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莫然四十二岁那年春天，在人民公园的樱花树下看见了徐晓慧。
樱花正开得烂漫，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徐晓慧站在一棵老樱花树底下，弯着腰，正给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擦鼻涕。她穿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比从前短了，齐齐地别在耳后，露出那对小小的银耳钉——不是他送的那对。他送的那对是玫瑰金的，小小的一朵梅花，她在某个夏天说过喜欢。
小女孩大约是擦得不耐烦了，扭着身子要跑。徐晓慧直起腰来，笑着喊了一声什么，声音太轻，莫然听不真切。他只看见她的侧脸，比从前圆润了些，神情也松快了许多，是那种被寻常日子泡软了的样子。
莫然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指节慢慢收紧。
他们隔着一条石子路，隔着十来棵开得正盛的樱花树，隔着十七年零四个月。
徐晓慧忽然转过头来。
她看见他了。
莫然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只觉得樱花的光影晃得厉害，像是有人在他眼前抖一块粉白的绸子。徐晓慧也站着没动，她的手还搭在小女孩的肩上，那只手顿了一顿，然后轻轻地把孩子往身边拢了拢。
她冲他点了点头。
极轻极淡的，像对任何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莫然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擦肩而过。她的背影沿着石子路渐渐远了，那个小女孩一路蹦跳着，时不时松开她的手去够低处的花枝。莫然听见孩子的笑声，脆脆的，像春天里碎掉的冰。
他在樱花树下站了很久。
后来他找了个长椅坐下来，阳光从花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膝盖上，落在他两只空落落的手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用这双手，做过一件让自己后悔了半辈子的事。
二
那时候莫然二十五岁，在城东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
有一回公司接了个汽车品牌的活儿，他在网上查资料，误打误撞进了一个车友论坛。论坛里有个姑娘发帖问十万左右的SUV哪款好，他闲着没事，回了一段话。没想到那姑娘追着问了好几句，一来二去，加了QQ。
那姑娘就是徐晓慧。
徐晓慧那时候二十三岁，在老家县城一家酒店当前台。她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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