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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我签下了公公的放弃治疗书》是知名作者“谈小七”的作品之内容围绕主角何建军何伟展全文精彩片段:主角分别是何伟,何建军的婚姻家庭,婚恋,大女主,医生小说《我签下了公公的放弃治疗书由知名作家“谈小七”倾力创讲述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本站TXT全期待您的阅读!本书共计208261章更新日期为2026-01-25 02:40:1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我签下了公公的放弃治疗书
主角:何建军,何伟 更新:2026-01-25 05:5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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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高高在上地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推到我面前,说:洛予,把医院那个方子停了,
以后我就喝这个。这可是我托人求来的神方。我那个名校毕业的丈夫,
在我旁边一个劲地给我使眼色,压低声音说:爸年纪大了,你就顺着他点,别跟他犟。
家里所有亲戚都围着,七嘴八舌地劝我。大嫂可是外科主任,她还能不懂?就是啊,
医院那都是骗钱的,咱们自家人还能害自家人?何伟,你得说说你媳妇,别读了几年书,
连孝顺两个字都忘了!他们逼我,让我承认一个外科医生的专业,
输给了一碗来路不明的汤药。他们不知道,在我冷静点头,说出好,我尊重爸的选择时,
我的手机,正开着录音。他们更不知道,一场清理垃圾的手术,已经开始了。
1晚饭的餐桌上,气氛有些凝重。保姆端上最后一道菜,是清蒸鲈鱼,
鱼眼睛正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像是死不瞑目。我公公何建军清了清嗓子,
把手里的一个青花瓷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碗里是半碗黑褐色的液体,
散发着一股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怪味,很冲鼻子。洛予,跟你说个事。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是他一贯的说话方式。我放下筷子,
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看着他,没说话,等他继续。医院那个化疗,我跟伟伟商量过了,
不做了。我丈夫何伟坐在我旁边,立刻碰了碰我的胳膊,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予予,
爸也是觉得化疗太伤身体,咱们再商量商量。没什么好商量的。何建军打断他,
浑浊的眼睛转向我,我已经决定了,以后就喝这个。他指了指那个青花瓷碗。
这是我托你王叔叔,从乡下一个老中医那里求来的方子,专门治我这个病的。人家说了,
连喝三个月,药到病除,还不用受那个罪。我看着那碗颜色可疑的汤药,沉默了两秒,
然后开口,声音很平静:爸,首先,您得的不是普通感冒,是肺癌中期。其次,
给您开这个方子的,不是什么老中医,而是一个没有行医资格证的赤脚医生。最后,
这碗东西的主要成分,根据您之前给我看的药方,包含了一些有肾毒性的草药,长期服用,
会导致不可逆的肾损伤。我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像是在会议室里做病情分析报告。
我说完,桌上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何建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桌子,
青花瓷碗里的药汤都溅了出来,几滴落在了那条清蒸鲈鱼的身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吼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我喝个药,还要你这个当儿媳妇的批准?
你是不是就盼着我早点死在医院的手术台上,你好省钱?这顶帽子扣得又快又重。
我身边的何伟急了,一边给我使眼色,一边赶紧站起来给他爸顺气:爸,爸,您别生气,
洛予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就是干这行干习惯了,说话直,您别往心里去。
他又转过头来,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对我说:予予,你少说两句,爸身体不好,你别气他。
我看着何伟。他今天穿着我给他买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精英人士。
但他此刻脸上的表情,那种卑微和祈求,让他看起来像个还没断奶的孩子。我没理他,
视线重新落回到何建军身上,语气依然没有任何波澜: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代医学是经过无数临床试验证明有效的科学体系,而您手里的这个‘偏方’,
没有任何科学依据。选择哪一个,决定了您未来几年的生存率和生活质量。我作为您的家属,
同时也是一名外科医生,有义务向您说明利害。义务?你的义务就是咒我早死吗!
何建军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告诉你,洛予,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从明天开始,我就喝这个药,医院那边,你去给我停了!
我不会去停。我直接拒绝,停掉系统性治疗,等于放弃现阶段最有效的治疗方案。
我不能签字。你!何建军气得说不出话,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够了!
何伟突然冲我低吼了一句,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写满了失望和恳求,洛予,算我求你了,
行不行?爸都这样了,你就不能顺着他一次吗?非要在这个家里争个你对我错,有意思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我是在争对错吗?我是在争一条人命。而我的丈夫,
他名校毕业,在金融公司做到了中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在说什么。
但他还是选择了用孝顺这块抹布,盖住他父亲的愚昧,也堵住我的嘴。我没有笑出来,
只是点了点头,说:好,我明白了。然后我站起身,对着何建军说:爸,您好好休息,
公司还有个紧急会议,我先回去了。说完,我没再看何伟一眼,
转身走出了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家。2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的高架上绕圈。
车窗外是璀璨的万家灯火,但没有一盏是属于我的。手机在副驾驶座上不停地震动,
屏幕上闪烁着老公两个字。我没有接。我知道他会说什么。无非是那些车轱辘话,
让我体谅他,体谅他爸,说老人年纪大了,思想固执,让我这个做小辈的、有文化的,
多担待一些。这些话,结婚五年来,我听了无数遍。小到过年回谁家,大到买房写谁的名字,
每一次,只要我和他爸的意见相左,他永远都是那个和事佬,而担待的那个,永远是我。
我曾经以为,这是婚姻里必要的磨合与妥协。直到今天,当那碗黑色的汤药被端上桌时,
我才猛然惊醒。这不是妥协,这是无底线的退让。而这一次,赌上的是一条人命,
以及我的职业底线。车里的空气有些闷,我打开车窗,晚风灌了进来,吹在脸上有些凉。
手机终于安静了。几秒钟后,微信提示音响了。是何伟发来的,一长段文字。予予,
你还在生气吗?我知道你也是为了爸好,但你说话的方式真的太伤人了。他毕竟是长辈,
又是病人,你怎么能当着他的面,说得那么难听?他现在气得晚饭都没吃,血压都升高了。
你就不能服个软吗?就算是为了我,哄哄他,让他开心一点,行不行?我看着那段文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然后,把车停在路边,回了四个字。我们谈谈。半小时后,
我们在家附近的咖啡馆见了面。何伟看起来很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他见到我,
立刻拉住我的手,语气放得很软:予予,对不起,我晚上不该冲你吼。你别生气了,
跟我回家吧。我抽出自己的手,平静地看着他:何伟,我们今天不谈情绪,只谈事实。
第一,爸的病,如果不接受正规治疗,按照我的临床经验判断,最多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第二,那个所谓的偏方,会加速他的肾功能衰竭,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第三,
如果因为喝这个偏方出了任何医疗事故,由于我们主动放弃了医院的治疗方案,
所以不存在任何医疗纠纷的可能,后果只能我们自己承担。你明白吗?何伟的嘴唇动了动,
眼神有些闪躲:没……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那个王叔叔说,很多人喝这个都喝好了。
很多人是谁?有名有姓吗?有病例报告吗?有愈后跟踪吗?我一连串地发问,何伟,
你是个成年人,有基本的逻辑判断能力。你愿意相信一个骗子的话,还是相信循证医学?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低下头,搅动着面前那杯没加糖的咖啡。过了很久,
他才闷闷地说:可那是我爸!我能怎么办?我能眼睁睁看着他难受,看着他生气吗?
他都一把年纪了,就想求个心安,我们做儿女的,为什么不能满足他?所以,
满足他的方式,就是看着他走向死亡?我反问。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痛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洛予!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爸是个累赘?
你是不是盼着他死?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心里一片冰冷。原来,在他心里,
坚持科学,坚持原则,就是冷血,就是盼着他父亲死。我突然不想再和他争论了。
和一个逻辑混乱、情感绑架的人争论,就像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毫无意义。
我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了晚上在饭桌上何建军的咆哮。……你是不是就盼着我早点死在医院的手术台上,
你好省钱?……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然后是何伟的声音。
……洛予,算我求你了,行不行?爸都这样了,你就不能顺着他一次吗?
何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你……你录音了?
我关掉录音笔,放回包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何伟,
我不会拿我的职业生涯去为一个愚蠢的决定背书。既然你们都已经决定了,那么,
我会尊重你们的选择。他愣愣地看着我,似乎还没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我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出了让他彻底崩溃的下一句话。明天,
我会打印一份《放弃治疗知情同意书》,你们签个字就行。3第二天我休息,没有去医院。
我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健身房跑了五公里,回来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营养早餐。整个过程,
我没有看一次手机。我知道,何家现在肯定已经炸开锅了。果然,我刚吃完早餐,
门铃就响了。不是何伟,他有钥匙。我通过猫眼看出去,外面站着何伟的姑姑和叔叔,
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亲戚,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兴师问罪。我打开门,
没让他们进来的意思,就靠在门框上,淡淡地问:有事?姑姑是个嗓门很大的女人,
她一把推开我,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其他人也跟着鱼贯而入。
小小的客厅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洛予!你什么意思!姑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双手叉腰,摆出审判的架势,我哥都病成这样了,你当儿媳妇的,不想着怎么治病,
还搞什么放弃治疗?你安的什么心?叔叔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洛予,
我们都知道你是大医生,有文化。但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大哥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
你就这么对他?其他人也开始七嘴八舌地附和。现在的年轻人啊,太自私了。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孝顺都不知道。何伟也是,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老婆。
我听着这些污言秽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屋子里稍微安静了一点,
我才开口。说完了吗?我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环视了一圈,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然后说:第一,放弃治疗,不是我的决定,
是爸和他儿子的决定。我只是尊重并执行。第二,我没有不孝顺,过去五年,
爸妈的每一次体检,每一次住院,都是我安排的,医药费也是我承担大头。这一点,
何伟可以作证。我顿了顿,继续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是我的家,
你们现在这种行为,叫做私闯民宅。如果十分钟之内不离开,我会报警。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大概没想到,平时看起来还算温和的我,
会说出这么不近人情的话。姑姑的脸涨得通红,她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就在这时,
门开了,何伟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他看到满屋子的亲戚,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和尴尬。姑姑,叔叔,你们怎么都来了?姑姑看到救星来了,
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何伟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伟伟啊!你可算回来了!
你快看看你这个媳妇!她要害死你爸啊!她要让你爸放弃治疗,还不让我们进门,
说要报警抓我们!何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责备和失望。
洛予,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我看着他,没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对所有亲戚说:姑姑,叔叔,你们先回去。这是我们的家事,
我们会自己解决。我保证,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他好说歹说,总算把这群正义之师
给劝走了。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何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找律师了?我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
但还是点了点头:是。他的身体晃了一下,靠着门才勉强站稳。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眼泪流了下来。洛予,我们结婚五年,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我?
这么对我们家?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何伟,你没有对不起我。
你只是,太对得起你爸了。家不是一个讲理的地方,家是讲爱的地方。这句话,
是你以前最喜欢对我说的。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你去对你爸讲爱吧。至于我,
我只讲道理,讲法律。我从茶几下面拿出昨天连夜让律师拟好的文件,放到他面前。
一份是《放弃治疗知情同意书》,另一份是《离婚协议书》。签了吧。我说,签了字,
我立刻搬出去。这套房子,还有车,都留给你。我只有一个要求,以后你爸的任何事,
都不要再来找我。何伟看着那两份文件,像是看着两条毒蛇。他猛地抬起头,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我不签!他嘶吼道,洛予,你休想!
我不会离婚的!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4何伟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抓住我的手腕,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仿佛我是他最大的仇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就因为我让你对我爸好一点?就因为我让你受了点委屈?
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你知不知道我爸养大我有多不容易?
你知不知道我们家为了供我读书吃了多少苦?现在他病了,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他划清界限?我没有挣扎,任由他抓着。他的指甲陷进我的肉里,
很疼。但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只是冷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何伟,你混淆了两个概念。我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第一,孝顺你的父亲,
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在法律上,我对他没有赡养义务。过去五年我所做的一切,
是基于我们是夫妻,我爱屋及乌。但这个前提,现在已经不存在了。第二,
我不是在跟他划清界限,我是在跟愚昧划清界限。作为一个医生,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因为无知而逝去,
更不可能亲手签下那份等同于‘杀人’的文件后,还心安理得地继续当他的家属。
我的话像冰水,一盆一盆地浇在他的怒火上。他愣住了,抓着我的手也松了一些。
我趁机抽出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经有了几道清晰的红痕。我没去看那伤痕,而是从包里,
再次拿出了那支录音笔。你好像忘了,做出选择的,不是我。我按下播放键。这一次,
我把音量调到了最大。客厅里,回荡着前天晚上何建军的咆哮,亲戚们的指责,
以及他何伟自己的哀求。……爸都这样了,你就不能顺着他一次吗?
……非要在这个家里争个你对我错,有意思吗?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
狠狠地抽在何伟的脸上。他的脸色从涨红,到煞白,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我关掉录音,
走到他面前。何伟,你看,从头到尾,我没有逼过任何人。
我只是在所有人都做出选择之后,做出了我自己的选择。是你们,选择了偏方。
是你们,选择了放弃科学治疗。所以,也请你们,
自己去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一切后果。我把那两份文件,重新推到他面前。现在,
你可以签字了。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乞求:予予,
不要这样……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我明天就去劝我爸,
我让他回医院,让他听你的话,我们好好治病,行不行?我摇了摇头。晚了,何伟。
我说:信任就像一张纸,揉皱了,即使抚平,也恢复不了原样。你放弃的,
不是一次治疗方案,而是我这五年来,对你,对这个家,最后的一点信任和情分。
就在你冲我吼出那句‘算我求你了’的时候,在我们这段关系里,你,就已经死了。
我说完,不再看他。我转身走进卧室,拿出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东西不多,
只有一个箱子,装了一些随身的衣物和我的专业书籍。这个家里的大部分东西,
都是他或者他家人添置的,我一样也不想带走。当我拖着箱子走出卧室时,
何伟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我走到玄关,换好鞋,手放在了门把上。
文件我放在桌上了,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我没有收到你签字的协议,
我的律师会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到时候,你会收到船票。我说的是船票,不是传票,
一个只有我们俩才懂的冷笑话,他以前总说我说话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另外,
我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那段录音,我已经做了云端备份。如果你们家任何人再来骚扰我,
或者在外面散播任何有损我名誉的言论,我不介意让更多人听一听,所谓的‘孝子’,
是怎么亲手把自己的父亲推向深渊的。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那个男人绝望的哭声,也隔绝了我五年的婚姻。
5我搬到了医院附近的一间单身公寓。不大,但很安静,视野也很好,从窗户望出去,
可以看到医院那栋白色的住院部大楼。接下来的三天,我把手机设置了免打扰模式,
一头扎进了工作中。一台肝脏移植手术,一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
还有无数台小一些的手术和会诊。我把自己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脑子里除了病人的病情、手术方案和各项数据,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只有在手术室里,
穿着无菌手术服,手握着柳叶刀,我才能感觉到绝对的掌控和秩序。在这里,
没有含糊不清的情感,没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只有最精准的解剖结构和最严谨的操作流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每一刀下去,
都有明确的目的和可预期的结果。这种感觉让我着迷。三天时间很快过去。这期间,
何伟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上百条微信,我一个都没接,一条都没看。到了第三天下午,
我刚从一台长达八个小时的手术台上下来,脱下手术服,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不是何伟,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很短。
我在医院楼下的咖啡厅,我们见一面吧,就一次。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回了一个字:好。我换好衣服,素面朝天,
甚至懒得去整理一下因为长时间戴手术帽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就直接下了楼。
咖啡厅里人不多,我一眼就看到了何伟。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几天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那件衬衫也皱巴巴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败的气息。看到我,
他立刻站了起来,眼神里有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我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
点了杯冰美式。你瘦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还好。我淡淡地回应,
并不想和他寒暄。他局促地搓着手,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爸……他昨天晚上又咳血了,咳了很多。
我带他去社区医院看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建议我们赶紧回大医院做检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恐惧。我喝了一口咖啡,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以呢?我问。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我,嘴唇蠕动了半天,
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予予,我……我们错了。你回来吧,我们听你的,我们好好治病。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一个人,要蠢到什么地步,才会亲眼见到棺材,才肯掉泪?
我没有笑,只是平静地问:那碗黑色的汤药呢?不喝了?他的脸瞬间涨红了,
羞愧地低下了头:不喝了,再也不喝了。让你爸承认自己错了,
承认那个偏方是骗人的,他愿意吗?我继续问。何伟的头埋得更低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还没跟他说。我明白了。他今天来找我,
不是因为他们真的认识到了错误。只是因为病情恶化,他们害怕了,又想起了我这个好用
的医生。至于何建军本人,他那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
恐怕到现在还不愿意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我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
冰得我胃里有些发紧。我站起身,说:我知道了。何伟也猛地站起来,
一脸期盼地看着我:那你……你是同意了?我从包里,
拿出了那份《放弃治疗知情同意书》,和一支笔,放在他面前。我还是那句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签字。他的脸上,那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
瞬间熄灭了,变成了彻底的绝望和难以置信。为什么?他嘶吼道,我都已经认错了!
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们?非要逼死我们吗?我没有逼你们。我看着他,
眼神比手术刀还要冷,我只是在教你,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选择愚孝,
就要承担失去妻子的后果。你父亲选择愚昧,就要承担失去生命的后果。这很公平。
我把笔,往他面前又推了推。签吧。签完字,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尽你的孝道了。
至于离婚协议,我的律师明天会联系你。何伟浑身颤抖地看着那份文件,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握紧拳头,似乎想把它撕碎,但最终,他还是颤抖着,
拿起了那支笔。他在家属关系那一栏,写下了儿子,然后在签名处,写上了何伟
两个字。写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我拿起那份签好字的同意书,
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收进了包里。再见,何伟。我说完,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
终于做完了一场最彻底的肿瘤切除手术。6我离开后的第二天,
何家的气氛迎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据说,何建军在喝下那碗黑色汤药的当晚,
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第二天早上起来,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甚至能在客厅里慢悠悠地走上两圈。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家族的微信群。
群里炸开了锅。最先发言的是姑姑何秀兰:我就说吧!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大哥这病,就是让医院那些黑心医生给耽误了!叔叔何建国紧随其后,
发了一个大大的点赞表情:大哥吉人自有天相。还是咱们自家人靠得住。不像某些人,
读了几天书,就不认祖宗了,心都冷透了。何伟的表哥、堂弟们也纷纷冒泡。就是,
现在的医院,就知道吓唬人,小病说成大病,好让你掏钱。伟哥,你可算熬出头了。
摊上那么个媳妇,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爸没事就好,什么都比不上爸的身体重要。
何伟在群里回了一句:谢谢大家关心,爸现在情况稳定。医生那一套,也不能全信。
他发完这句话,还特意截了个图,私信发给了我。后面跟着一句话:洛予,你看,
爸喝了药,情况好多了。事实证明,你的判断是错的。他的语气里,
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扬眉吐气。我看着那张截图,群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语,
还有何伟那句洋洋得意的宣告,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息屏,扔到了一边。一群井底之蛙,
把偶然当必然,把回光返照当奇迹。我懒得和他们争辩。时间,会给他们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何家都沉浸在一种虚假的喜悦中。何建军的病情好转
成了他们家族内部最大的喜事。他们每天都在群里分享何建军的动态,今天多吃了一碗饭,
明天能下楼遛弯了,后天还和邻居下了盘棋。字里行间,全是对那个神医偏方的吹捧,
和对我的贬低与嘲讽。何伟也没有再联系我。或许在他看来,他父亲的康复,
就是对我最有利的反击。他等着我低头,等着我回去认错。我乐得清静。
我的律师已经正式向何伟发出了律师函,通知他办理离婚手续。他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显然是想用拖延战术。我也不急。他拖得越久,对我越有利。
因为何建军身体里的那颗定时炸弹,正在滴答作响,读秒越来越快。我每天按时上下班,
查房,会诊,做手术。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时钟。科室里的同事都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说我最近看起来比以前更……冷了。是吗?我没什么感觉。我只是把所有不必要的情绪,
都从我的世界里清理了出去。就像做一台外科手术,精准地切除掉那些坏死、病变的组织,
只留下健康、有用的部分。我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爽。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
我刚结束一台长达十个小时的联合手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连澡都懒得洗,
倒在床上就准备睡觉。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是何伟。我挂断。
他又打过来。我再挂断。他就一遍又一遍,固执地打着。我终于有些不耐烦,划开了接听键,
但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何伟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嘶吼。洛予!洛予你快来啊!
爸……爸他不行了!7在接到何伟电话的前一个小时,我正站在无影灯下。那是我最熟悉,
也最安心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的气味。
耳边是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呼吸机平稳的送气声,还有吸引器工作的低沉嗡鸣。
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秩序与理性的交响乐。我面前躺着的,
是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肝癌晚期,巨大的肿瘤压迫了周围所有的脏器。
这是我们科室这个月以来,最复杂的一台手术。手术已经进行了九个小时。
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巡回护士立刻上前,用纱布轻轻帮我擦掉。我的眼睛,
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术野。那是一个血肉模糊,但对我来说却无比清晰的世界。
每一根血管的走向,每一条神经的分布,每一层筋膜的纹理,都像一张烂熟于心的地图,
印在我的脑子里。准备自体血回输。我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晰。
血压80/50,心率125。麻醉医生报告着数据。肾上腺素一支,静推。
我下达指令,手里的分离钳没有丝毫停顿,正小心翼翼地将肿瘤和下腔静脉分离开。
这是整台手术最危险的一步。下腔静脉是人体最粗大的静脉主干,管壁极薄,一旦破裂,
病人会在几分钟内因为大出血而死亡。而肿瘤,就像一只恶毒的章鱼,
用它的触手死死地缠绕着血管。我需要做的,就是在不惊动这只章鱼的情况下,
把它所有的触手都精准地切断。我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我,
我手里的器械,和眼前那方寸之间的战场。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
我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我能看到血管壁上那些细微的搏动。分离完毕。
当我终于将肿瘤和血管彻底分离开,用无损伤钳夹闭了血管远近端后,
我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整个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像是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切除肿瘤,
重建血管,检查创面,关腹。一切都有条不紊。十个小时后,当我将最后一针缝合完毕,
宣布手术结束时,手术室里的计时器,定格在了晚上九点十五分。我走出手术室,
脱下那身沉重的手术服,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助手小林递给我一瓶葡萄糖水,
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洛主任,您太厉害了。今天这台手术,要是换了别人,
估计早就拿不下来了。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给疲惫的身体补充了一点能量。还好。我淡淡地说,病人生命体征平稳,
送ICU观察二十四小时。好的。我靠在更衣室的柜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手术的每一个细节。哪里可以做得更快一点,
哪里可以处理得更完美一些。这就是我的世界。一个靠技术、靠逻辑、靠努力,
就能无限接近完美的世界。一个没有谎言、没有愚昧、没有情感绑ga架的世界。在这里,
我是绝对的主宰。我休息了大概十分钟,换好自己的衣服,准备回家。也就在这时,
何伟的电话打了进来。那个充满恐慌和哭泣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噪音,刺耳,
又陌生。我听着他的嘶吼,没有半分动容,只是觉得有些吵。
我的大脑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还处在一种低速运转的状态,
我甚至懒得去思考他说的话。我只是本能地,用最简洁、最有效的方式,去处理这个噪音。
就像在手术中,遇到一根无用的小血管,直接用电刀烧掉就行了。所以,我对着电话,
平静地说出了那句话。请拨打120。然后,我挂断了电话,关机,扔进包里。
整个世界,终于又清静了。8何伟握着手机,愣在了原地。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冰冷,又决绝。他不敢相信,在他父亲生死一线的时候,
那个曾经承诺会和他同甘共苦的妻子,给他的,竟然是这样一句堪称羞辱的回复。
请拨打120。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将手机砸向了墙壁。手机在白色的墙壁上撞得四分五裂,
零件散落一地。客厅里,何建军躺在沙发上,脸色青紫,呼吸微弱,
嘴角还挂着一丝鲜红的血迹。姑姑何秀兰和叔叔何建国围在旁边,吓得六神无主,除了哭喊,
什么都不会做。哥!哥你醒醒啊!快!快叫救护车啊!何伟的脑子一片空白,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错了。他错得离谱。他不该相信什么狗屁偏方,
更不该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洛予闹到这个地步。
如果……如果当初他听了洛予的话……可是现在,没有如果了。
他看着沙发上奄奄一息的父亲,又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手机,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从姑姑手里抢过她的手机,手指颤抖着,拨打了那个他这辈子最不想拨打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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