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与肆

高中开学第一周，许念就记住了江肆的名字。不是因为他顶着全市第一的光环考入一中，

也不是因为他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侃侃而谈，而是因为他在众目睽睽之下，

把教导主任的假发掀了下来。那天的阳光格外明朗，碎金般淌过教学楼的玻璃窗。

许念抱着刚领的一摞新书，脚步轻快地往外走，远远瞧见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她心里揣着点好奇，挤进去想看看月考排名，刚踮起脚尖，一阵憋不住的哄笑就撞进耳朵里。

“江肆！又是你！”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的吼声，几乎要震碎午后的宁静。

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让出一条窄道。许念抬眼望去，

看见个浑身透着散漫劲儿的男生——校服衬衫的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

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指尖还转着个篮球。最惹眼的是那张脸，剑眉斜飞入鬓，

星眸里盛着笑意，嘴角扬着一股子“你奈我何”的痞气。“主任，我真不是故意的。

”江肆的语气听着诚恳，眼底却藏着狡黠的光，“就手滑了那么一下，

谁知道您这头发……这么不结实呢。”周围的笑声更响了，带着几分刻意的压抑。

教导主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假发往头上套，偏偏慌慌张张戴歪了，

一缕白发从鬓角翘出来，滑稽得很。江肆憋着笑，还装模作样地提醒：“主任，歪了。

”“你！放学给我去办公室！”教导主任丢下一句狠话，几乎是落荒而逃。人群渐渐散去，

江肆转身的瞬间，篮球脱了手，骨碌碌滚到许念脚边。他迈开长腿走过来，弯腰捡球时，

视线正好撞上许念的目光。“新同学？”江肆挑了挑眉，“没见过你。”许念没吭声，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高二三班，江肆。”他伸出手，手腕上系着根黑色皮绳，

衬得腕骨处的皮肤愈发白皙。“许念，高一六班。”她的声音细细的，没敢去握那只手。

江肆也不介意，收回手抱着篮球，上下打量她：“小学妹，劝你离这公告栏远点。

”“为什么？”许念忍不住问。“因为每次月考，第一名的位置，从来都是我的名字。

”他笑得张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看多了，怕你自卑。

”许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早就听过江肆的名号，一中的风云人物，

是老师眼里恨铁不成钢的苗子——成绩好得离谱，上课睡觉都能稳坐榜首，

可打架闹事的次数，也跟他的分数一样拔尖。偏偏老师们拿他没办法，

谁让他是冲着清北去的好苗子。“自恋。”许念小声嘟囔着，抱紧怀里的书，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江肆叫住她，语气里带着点神秘，“你是住校生吧？

今晚查寝老师会提前半小时来，记得早点回宿舍。”许念脚步一顿，

满脸诧异：“你怎么知道？”“因为我住你隔壁栋啊。”江肆冲她眨了眨眼，笑意狡黠，

“男寝三号楼，窗户正对着你们女寝。昨天看见你在阳台晾衣服，那件粉色的睡衣，

挺可爱的。”“你！”许念的脸“唰”地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江肆朗声大笑，

抱着篮球转身离去，留下许念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他们的交集，远没有就此止步。

高一第一次月考，许念的成绩惨不忍睹，数学只考了59分，堪堪卡在及格线外。

她趴在课桌上，盯着满纸红叉唉声叹气，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这么简单的题都能错？”许念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看见江肆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前桌的椅子上，还是倒坐着的，下巴搁在椅背上，

手里正捏着她的数学卷子。“你怎么进来的？”许念慌忙抢回卷子，脸颊发烫，

“这是我们班！”“来找人，顺便看看小学妹考得怎么样。”江肆凑近了些，

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眶，“哭了？”“没有！”许念别过脸，语气倔强得很。“59分，

差一分及格。”江肆拿过她的笔，笔尖在卷子上勾勾画画，“这道题，公式用错了；这道，

计算粗心；还有这道，怕是连题目都没看懂吧？”他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讲题的思路却异常清晰。许念本想犟着不理，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了进去。等她回过神时，

江肆已经把大半道错题都讲完了。“你为什么要帮我？”许念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警惕。

江肆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脸上，笑得玩味：“因为你生气的样子，挺好玩的。

”许念咬着唇，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理这个讨厌的家伙。可她很快就发现，

自己根本做不到。江肆就像在她身上装了雷达，总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

她在食堂丢了饭卡，是江肆排在她身后，默默帮她刷了卡；体育课跑800米，

她体力不支晕倒，是江肆二话不说背起她，冲向医务室；甚至她来例假不小心弄脏裤子，

也是江肆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一言不发地系在她腰间，一路护送她回宿舍。

“你是不是在跟踪我？”许念终于忍不住，拦住了靠在男寝楼下等她的江肆。

彼时江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闻言挑了挑眉，把袋子递到她面前：“给你，红糖姜茶，热的。

”许念没接，只是固执地盯着他。江肆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许念，

我没那么无聊。只是每次，都恰巧碰上而已。”“那这次呢？”许念指着他手里的袋子，

追问不舍，“这也是恰巧？”“这个啊，”江肆笑了，眉眼弯弯，“是专门给你买的。

”许念的心，漏跳了一拍。高二分科，许念选了文科，江肆毫无悬念地进了理科班。

她原以为，两人的交集会就此变少，没想到没过几天，

江肆就拿着一张“学习辅导员”的表格，出现在了她的教室门口。“老师说了，

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江肆理直气壮地晃了晃表格，“我帮你补数学，你呢，

帮我……”“帮你什么？”许念脱口而出。江肆歪着头想了想，

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帮我改改作文吧，我语文总拖后腿。”于是每周二、周四的放学后，

图书馆的角落成了他们的专属地盘。夕阳透过窗户，给江肆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讲题的时候，会收起平日里的痞气，指尖点着题目，神情专注得不像话。许念渐渐发现，

江肆其实是个心细如尘的人。他会默默记下她薄弱的知识点，下次来的时候，

兜里准揣着满满的练习题；他知道她容易粗心，

便琢磨出各种检查的小技巧教给她；她的成绩进步了，

他会笑眯眯地递上一杯奶茶当奖励；若是偶尔退步了，他也不恼，

只揉着她的头发说：“没事，再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有一次，

许念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忍不住轻声问。江肆转着笔，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可能因为，

你是第一个不对我犯花痴的女生吧。”“很多人对你犯花痴吗？”“不少呢。

”江肆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烦都烦死了。”许念“噗嗤”一声笑出来：“自恋狂。

”高三那年的冬天，冷得刺骨。许念的父亲突然生病住院，家里的经济状况一下跌入谷底。

她瞒着所有人，每天只啃最便宜的馒头咸菜，晚上还偷偷跑去学校附近的便利店打工，

常常忙到深夜才回宿舍。可这点小心思，还是被江肆发现了。那天晚上十点，寒风卷着落叶，

刮得人脸颊生疼。江肆打完球回学校，恰好看见许念裹着单薄的外套，

从便利店的门里走出来。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的身影在风里微微发抖。

“许念。”他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许念吓了一跳，

手里的书包“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便利店工作服散落出来，暴露在路灯下。

两人站在路灯下，沉默了很久，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为什么不告诉我？”江肆先开了口，

声音低沉。“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许念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哽咽。

江肆没说话，只是快步上前，拉起她的手就往街上走。“去哪？”许念茫然地问。“吃饭。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那之后，江肆每天早上都会“恰好”多买一份早餐，

塞进她手里；每天放学，都会“恰好”多出一套复习资料，

说是老师发的；甚至还会“恰好”需要人帮忙整理笔记，然后硬塞给她一笔“报酬”。

他做得小心翼翼，不留痕迹，可许念的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份温柔。一模考试的前夜，

许念在图书馆复习到很晚。走出大门时，才发现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她没带伞，

正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冲回宿舍，一把黑色的伞，忽然撑在了她的头顶。“就知道你会这样，

傻乎乎的不知道看天气预报。”江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伞不大，

两人靠得很近。许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少年特有的清爽气息，

萦绕在鼻尖。“江肆，”许念忽然抬头，看着他的侧脸，“你想考哪所大学？”“清华，

建筑系。”江肆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即转头看向她，“你呢？

”“我……”许念的声音低了下去。以她现在的成绩，能考上一本，就已经是奢望了。

“一起考去北京吧。”江肆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你去哪个学校都行，只要，

是在北京。”许念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发烫：“为什么？”江肆也停下脚步，转过身，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路灯的光碎在他的眼睛里，

像藏了漫天星辰。“因为我不想和你分开。”他说得直白，没有半点遮掩，

“从高一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这么想了。”许念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忘了说话。

江肆看着她惊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这么惊讶。我喜欢你，

许念，这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可你从来没说过……”“因为怕影响你学习。

”江肆的眼神格外认真，那是许念从未见过的郑重，“但现在，我不能不说了。许念，

我们一起考去北京，等高考结束，我们就正式在一起，好不好？”雨越下越大，

打湿了两人的衣角。许念的眼眶也渐渐湿润，她看着江肆认真的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晚之后，许念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开始没日没夜地学习，因为心里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去北京，去江肆的身边。

江肆也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辅导她功课上，甚至熬夜整理了一整套文科复习笔记，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重点。高考那天，骄阳似火。江肆在考场外等她，

递给她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和一块巧克力：“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我相信你。

”最后一科考完的铃声响起时，许念几乎是飞奔着冲出考场的。她一眼就看见，

江肆靠在梧桐树下，冲她张开了双臂。“解放啦！”许念扑进他的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考得怎么样？”江肆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声音温柔。“应该不错。”许念仰起脸，

眼睛亮晶晶的，“多亏了你。”成绩出来的那天，江肆毫无悬念地被清华大学建筑系录取。

而许念，则超常发挥，考上了北京外国语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江肆拉着她去了学校的天台。没有鲜花，没有蜡烛，只有一台老旧的随身听，

里面放着周杰伦的《简单爱》。两人分享着一副耳机，坐在天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女朋友了。”江肆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发烫，“有意见吗？”“有。

”许念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能别这么痞里痞气的吗？

”江肆低笑出声，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不能，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忍忍吧。”大学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