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册顾家有商女

嫡姐逃婚那晚，我被塞进花轿代嫁。 全京城都等着看侯府弃妇的笑话。

我却把嫁妆铺子开遍江南，让侯府世子低头求合作。 他红着眼问我为何这般绝情。

我指着账本冷笑：“看清楚，你求的是我妹妹的嫁妆铺子。” “而我，

早把产业都记在了她名下。” 寒风里，他第一次看清我的脸。 原来替嫁的新娘，

从来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霜降那日，我跪在祠堂里擦地砖。嫡母说我八字冲了姐姐的喜期，

须得在祖宗面前跪足七日，方能化解。我跪到第三日，膝盖已经肿得弯不下来，

擦地的抹布攥在手里，每一寸往前挪，都像在受刑。姐姐的喜服挂在祠堂门口的架子上，

大红的缎面，用金线绣着百子图。风吹过的时候，裙摆轻轻晃动，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我盯着那团火，发了很久的呆。姐姐从小就知道自己会嫁进镇南侯府。

那是先皇后在世时定的亲，侯府嫡长子，未来的镇南侯，

满京城的闺秀挤破头都攀不上的亲事。姐姐及笄那年，侯府送来的聘礼从正院堆到二门，

嫡母高兴得当着我的面赏了姐姐一整套赤金头面，转头看见我站在廊下，

便皱了皱眉：“晦气东西，站这儿做什么？冲撞了聘礼仔细你的皮。”我低头退开，

退到影壁后面，听见姐姐的笑声从正厅里传出来，清脆得像一把碎银子。那时候我以为，

姐姐会穿着那身百子图的嫁衣，风风光光嫁进侯府，做她的侯府世子夫人，

从此与我再不相干。我没想过，我会穿上它。第四日夜里，我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醒。

祠堂的偏房又冷又潮，我蜷在薄薄的被子里，听见外面有人喊“大小姐不见了”，

有人喊“快追”，有人在哭。我攥紧被角，没有动。又过了一会儿，门被一脚踹开。

嫡母身边的周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闯进来，二话不说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

按在条凳上就开始脱我的衣裳。“你们干什么！”我拼命挣扎，被一个婆子狠狠扇了一巴掌，

耳朵里嗡嗡响了半晌，才听清周嬷嬷尖利的声音在头顶炸开：“干什么？替你去享福！

大小姐跑了，这门亲事要是黄了，侯府怪罪下来，你赔得起吗？

”我被按着换上那身大红的嫁衣。嫁衣穿在我身上，袖子长了一寸，腰身松了两指，

周嬷嬷往我怀里塞了个填得鼓鼓囊囊的软枕，往我腰后也塞了两个，把我推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面黄肌瘦，颧骨凸出，眼神惊惶，一身富丽的红压得她像纸糊的。

周嬷嬷端详片刻，从袖子里掏出胭脂，往我脸上狠狠抹了几把。“记住，

”她把我的脸拧过来，逼我看着她，“你是镇南侯府的世子夫人，顾家的大小姐，顾锦绣。

你要是说错一句话，露了馅，仔细你那个死鬼姨娘的小命。”我姨娘在庄子上养病，

已经三年没见过我了。“听懂了就点头。”我点了点头。盖头落下来的时候，

我看见自己攥着红绸的手，骨节泛白，青筋凸起。那双手不像新娘子，

倒像快被拖去刑场的囚犯。花轿从角门抬出去，没放鞭炮，没奏喜乐，悄无声息地穿过夜色。

轿夫们脚步飞快，像是抬着一具不吉利的棺材。我坐在轿子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又重又乱。天亮的时候，我在侯府的正堂里，被一双陌生的手揭了盖头。我低着头，

看见面前的人穿着一双玄色缎面靴，靴边压着袍角，绣的是银线流云纹。他站得很直，

周身气息冷淡，没有一丝新婚的喜气。“抬头。”我慢慢抬起眼睛。镇南侯世子沈砚，

二十三岁，传闻他生得极好，好到当年先皇后第一次见他，便定下了这门亲事。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眉眼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清俊，只是眼神凉得像腊月的霜。他看了我片刻，

忽然皱了皱眉。“你生病了？”我垂下眼，轻声说：“连日备嫁，有些劳累。”他没再问，

转身往内室走。“既是劳累，便早些歇着。”新婚之夜，他在外间坐了一夜，

我在里间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听见他起身离开，脚步稳稳的，一下都没停。

三朝回门那日，嫡母见了我，眼睛先红了。她红着眼往我身后看了又看，没看见世子，

也没看见侯府的礼，脸色便有些僵。“世子呢？”“公务繁忙，走不开。”嫡母干笑两声，

拉着我的手往里走，压低了声音问：“他……没发现吧？”“没有。”她松一口气，

拍着我的手背，脸上的笑总算真了几分：“那就好，那就好。你姐姐这孩子，真是被宠坏了，

你放心，嫡母心里记着你的好，往后定然……”“姨娘呢？”她的话顿住。

“我想见见我姨娘。”嫡母的笑容慢慢淡下去，收回手，

理了理袖口：“你姨娘在庄子上养病，大夫说不宜挪动，等过些时候好些了，再接回来就是。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板起脸：“怎么，嫁进侯府，

连嫡母都不认得了？”“女儿不敢。”“行了，进去吧，你妹妹们还等着见新妇呢。

”我走进正厅，三个妹妹齐齐站起来给我行礼。最小的那个只有九岁，

行完礼偷偷抬起眼睛看我，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怯意。那是顾湘。嫡母生的二女儿，

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她生得好看，眉眼像极了嫡母年轻的时候，白白净净的一张小脸，

站在姐妹当中，格外显眼。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那时候我刚被接回府，

什么都不懂，怯生生地站在廊下，看着她们姐妹三个在院子里堆雪人。

湘姐儿那时候才四五岁，戴着昭君套，穿着一身滚了白兔毛的小袄，圆滚滚的像个雪团子。

她看见我，跑过来拉我的手，说：“姐姐姐姐，来堆雪人呀。

”嫡母的骂声从正房里传出来：“谁让你拉她的？脏不脏？回来！”她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后来她再也没拉过我的手。见面的时候，她低着头，规规矩矩给我行礼，叫我“二姐姐”，

声音又轻又快，像怕被人听见似的。“二姐姐。”此刻她站在我面前，也这样叫我，低着头，

声音又轻又快。“嗯。”我应了一声，从腕上褪下一只银镯子，递给她，“拿着，添妆的。

”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嫡母在旁边哼了一声：“侯府的世子夫人，

添妆就给一只银镯子？”我没理她，只看着顾湘，把镯子塞进她手里。“收着吧，

往后……”我顿了顿，“往后若是有什么事，就托人往侯府递个话。”她攥着那只镯子，

眼睛里有水光一闪。我没再看，转身走了。回侯府的马车上，我把头靠在车壁上，

闭着眼睛想了很久。顾锦绣跑了，嫡母把我推出来顶缸。这件事从头到尾，

侯府那边就没人发现？沈砚那样的人，连我瘦一点都能看出来，会看不出新娘子换了人？

除非，他根本没见过顾锦绣。这门亲事定得早，但这些年两家走得不近，顾锦绣及笄之后，

嫡母带她出门应酬，沈砚一次都没遇见过。侯府送来的聘礼是照着礼单备的，

嫡母送回去的嫁妆也是照着礼单备的，两边打的都是明面上的交道，私底下，

沈砚没见过顾锦绣，顾锦绣也没见过沈砚。所以她敢跑。因为她知道，只要盖头一落，

没人能认出她来。而嫡母敢让我替，也是因为这一点。

可她们都忘了一件事——沈砚没见过顾锦绣，但他总会见到我。我这张脸，

往后要日日夜夜对着他。瘦可以说劳累，那眉眼？骨相？一个人换了个人，总不能藏一辈子。

所以，我得在他发现之前，先让他离不了我。嫁妆册子是嫡母亲手交给我的，厚厚两大本，

记着顾锦绣的陪嫁：良田三百顷，铺面十二间，压箱银一万两，金玉首饰四十八套，

绫罗绸缎一百二十匹，还有一套前朝传下来的红宝石头面，据说是宫里赏下来的，

嫡母珍藏了二十年，最后还是填进了嫁妆里。我把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三遍，然后锁进了箱底。

三天后，我去求见侯夫人。“儿媳想学着打理嫁妆，不知母亲可否指点一二？

”侯夫人正在喝燕窝，闻言放下碗，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怎么，嫌我们侯府委屈你了？

”“儿媳不敢。”我垂着眼睛，恭恭敬敬地说，“只是这些嫁妆是顾家的脸面，

若是打理不好，丢的不只是儿媳的人，还有侯府的脸。儿媳愚钝，怕自己料理不清，

所以想请母亲指点，或是拨个老成的嬷嬷帮衬一二。”她看了我半晌，忽然笑了。

“倒是比你那个娘会说话。”她摆了摆手，“桂嬷嬷跟了我二十年，

让她帮你看看那些铺子的账本吧。”桂嬷嬷是侯夫人身边最得用的人，精明的眼睛看人一眼，

能刮下一层皮来。她跟着我去铺子里转了一圈，回来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少夫人，

您这些铺子……”“怎么？”“地段都好，铺面也大，只是……”她顿了顿，

“账面上看着盈利，实则年年亏空。这是叫人当了冤大头了。”我看着那些账本，没说话。

嫡母给我的嫁妆，看着光鲜，内里全是窟窿。那些铺子都有“老掌柜”管着，账做得漂亮，

年年往府里送红利，可那些红利，是从哪来的？铺子亏损，红利却照送，

只能是从本金里挪的。这是在等着我伸手要钱填补亏空，然后让顾锦绣背一屁股债，

从此被嫡母拿捏得死死的。可我不是顾锦绣。“桂嬷嬷，这些掌柜的，都是签了死契的？

”“是。”“那好。”我把账本合上，“从明日起，我亲自查账。哪个掌柜账目不清，

直接送官。”桂嬷嬷愣了一下，看我的眼神变了变。“少夫人，这些掌柜都是老人了，

若是闹大了……”“闹大？”我笑了笑，“嬷嬷，我这嫁妆要是亏完了，丢的是侯府的脸。

您说，夫人是愿意让我闹大，还是愿意让我悄没声地被人坑了？”桂嬷嬷沉默片刻，

俯身行了一礼。“老奴明白了。”接下来的三个月，我把十二间铺子挨个查了一遍。

查出亏空的，一律送官追赔；查出中饱私囊的，一律发卖；那些老实本分的，我留着，

给他们加了工钱，让他们继续管着。十二间铺子，最后换了八个掌柜。

嫡母那边自然得了消息，气得托人带话骂我，说我不识好歹，坏了顾家的规矩。

我让人把话带回去：“顾家的规矩我自然识得，只是如今我是沈顾氏，守的是侯府的规矩。

母亲若是不满，大可来侯府理论。”那边没了动静。又过了半年，我把亏空的账都填平了，

十二间铺子开始真正盈利。年底盘账的时候，桂嬷嬷捧着账本给我看，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气。“少夫人，今年的红利，比往年翻了整整三倍。”我翻了翻账本，

指着其中一页说：“这间绸缎铺的进项，怎么少了三成？”桂嬷嬷探头一看，

笑道：“少夫人好眼力。那是今年秋天新开的铺子，刚盘下来的时候亏了两个月，

如今刚扭亏为盈，还没来得及记进总账里。”“新开的铺子？”“是。

”桂嬷嬷的笑容里带了几分敬服，“少夫人忘了？您九月里让我盘的那间铺面，

原先是卖杂货的，地段偏，铺面小，老掌柜又说赚不了几个钱，您非让我盘下来。

如今改成绸缎铺，专做江南来的时新料子，生意好得不得了。”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那间铺子是我用私房钱盘下来的，记的是顾湘的名字。顾湘今年十一岁了，

再过几年就要议亲。嫡母那个人，对亲生的儿女也未必真心，更何况顾湘只是她生的，

不是她养的——顾湘自小跟着祖母长大，和嫡母并不亲近。到时候嫡母会给她备什么嫁妆，

谁也说不准。我给她攒着，总不会错。第二年秋天，侯府出了件大事。侯爷旧伤复发，

病得起不来身，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忙了半个月，最后留下话来：好生养着，

兴许能多熬两年。从那天起，沈砚的脸色就没好过。他原本是世子，只等着袭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