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郎骑竹马来
我最后一次爬裴家的墙,是十七岁那年春天。
那时候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粉白的,风一吹,落了满墙头。我趴在墙头望过去,正看见裴宴在院子里练剑。
他今年十七,已经比裴叔叔还高了半头。一身玄色劲装,剑锋破空,带起簌簌风声。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浅金色。我看得入神,连手里的桃花枝掉了都没察觉。
“沈昭宁,”他抬头看我,嘴角带着笑,“你又要掉下来了。”
话音刚落,我就真的掉下去了。
——他接住了我,就像从小到大无数次那样。
他一只手揽着我的腰,一只手抓着墙檐,低头看我,眼里有笑:“稳着呢?”
我脸腾地红了,推开他:“谁让你接的?我自己能下来。”
“好好好,你自己下来。”他松开手,却不走,就那么站在墙头看着我。
我咬着唇,慢慢往下爬。爬到一半,脚下一滑,又被他接个正着。
这次他没松手,抱着我跳下墙头,稳稳落在他家院子里。
“沈昭宁,”他把我放下来,顺手理了理我跑歪的鬓发,“你能不能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大家闺秀有什么好?”我撇撇嘴,“笑不能大声,跑不能快,连爬个墙都不行——那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他被我逗笑了,笑声朗朗,惊起檐上的鸟。
“行,你说了算。”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力道不轻不重,像揉一只不听话的猫,“不过下次想看我练剑,走正门就是。我娘说了,你随时能来。”
“我才不是来看你练剑的。”我把手里攥着的桃花枝塞给他,“我是来看你家桃花的。”
他低头看着那枝桃花,花瓣已经被我揉得七零八落,只剩几朵还勉强挂着。
“这桃花,”他慢悠悠地说,“可真好看。”
我听出他在笑话我,气得跺脚:“裴宴!”
他笑着躲开,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回来。
“别闹。”他说,低头把我的手摊开,把那枝桃花放回我掌心,“等这树桃再开一季,我就去你家提亲。”
我愣住了。
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你……你说什么呢?”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天午后的阳光。
“我说,”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说,“我想娶你。沈昭宁,我想娶你。”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桃树的沙沙声。我的脸烫得厉害,心也烫得厉害。
“我……”我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我等我爹回来就问问他。”
他笑了,那笑容比春天的太阳还暖。
“好。”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父亲已经跟他说了,要去我家提亲。
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和他自幼定了娃娃亲。只是这些年长辈们从没提起,我几乎忘了这事。
可他都记得。
从那之后,他每次出征前都会来跟我告别。有时候是翻墙进来,有时候是走正门,但不管怎么来,都会带一样东西给我——一块从边关带回来的石头,一张画着大漠孤烟的纸,一截不知名的枯草,说是在战场上看见的,觉得我会喜欢。
我都收着,收在我床头的匣子里,满满当当一匣子。
第二年春天,桃花又开了。
他出征前一天,我偷偷溜出府,追了他三条街。
“裴宴!”我气喘吁吁地喊他。
他回头,看见我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你怎么来了?”
我把手里攥着的东西塞进他怀里。
是一个护腕,大红色的,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一枝桃花。我绣了半个月,拆了绣,绣了拆,手指被扎了十几个洞,最后绣出来还是丑得不像话。
他低头看着那个护腕,看了很久。
边角有一根线头,他伸手捻了捻,没捻断。
“这护腕,”他说,“我戴一辈子。”
我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那你……”我低着头,揪着他的袖子,“那你早点回来。等你凯旋,我们就成亲。”
他没说话。
我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我,眼睛里倒映着小小的我。
然后他笑了,像往常一样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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