮云岛不肯献祭，

结果一场重力风暴，半个岛的人都被抛进云海，再也没有回来。”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阿崖从小身体不好，胆子小。她要是去了，肯定回不来。”陈砚没有说话。远处，

阿崖正被母亲抱着，轻声安慰。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三、祭坛来人第二天，

祭坛的人来了。来的是三个人，穿着白色长袍，袍子很长，拖在地上，

胸口绣着重力符号——一个圆，周围是三条波浪线，代表重力波。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

面容严肃，目光冷峻，嘴角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一看就是常年不苟言笑的人。

他们走进村子，村民们纷纷避让，低着头不敢看他们。孩子们被母亲拉进屋里，

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中年男人走到阿崖家门口，站定。“周阿崖。”他说，声音不高，

但整个村子都能听见，“献祭之日，三日之后。跟我们走。”阿崖躲在母亲身后，脸色煞白，

嘴唇都在抖。母亲护着她，眼睛里全是惊恐。阿峡挡在姐姐前面，站在那个中年男人面前。

“她不去！”中年男人看着她，目光更冷了。那目光像刀子，能刺进人心里。“阿峡，

你知道不去的后果。”阿峡咬着嘴唇，不说话。她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肉里。

陈砚走上前。“献祭是什么？”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不像本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