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俩的关系是否需要修正

我与闺蜜苏敏的逛街总是以她突然甩脸走人告终，那天在市中心地下商城，

她再次因为我没有立即赞同她的审美而加快了脚步，我习惯性地追上去，

却发现整条街道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周围行人的脸逐渐模糊，变成了统一的无表情面孔，

而苏敏的背影越来越远，却在每一个转角处重复出现，我惊恐地发现，

自己似乎被困在了闺蜜版本的世界里，这里的一切都在重复着她的喜好、她的规则，

任何与她审美相悖的店铺、行人都在被“修正”，而我要么接受她的版本，

要么永远迷失在这条无尽的地下街道。1 地下商城我和苏敏认识七年了。七年，

足够让一段友谊从热烈走向温吞，

也足够让一个人看清另一个人的全部——包括那些你永远无法说出口的不满。苏敏走路很快。

她有一米七的个子，腿长，步子迈得大，走起路来鞋跟敲在地板上，笃笃笃的，

像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我们逛街的时候，她总是走在前面半个身位，不是故意要领先，

就是那样一种姿态——自然而然地，成了领路的那个人。好的时候，她会挽着我的胳膊。

她的手肘抵着我的手臂，我们并肩走着，肩膀碰着肩膀，她会侧过头来问我：“这件好看吗？

”然后不等我回答，又说，“我觉得你穿杏色好看，显白。

”不好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她走得飞快。起因是一件针织衫。

我们在市中心那家新开的快时尚店里逛，苏敏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墨绿色的开衫，

举到我面前：“这件适合你。”我看了一眼。墨绿色，蝙蝠袖，领口镶着一圈廉价的珍珠。

我实在不喜欢那个款式。“太老气了吧。”我说。苏敏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了。

不是生气的皱眉，是那种“你在说什么”的、带着点不耐烦的皱眉。“哪里老气？

这是今年流行的美拉德色系，你不懂。”“可是这个珍珠……”“珍珠怎么了？轻奢风啊。

”她把衣服往我手里一塞，“你去试试。”我不想试。但我没说出来。我只是拿着那件衣服，

站在原地，看着苏敏已经转身去看下一件了。她拿起一条格子半裙，对着镜子比在身上，

左照右照，根本没再看我。我把那件墨绿色的开衫挂回了衣架上。五分钟后，

苏敏空着手走出店门。我跟着她。她没有回头，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不试那件衣服。

她只是走得很快，很急，鞋跟笃笃笃地敲着地砖，把我甩在后面。我小跑两步追上去。

“你走那么快干嘛？”“没有啊。”她说，眼睛看着前方。“有的。”她没回答。

我们走进地下商城的入口。这个地下商城是去年刚修的，连接着市中心的几个大型商场，

四通八达，据说全长有两公里。我没走完过，苏敏走完过。她说她有一次从A座走到D座，

走了四十分钟，沿途逛了二十三家店。“你不记路吗？”她问我。“不太记。

”“那我走前面。”于是她走前面。地下商城的灯光是那种惨白的日光灯，打在瓷砖地面上，

反射出冷森森的光。两边的店铺密密麻麻，卖衣服的、卖饰品的、卖小吃的，招牌五颜六色，

却都被这惨白的灯光照得有点褪色。周末人很多。人群在我们身边流动，擦着肩膀过去，

脚步声、说话声、店铺里的音乐声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永远不散的苍蝇。

苏敏走在前面，距离我大概五六步远。我看着她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

头发披着，走起路来衣摆微微晃动。她从来不回头看我，从来不确认我有没有跟上。

她知道我会跟上的。七年来我一直跟着。我想起大学的时候，我们刚开始做朋友那会儿。

那时候苏敏还不是这样，或者说，那时候我还不太在意这些。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课，

一起逛街。她会问我吃什么，我会说随便；她会选餐厅，我会跟着去。久而久之，

随便就成了她的决定，跟着就成了我的习惯。后来工作了，我们还保持着这种相处模式。

约时间是她定，约地点是她选，逛街是她走前面，吃饭是她点菜。我偶尔提一次建议，

她要么否定，要么忽略，要么就像今天这样——走得飞快，用距离表达她的不满。

我知道她在不满什么。她在不满我没有试那件墨绿色的开衫。她在不满我说“太老气”。

她在不满我没有认同她的审美。可是我确实不喜欢那件衣服。我为什么不能不喜欢？

这个念头冒出来，又迅速被我压下去。算了，我想，别想了。等会儿她停下来看东西的时候，

我跟上去，挽着她，就没事了。可是她没有停下来。她一直走，一直走，

穿过一家又一家的店铺，穿过一群又一群的行人，没有回头，没有减速，没有要等我的意思。

我开始有点急了。“苏敏！”我喊她。她没有回头。我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追她。

可是奇怪的是，我跑得越快，她好像离我越远。明明只有五六步的距离，却怎么也追不上。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那个声音。

2 寂静那个声音——准确地说是那个声音的消失——发生在一瞬间。

前一秒还是嗡嗡嗡的人声、叮叮当当的音乐声、咝咝啦啦的油炸声，下一秒，

所有声音同时消失了。不是变小，不是变远，是消失。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我愣住了。

我站在一家美甲店的门口，保持着小跑的姿势，半抬着脚，整个人僵在那里。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那是突然失去声音之后的耳鸣，像有细小的虫子在耳道里爬。

我环顾四周。人群还在。那些行人还在走着，从我身边经过，擦着我的肩膀过去。

可是他们没有声音。他们的脚步声没有了，说话声没有了，

甚至连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都没有了。他们走得很快，很整齐，像一群无声的游魂。

我看向他们的脸。起初我觉得一切正常，只是一群普通的路人。

但当我盯着其中一个中年女人的脸看的时候，我发现不对劲——我看不清她的五官。

她的脸上有眼睛、鼻子、嘴巴，位置都对，可是那些五官像是在融化，边缘模糊，互相渗透，

变成一团肉色的、没有特征的平面。她从我身边走过，那张模糊的脸对着前方，

没有任何表情。我猛地转头去看另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卫衣，背着双肩包。

他的脸也是一样——五官还在，但正在模糊，像一张被水打湿的素描，线条洇开，轮廓消失。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所有人的脸都在模糊。他们从我身边走过，没有看我，没有说话，

没有表情，只是一张张逐渐融化的脸，在这条寂静的地下街道上无声地行进。我想尖叫。

但我叫不出来。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只能站在原地，

看着那些模糊的脸从我身边流过，像一条沉默的、灰白的河流。然后我想起了苏敏。苏敏。

我猛地转头，看向她刚才走的方向。她的背影还在那里。黑色的风衣，披着的头发，

笃笃笃的步子——虽然我听不见脚步声，但我能看见她鞋跟落地的动作，一下一下的，

很有节奏。她已经走出很远了，大概有二三十米，正在向一个转角处走去。“苏敏！

”我拼命喊。没有声音。我的喉咙在震动，声带在振动，可是没有声音发出来。我只能跑，

拼命地跑，向着她的方向跑。我穿过那些模糊的行人，他们的身体是温热的，擦过我的手臂，

那种触感真实得令人发寒。我不敢看他们的脸，只是盯着前面的黑色背影，一直跑，一直跑。

她拐过了转角。我跟上去。当我拐过那个转角的时候，我看见她还在前面。

还是二三十米的距离，还是黑色的风衣，还是笃笃笃的步子。她走得更快了。我又追。

第二个转角。她拐过去。我跟上去。她还在前面。第三个转角。第四个。第五个。

我开始数不清了。我只知道我在一直追，一直追，追着那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黑色背影。

周围的店铺在变化，美甲店变成了奶茶店，奶茶店变成了服装店，服装店变成了饰品店。

可是那些招牌上的字我认不出来，那些字母扭曲着，像活的一样在蠕动。我不知道跑了多久。

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可能更久。我的腿开始发软，呼吸变得急促，可是我不敢停下来，

我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找不到她了。终于，在一个转角处，我追上了她。不，不是我追上了她，

是她停下来了。她站在一家服装店的门口，背对着我，黑色的风衣垂着，一动不动。

我喘着气，一步一步走近她。“苏敏……”她转过身来。是苏敏的脸。五官清晰，没有模糊，

没有融化，就是苏敏的脸。她的眼睛看着我，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

那是她惯常的表情——有点不耐烦，有点不满，有点“你怎么这么慢”的意思。

我几乎要哭出来。“你怎么……”我开口想说话，却突然发现声音回来了。

周围的行人开始有脚步声了，远处的店铺传来音乐声，嗡嗡嗡的人声也重新出现。

一切恢复正常了。“你怎么走得那么快？”我问她，声音有点抖。苏敏看着我，

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走得快？”她说，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不耐烦的调子，

“是你自己走得慢。一转头你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丢了呢。

”“我一直在追你——”“追我？你追什么？”她打断我，“我一直在这儿看衣服，

等了你好几分钟了。”我愣住了。我回头看那个转角，看我们来时的方向。

那些模糊脸的行人不见了，周围都是正常的人，有说有笑，低头看手机，牵着孩子的手。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我刚才经历的……是什么？“发什么呆？”苏敏说，

“过来看看这件。”她转身走进店里，从衣架上扯下一件衣服，举起来给我看。

墨绿色的开衫。蝙蝠袖。领口镶着一圈廉价的珍珠。和刚才那家店里的一模一样。

3 修正我看着那件墨绿色的开衫，愣在原地。“怎么了？”苏敏举着衣服，

不耐烦地晃了晃，“过来呀。”我走进去。店铺的灯光也是惨白的，照在那件开衫上，

让那些珍珠看起来有点发黄。苏敏把衣服举在我面前，

和刚才那个场景一模一样——她举着衣服，等着我接过去，等着我去试。

“刚才那家店……”我说。“什么刚才？”“我们刚才在那家快时尚店里，

你也拿了这件衣服给我看……”苏敏的眉头又皱起来了。“你在说什么？

我们刚才没逛过快时尚店。我们从地铁站出来就直接下来了。”她说，语气笃定，

“你是不是记混了？”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明明记得那家快时尚店，

记得她从衣架上扯下这件衣服，记得我说“太老气”，记得她走得飞快，

记得我追着她进了地下商城……可是她说没有。她说我们从地铁站出来就直接下来了。

难道是我记错了？难道那些都是我的幻觉？“试试吧。”苏敏把衣服往我手里塞。

我低头看那件衣服。墨绿色的绒线，摸起来有点扎手，那些珍珠缝得歪歪扭扭的，

有一颗都快掉了。我真的不喜欢这件衣服。可是我该说出来吗？我想起刚才的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