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前夫在我葬礼上读了日记

第一章 葬礼林晚的葬礼定在三月十七号，上午十点。那天阴天，没下雨，但风挺凉。

殡仪馆门口的花圈摆了两排，白菊花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的，像在哆嗦。来的人不多。

她妈坐在第一排，旁边是她爸——离了二十年，今天又坐到了一起。她妈一直在抹眼泪，

她爸递了张纸巾，她妈没接，自己从兜里掏。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空位，

像中间还坐着当年的那个他们。后面几排坐着些亲戚、同事、老同学。

她二姨和她姨父坐一起，她舅妈一个人来的，她姑没来——说是腿脚不好，

其实两家早就没来往了。同事来了五六个，都是她生前关系还行的，站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老同学来了三个，其中一个从外地赶来的，拉着她妈的手说了半天话。悼念厅里放着哀乐，

循环播放，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住那些交头接耳的动静。林晚的遗像挂在正中间，黑白的，

她笑着，笑得有点腼腆，像是被人夸了不好意思。那是三年前拍的，她妈挑的，

说这张最好看，像她小时候的样子。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披着，眼睛弯成月牙形。

仪式开始前十分钟，门口走进来一个人。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四十出头，

头发有点乱，眼眶底下发青，像几天没睡好。他站在门口，没立刻进来，

先抬头看了一眼遗像。是陈屿。林晚的前夫。厅里安静了一秒。有人抬头看他，又低头。

她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脸转回去。她二姨小声说了句什么，她舅妈咳了一声。

陈屿站在门口，看着遗像，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走进来，

在最后一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没往前凑。离婚三年，他没来过林家，

林晚也没去过他家。俩人从民政局出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亲戚说他们没孩子，

离得干净，谁也不欠谁。她妈有时候提起他，就说“那个人”，连名字都不愿意叫。

但今天他来了。司仪开始走流程。念生平、鞠躬、亲友致辞。念生平的时候，

司仪照着稿子念，念得干巴巴的，像是在念一份简历。哪年出生，哪年上学，哪年工作，

哪年结婚，哪年离婚——念到“离婚”那两个字，她妈又哭了。鞠躬的时候，大家站起来，

鞠三个躬。最后一排的陈屿也鞠了，鞠得很深，比别人都深。到了致辞环节，

司仪问：“哪位亲友想上来讲几句？”没人应。她妈站了站，又坐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她二姨推了推她，小声说“你去吧”，她摇摇头。沉默了几秒钟。这时候陈屿站起来。

他穿过一排排座位，走到前面，站在遗像旁边，面向下面的人。厅里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门口的风声。“我叫陈屿。”他说，声音有点哑，“是林晚的前夫。

”下面有人咳嗽了一声。“我知道我不该来。”他顿了顿，“但我有样东西，

必须念给大家听。”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笔记本。暗红色的封皮，

边角磨破了，封面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但能看出来被翻过很多遍。本子不大，比手掌大一点，

刚好能揣进口袋里。“这是林晚的日记。”他说，“她写了十年。”她妈愣了一下，

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坐下了。她二姨拉住她的胳膊，小声说“听听他说什么”。

陈屿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第一天。新婚夜。他说会照顾我一辈子，我信了。

’”他开始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厅里。

第二章 第一页“2006年5月20日。新婚夜。酒席散了，亲戚朋友都走了。他喝多了，

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我给他盖了条毯子，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坐在地板上看了他半天。睫毛真长，睡着的时候像个小孩。客厅里就开了一盏落地灯，

光晕昏黄昏黄的，照在他脸上。我想起第一次见他，是在朋友聚会上。他话不多，

别人都在说笑，他就坐那儿听，偶尔笑一下。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个人挺特别的。

后来在一起了，他话还是不多。但每次看我，眼睛里有光。他说会照顾我一辈子。我信了。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PS：他喝醉的样子还挺可爱的。”陈屿念完第一页，

抬起头。下面没人说话。她妈盯着他手里的本子，眼神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翻到第二页。第三章 第三页“2006年7月8日。今天第一次吵架。

因为他忘了我的生日。其实也不是真的忘，是忘了那天是几号。他下班回来买了个蛋糕，

说是提前给我过，怕那天加班没时间。蛋糕挺甜的，是我爱吃的奶油水果。但他不知道，

我那天请了假，在家等了一下午。早上他出门的时候，我特意说了一句‘今天早点回来’，

他嗯了一声就走了。我以为他记得。下午三点，我开始准备晚饭。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

还有两个凉菜。五点，菜做好了，我摆好桌子，等他。六点，没回来。七点，还是没回来。

八点，菜凉了，我热了一遍。九点，他打电话说还在公司，问我晚上吃什么。我说还没吃，

等你。他说你先吃吧，别等了。我没说自己做了饭。十点，他回来了，手里拎着蛋糕。

进门就说，快吃蛋糕，我特意提前给你过的，怕明天加班没时间。我愣了一下，

说明天是我生日？他也愣了一下，说今天不是？我说今天7月8号。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拍了一下脑门：哎呀，我记错了，以为今天是7号。我笑了，说没事。

他说那明天再正式过，今天先吃蛋糕。我们一起吃了蛋糕，挺甜的。但那个红烧肉，

他一口都没吃，说太饱了。后来我把肉放冰箱了。算了，不说了。他应该不知道吧。

”陈屿念完，停了一下。厅里有人的眼眶开始红了。她二姨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他继续翻。

第四章 第七页“2006年10月3日。他最近天天加班，回来都半夜了。我睡不着，

就在客厅等。灯开着，电视开着，声音关掉，就那么坐着。有时候看看书，有时候就发呆。

他进门看见我，第一句话永远是‘怎么还不睡？’我说等你。他说以后别等了，早点睡，

你明天还要上班。我说好。第二天我还是等。我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可能就是想让这屋里有点光，他回来的时候不那么黑。或者就是想让他知道，不管多晚，

家里有个人在等他。今天他回来的时候，我靠着沙发睡着了。他给我盖了条毯子，动作很轻。

我其实醒了，但没睁眼。他把电视关了，把灯调暗，轻手轻脚去洗澡。那一刻我想，

也许他是在乎的。他应该不知道我醒着吧。”第五章 第十二页“2007年1月15日。

他今天出差回来，带了一条项链。银的，吊坠是一颗小星星。他说路过一家店，

看着好看就买了。我问他为什么买星星。他说你名字里有个‘晚’，晚上有星星。

我笑了半天，说你这什么逻辑。他也笑，说反正就是想到了你。那条项链我现在还戴着。

洗澡的时候摘下来，擦干再戴上。睡觉也戴着，链子有时候会缠头发，但我不摘。

同事问我是不是男朋友送的，我说是我老公。她们说真浪漫。我没解释。其实不是浪漫，

是他偶尔也会想起我。就够了。他应该不知道我每天都戴吧。”她妈忽然站起来，又坐下。

她爸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没看他，但也没甩开他的手。

第六章 第十九页“2007年8月23日。今天是我生日，他忘了。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忘。

但我今天特意早回来，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还买了瓶酒。等到九点，他打电话说加班，

不回来吃了。我说好。挂了电话，我一个人把那盘红烧肉吃了，吃完了，把碗洗了。

那瓶酒没开，放柜子里了。十一点他回来，进门就问，今天过得怎么样？我说还行。

他说那早点睡。我说好。他没说生日快乐，我也没提醒。躺床上的时候，我忽然想，

也许我生日是哪天，他真的不记得。不是故意忘，是真的不记得。这比故意忘还让人难受。

他应该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吧。”第七章 第二十四页“2007年12月31日。跨年夜。

他在加班。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远处的烟花。一朵一朵的，炸开，没了，炸开，没了。

五颜六色的，挺好看，但一个人看，也就那样。十二点的时候，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新年快乐’。他回：‘新年快乐，早点睡’。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其实我想说的是，你能不能陪我看一次烟花。就一次。

但我知道他忙。他总说忙。我也不知道是真忙还是假忙。但问了也没用，他肯定说真忙。

所以算了。他应该不知道吧。”下面有人开始擦眼泪。她舅妈掏出手绢，按了按眼睛。

第八章 第三十一页“2008年4月17日。今天去医院，检查出来怀孕了。

我高兴了一路，想着怎么告诉他。是先发消息，还是当面说？他会不会也高兴？会不会抱我？

会不会说‘太好了’？晚上他回来，我还没开口，他就说公司要外派他去外地，半年。

我说哦。他说你怎么不高兴？我说没有，高兴。他说那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我说可能是累了吧。他说那你早点休息，我去收拾东西。那个消息就没说出口。后来他走了，

我一个人在家。再后来……算了。他应该不知道吧。”陈屿念到这里，停下来。他站在那儿，

手拿着本子，一动没动。嘴唇抿着，喉结动了一下。下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过了几秒，他继续翻。第九章 第三十八页“2008年5月10日。

今天一个人去做了手术。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特别亮，亮得刺眼。

护士问我有没有家属陪同，我说没有。其实有。他在外地。我不想告诉他。告诉他有什么用？

他又不能回来。回来了又能怎样？让他看着我哭？出来的时候，我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

坐了很久。太阳晒着，但我觉得冷。旁边有个女孩，也是一个人来的，出来之后蹲在地上哭。

我没哭。我就是想，如果他在这儿，会不会好一点。后来我给自己买了碗粥，喝完了，

回家了。晚上他打电话，问我在干嘛。我说刚吃完饭，准备睡了。他说好，早点睡。

我问他那边怎么样。他说还行，就是忙。我说那你注意身体。他说嗯。挂了电话，我躺床上，

看着天花板。那块天花板，跟手术台上那个，一模一样白。他应该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吧。

”她妈终于没忍住，捂着脸哭出声来。她爸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这次她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