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旅馆
雨来得没有一点道理。
下午五点半，国道边的“平安饭店”门口还晒着白花花的太阳。聂风把破捷达停在路边，熄了火，推开车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七月的傍晚，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蝉鸣声从路边的杨树林里传过来，一声接一声，密得像要把天捅破。
他走进饭店的塑料棚底下，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棚顶是蓝白红三色条纹的编织布，风吹日晒了好些年，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有些地方还打着补丁。但棚底下还算阴凉，穿堂风从厨房门口吹过来，带着一股油烟味和蒜香。
老板娘倚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一飘一飘的。聂风敲了敲桌子，她惊醒过来，揉着眼睛走过来。
“吃点啥？”
“青椒肉丝，米饭。”聂风说。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嗓子。那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板，和她那张圆润的脸不太相称。
聂风没多想，低头看手机。信号只有一格，刷了半天刷不出新内容。他索性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外面的国道。
国道很空。这个点按理说该有车，但聂风坐了十分钟，只看见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南边开过去，车厢上印着“XX殡仪馆”几个字，漆都掉了，模模糊糊的。
菜上来了。青椒肉丝，米饭，还有一碗飘着油花的紫菜蛋花汤。聂风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青椒脆生生的，肉丝咸淡正好，就是有点凉。
他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口。老板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勺，却没看他，在看天。
聂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天边不知什么时候涌起了一团云。那云不是普通的乌云，是黑中透着紫的那种，像淤血的颜色，从山那边翻涌过来，眨眼间就吞掉了半边天。云层很低，压在山头上，山腰以下还是亮的，山腰以上已经黑透了，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啃噬着。
蝉鸣停了。
聂风愣了一下。刚才还吵得人头疼的蝉鸣，说停就停了，整个世界突然安静得像坟墓。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土腥气。但不是普通下雨前那种土腥气，是更浓的、更臭的，像埋在土里很久的东西被翻了出来，像腐烂的木头、发霉的被褥、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的味道混在一起。
老板从厨房门口走过来，脚步有些急。
“小伙子，”他站在聂风桌边，声音压得很低，“这雨……小不了。”
聂风嗯了一声，继续扒饭。
老板没走，还站在那儿。聂风抬起头，看见他盯着窗外那堵黑漆漆的山，眼珠子一动不动，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山路危险。”老板又说，声音更低了些，“去年这个时候，也是这种雨，三辆车拐进山，天亮只出来一辆。”
聂风筷子停了。
老板终于转过脸看他。灯影底下，那张脸黄蜡蜡的，眼窝子深陷，颧骨高耸，表情说不上是忠厚还是别的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憋出一句：
“店后面有旅馆，凑合一晚，天亮再走。”
聂风结了账，三十七块。老板娘收钱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心，冰凉的，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抬头看老板娘，那张圆润的脸还是那副困倦的样子，没什么异常。
他拎起包，往后走。
穿过油腻的厨房，推开一扇掉漆的木门，是一条走廊。走廊很长，两边刷着绿色的墙裙，上半截是白灰墙，泛着黄，挂着一盏盏圆形的吸顶灯。灯亮着，但光线昏昏沉沉的，照不出多远。走廊尽头亮着一盏红灯，红得很正，像一只眯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聂风走进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后面跟着。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走廊尽头是旅馆前台。一个老太太坐在玻璃窗后面，脸被那盏红灯照着，青白青白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看见花白的头发，稀稀拉拉的，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头皮。
“住店？”她问，没抬头，声音像砂纸磨过木板。
“嗯。”聂风把身份证递过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