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热恋.他的感应

九月的阳光从礼堂那个巨大的玻璃穹顶漏下来，正好砸在林栀脸上。暖是挺暖的，

暖得让人直想打瞌睡。开学典礼都拖了一个小时了，台上领导讲话的调子平得像催眠白噪音，

一波接一波地往耳朵里灌。林栀偷偷揉了揉肚子——空的。为了赶这破早课，

她连早饭都没扒拉两口，现在低血糖那股眩晕劲儿一阵一阵往上涌，眼前都开始发白了。

"下面有请学生代表，钢琴系的江澈同学发言。"这名字跟针似的，

原本嗡嗡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了半截。林栀强撑着打起精神，往台上瞟了一眼。聚光灯底下，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走到话筒前。就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西裤，

偏偏穿出了股子清冷疏离的劲儿。他低头调话筒高度的时候，

那双手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确实是双天生该弹钢琴的手，修长，骨节分明。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声音透过音响传过来，清凌凌的，又沉又稳，

像山泉水砸在石头上。林栀迷迷糊糊地想，这人连声音都写着"学霸"俩字，真够可以的。

但她实在集中不了注意力了。眼前的景象开始晃，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后背一层冷汗。

她知道自己该坐下或者出去透口气，但身体跟钉住了似的，动不了。彻底晕过去之前，

她本能地伸手想抓点什么——然后世界就歪了。林栀只记得自己攥住了一段滑溜溜的布料，

脑子一抽，还用力拽了一下。天旋地转间，她听见台下炸开一片惊呼，

还有话筒砸地上的刺耳声响。等她终于稳住身形，发现自己正半跪在舞台边缘。

手里紧紧攥着的，是一条深蓝色的领带。领带的另一头，拴在刚刚还在发言的江澈身上。

他为了稳住没摔太惨，一只手撑在她旁边的台阶上，整个人俯身凑过来。距离近得离谱，

林栀能看清他衬衫领口底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雪松混着柑橘的干净味道。更要命的是，

他的领口被她那一拽扯松了，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全场死寂。江澈垂眼看她，

那双总是平静得跟潭死水似的眼睛里，居然闪过一丝错愕。他睫毛很长，

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近多了，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哑。

林栀的大脑终于重启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松开领带，

结果领带轻飘飘地落在了她自己膝盖上。……更糟了。三小时后，

"南大开学典礼惊现社死现场"的词条冲上了校园论坛热榜第一。置顶帖是个高清视频，

标题取得贼煽情：《咸鱼新生当众拽倒高岭之花，是蓄谋已久还是纯属意外？》视频里，

林栀拽领带、江澈踉跄俯身的画面被反复播放，甚至还有慢动作特写。

评论区已经炸锅了：1L卧槽这是能播的吗？

江澈居然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幻灭了3L只有我觉得这个新生小姐姐有点可爱吗？

脸都吓白了4L楼上+1，

她攥着领带不知所措的样子好像偷吃被抓包的小猫5L重点歪了，

江澈被拽倒时第一反应是护住她啊！手垫在她头后面看到了吗！

6L磕到了怎么回事……林栀瘫在宿舍床上，用枕头死死捂住脸，

恨不得当场从地球上消失。手机震个不停，班级群里全是@她的消息。

室友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杯糖水："栀栀，你还好吧？论坛管理员说帖子热度太高，

删不掉了……""让我安静地去世吧。"林栀的声音闷在枕头里，闷声闷气的。与此同时，

教师办公楼里，学生处的张主任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影响太坏了，

开学典礼这么庄重的场合……"坐在他对面的江澈倒平静得多。他已经重新系好了领带，

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好像几个小时前那场混乱压根没发生过似的。

"所以学校决定推行'学习结对计划'，"张主任推了推眼镜，"让优秀学生带动后进，

促进学风建设。江澈同学，作为学生代表，希望你能带个头。

"江澈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初步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里，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三个字：林栀，文学院，大一。

她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备注：入学成绩中等，选课倾向"水课"，

暂无社团参与——典型的"咸鱼"配置咸鱼"配置。"名单下周公布，"张主任说，

"你可以先看看，有没有想搭档的对象？"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在江澈睫毛上跳。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支黑色钢笔。笔尖悬在纸张上方，顿了顿，

最终在某个名字旁轻轻打了个勾。当晚十点，林栀终于鼓起勇气再次点开论坛。

热度是降了些，但那条视频下面多了条新评论，来自一个认证账号：江澈：意外而已，

不必过度解读。另，草莓牛奶确实比咖啡适合你。这条没头没脑的回复让评论区再次沸腾，

大家纷纷猜测"草莓牛奶"是什么梗。只有林栀盯着手机屏幕，耳根一点点烧起来。

——今天下午她去超市买水，在货架前犹豫了半天，最终放弃了常喝的咖啡，

拿了瓶草莓牛奶。当时超市里人不多，她以为没人注意。所以，江澈当时也在？

还没等她理清这茬，

班级群突然弹出一条全体通知：教务处"学习结对计划"首批名单已确定，

请以下同学明日下午三点至教务处签字确认。配对名单如下：林栀屏住呼吸，手指往下滑。

江澈钢琴系——林栀文学院白底黑字，清晰得刺眼。手机从掌心滑落，

咚一声砸在地板上。室友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栀栀，你……你和江澈绑定了？

"窗外夜色渐深，林栀却毫无睡意。她捡起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那条配对通知。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一切：他护在她脑后温热的手掌，他靠近时干净的气息，

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草莓牛奶"。一个荒谬的念头冒出来——这场看似荒唐的意外，

会不会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结对名单公布后的十二小时，林栀的手机像是炸了锅。

高中闺蜜发来六十秒的尖叫语音，震得她耳膜疼："林小栀你出息了啊！江澈！那可是江澈！

论坛都说他高中三年拒绝的情书能出本书！"社团招新的学姐也发来消息，

拐弯抹角地打探："学妹，江同学对音乐社有兴趣吗？

能不能帮忙问问……"甚至连辅导员都特意私聊她："林栀同学，这次结对机会难得，

要好好向江澈同学学习呀。"林栀把脸埋进抱枕里，觉得自己像只被扔进聚光灯下的仓鼠，

浑身不自在。她鬼使神差地点开江澈的朋友圈——意料之中的干净，

只有一条三天前分享的钢琴曲链接，德彪西的《月光》，零点赞零评论。

这人的社交圈简直像个真空罐头，她想。"下午三点，教务处。"盯着通知上的时间，

林栀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点开那个视频，拖到江澈俯身靠近的瞬间暂停。屏幕上，

他的睫毛真的很长。"林栀你清醒一点！"她拍自己的脸，"那只是意外，意外！

"教务处门口排着长队，都是结对成功的同学。林栀缩在队伍末尾，

听见前面两个女生兴奋地讨论："听说江澈是自己选搭档的，名单上他只勾了一个名字。

""谁啊这么幸运？"林栀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一个人。

"抱歉——"声音从头顶传来，清冷的，像山泉水。她僵住，缓慢转身。

江澈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毛衣，衬得皮肤更白。他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正低头看她。

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他毛衣上细细的纹理。"到你了。"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办公室。

签字流程快得不像话。老师笑眯眯地把表格推过来："以后每周二、四晚上，周末下午，

都是结对学习时间。地点你们自己定，图书馆、自习室都行。"林栀签下名字时，

手抖得差点写出波浪线。旁边的江澈已经签完了，字迹锋利工整，像印刷体。走出办公楼时，

夕阳正好，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林栀鼓起勇气开口，"江同学，

如果你很忙的话，其实不用勉强。我可以跟老师说——""今晚七点，图书馆三楼西区。

"江澈打断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你的课表和我的空闲时间比对后制定的学习计划。"她接过，愣住了。

重点整理、周二英语四级词汇、周三古代汉语笔记梳理……每个时间段后面都跟着简短备注，

比如"这部分你期中考试错了三道选择题，需要重点复习"。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每周可申请调整一次，需提前24小时报备。这哪是学习计划，

分明是军事化管理。"有问题吗？"江澈问。"有。"林栀指着周二晚上七点到九点的格子，

"这个时间我原本要看电影……"江澈从背包侧袋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她手里。

是超市冷藏区那种玻璃瓶装的草莓牛奶，瓶身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用这个换。

"他说得很自然，"以及，你上周在朋友圈说想看的《海上钢琴师》，这周末音乐厅有重映。

"林栀彻底懵了。他不仅记得草莓牛奶，还看了她的朋友圈？

那条她半夜三点发的、仅自己可见的碎碎念？第一次辅导比想象中顺利。江澈讲题时不废话，

直击要害，而且总能精准指出她知识体系的漏洞。两个小时后，

林栀已经整理完半本现代文学的笔记。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时，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明天继续。"江澈收拾东西，"今晚我要去琴房练习，顺路送你到艺术楼？""不用不用，

我——""顺路。"他已经背好包，站在桌边等她。九点的校园很安静。

艺术楼的走廊里回荡着各种乐器的声音，

小提琴、长笛、美声练习……像一场混乱又和谐的交响乐。走到三楼时，

江澈忽然停下："等我一下。"他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林栀瞥见里面是一间独立的琴房，

黑色的三角钢琴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江澈进去拿了本乐谱，出来时却顿住了。

琴房的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钥匙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我好像，

"江澈难得露出了类似"尴尬"的表情，"把钥匙锁里面了。"林栀眨眨眼："那怎么办？

""管理老师九点下班。"他看了眼手表，"只能等明天。

"两人站在空荡的走廊里面面相觑。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林栀打了个喷嚏。

江澈沉默两秒，重新推开琴房门——刚才门根本没锁死。"进来吧。"他说，"外面冷。

"琴房比想象中小，但很整洁。谱架、节拍器、一瓶绿萝，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林栀拘谨地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看江澈打开琴盖。"会打扰你练习吗？"她小声问。"不会。

"他翻开乐谱，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正好，你可以帮我听一段。"音符流淌出来时，

林栀怔住了。不是她想象中的古典乐，而是一段轻快的、带着爵士味道的旋律。

像是雨滴敲打窗棂，又像深夜便利店温暖的灯光。最重要的是——这旋律很耳熟。

江澈弹到一半停下，转头看她："听出来了吗？"林栀摇头，

又点头："好像……在哪里听过？""上周三下午，文学院四楼的走廊。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下一个和弦，"你在哼歌。我问了你们班的同学，

说是你自己瞎编的调子。"记忆猛然回笼。那天她在等朋友下课，无聊地靠着栏杆哼歌。

确实有个人从旁边经过，但她当时戴着耳机，根本没注意是谁。"我把它记下来，

稍微改编了一下。"江澈说这话时，耳根似乎有点红，但灯光太暗，看不真切，

"如果你介意的话——""不介意！"林栀脱口而出，然后又不好意思地放低声音，

"就是……我随便哼的，不值得你花时间……""值得。"他转回钢琴前，背对着她，

声音很轻，"我觉得很好听。"他又开始弹。这次是完整的版本，加入了更丰富的和声。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切出明明暗暗的光影。林栀抱着膝盖，

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

那个论坛上被描述为"高冷疏离、难以接近"的天才钢琴生，此刻在深夜的琴房里，

弹着她随口哼出的旋律。一曲终了，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江澈合上琴盖，走到她面前。

他从背包里拿出第二瓶草莓牛奶——这人到底带了多少瓶——轻轻放在她手边。"明天见，

林栀同学。"他说，"以及，你的歌，真的很好听。"他送她到宿舍楼下。

林栀抱着那瓶冰凉的牛奶走上台阶时，回头看了一眼。江澈还站在路灯下。暖黄色的光晕里，

他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回到宿舍，林栀拧开牛奶瓶盖时，发现瓶身贴着一张便利贴。

是江澈的字迹，锋利又工整："P.S. 周三晚的电影票已经买好了。两张。"手机震动，

一条新消息来自刚刚添加的联系人。江澈：晚安。林栀盯着那两个字，

慢慢把发烫的脸埋进掌心。窗外，月亮正圆。周三下午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林栀抱着书包冲进艺术楼时，半边身子都湿透了。她一边拧着头发上的水，

一边瞟了眼手机——离约定的辅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但江澈的消息已经跳了出来："琴房，

307。暖气开了。"推开307的门，暖意混着钢琴木料的香气扑面而来。

江澈正背对着她调试谱架，听见动静转过身，手里还攥着条干净毛巾。"擦擦。

"毛巾递到她面前，"天气预报说了有雨。""我没看……"林栀小声嘟囔，

接过毛巾时指尖碰到他的，两人都僵了一下。江澈自然地收回手，

走到钢琴边掀开琴盖："今天讲古代汉语的虚词用法。你上周作业错了四道相关题目。

"他说得平淡，像在念什么客观事实。但林栀莫名觉得耳热——他到底把她作业研究得多细？

雨点敲着窗户，琴房里只剩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响。

江澈讲题时习惯用钢琴键打节拍，"之""乎""者""也"在他嘴里变成了有节奏的音符。

一个半小时后，林栀总算搞清楚了"而"字的十二种用法。"休息十分钟。"江澈合上书，

起身走到窗边。林栀偷偷看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把他的侧影晕染成朦胧的水彩画。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利落。"江同学，"她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钢琴弹得那么好？"江澈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柔和下来。

"因为喜欢。"他走回钢琴边，手指虚虚拂过琴键，"四岁开始学的。

最开始是因为我妈说弹钢琴的男孩子有气质。""那现在呢？""现在，"他坐下来，

弹了一串流畅的音阶，"钢琴是我表达自己的方式。有些话说不出，但可以弹出来。

"林栀想起他改编她随口哼的旋律那回事，心跳漏了一拍。"我能……看看你的手吗？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要求太唐突。但江澈只是顿了顿，然后把手平放在琴盖上。

那是一双天生为钢琴而生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淡淡的青色血管。

林栀小心地凑近。离得近了，她才注意到一些细节：食指指侧有薄茧，

小指关节处有道淡淡的旧疤，还有——右手无名指尖，有一道很新的、细小的裂口。"这个，

"她下意识指了指，"是练琴伤到的？"江澈像是没想到她会注意到，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上周练李斯特的《钟》，有一段连续八度……"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练太久，

指甲裂了。""疼吗？""习惯了。"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林栀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类似疲惫的东西。她忽然想起论坛上一个帖子，

说江澈为了准备下个月的全国大赛，最近每天练琴超过六小时。那些赞叹"天才"的评论下，

没人提过他指尖的伤口。"你等一下。"林栀翻找书包，

从文具袋里摸出一小盒创可贴——她低血糖，经常不小心划伤，所以随身带着。"伸手。

"江澈看着她，没动。"伸手呀。"林栀重复，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执拗。

他慢慢把手重新放平。林栀撕开创可贴，小心地贴在那道裂口上。动作很轻，

指尖不可避免地蹭到他的皮肤。他的手指很凉，像玉。"好了。"她松开手，耳根发烫，

"虽然可能影响触键，但总比一直裂开好。"江澈低头看着那个印着小猫图案的创可贴，

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栀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越界了——"谢谢。"他说。声音很哑。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辅导结束后，林栀收拾书包时发现手机没电了。"用我的。

"江澈把手机递过来，"给室友发个消息，说你会晚点回去。"林栀道谢，

接过手机时瞥见屏保——是张很简单的照片，黑白的琴键特写。她快速发了消息，

递还手机时，指尖划过屏幕，不知怎地点进了相册。最上面一张缩略图，

是超市冷藏柜的货架。四五瓶草莓牛奶整齐排列着。她愣住了。江澈显然也看到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那个，"他难得地语塞，"我只是……""你拍这个干什么？

"林栀问出来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直白。琴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的水流声。

江澈移开视线，耳朵泛红。"怕买错牌子。"他说得很轻，"你上次喝的是这个包装。

"林栀的心跳声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为了掩饰尴尬，她转身去拿外套，

却碰倒了谱架上的乐谱。纸张散落一地，她慌忙蹲下去捡——最上面那张，不是印刷的谱子，

而是手写的。熟悉的旋律线，正是她那天哼的歌。但江澈做了改编，加了更丰富的和声，

还在旁边用铅笔标注："此处可加入女声哼鸣""第二段转调，制造梦境感"。

空白处有一行小字："给林栀的晚安曲。编号001。"她抬起头。江澈站在钢琴边，

暖黄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他看着她手里的谱子，喉结轻轻滚动。"本来想等编完再给你看。

"他说。"为什么……"林栀的声音发颤，"为什么要做这些？"江澈走过来，

从她手里接过谱子，动作轻柔地放回谱架。他离得很近，

林栀能闻到他身上雪松混着柑橘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钢琴木料的味道。"因为，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眼睛里，"你值得。"回宿舍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雨后的夜晚格外清澈，月亮又圆又亮。走到文学院楼下时，林栀停下脚步。"江澈。

"她第一次没加"同学"，"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嗯。""你选我做搭档，

真的只是……因为学校安排？"梧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江澈安静地看着她，

眼底有细碎的光。"名单上有一百多个名字。"他缓缓开口，"我选了离我最远的那一个。

"林栀怔住。"文学院和艺术楼，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你的课表显示你从来不去琴房那边。

"江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按理说，我们本不该有交集。

""那为什么……""因为开学典礼那天，"他顿了顿，"你晕倒前，

一直在看舞台左侧的窗户。那里有只鸟在筑巢。"林栀完全没印象。"所有人都看着我，

或者玩手机，或者打瞌睡。"江澈继续说，"只有你，在注意一只鸟。"他往前走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林栀，"他说，"我选你，

是因为我想认识你。和学校安排无关。"夜风吹过，带着桂花残留的香气。

林栀看着他的眼睛，在里面看见一个小小的、完整的自己。"明天，"江澈后退半步，

恢复了平时的距离，"还是琴房见。我教你弹《月光》的第一小节。"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草莓牛奶在琴房冰箱第二层，记得喝。"林栀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

是江澈的消息："P.S. 那只鸟后来把巢筑好了。在艺术楼三楼窗台。"她抬起头，

看向艺术楼的方向。月光下，三楼的某个窗口隐约亮着灯，像黑夜里的一个温柔句点。

校园歌手大赛的通知贴在公告栏那会儿，离初赛就剩五天了。"林栀！救命！

"室友陈薇抓着报名表冲进宿舍，"我们乐队主唱食物中毒住院了！下周三就比赛！

"林栀正对着江澈发来的《月光》指法图发呆，

闻言抬头："可我不会唱你们的歌啊……""就一首！原创的！"陈薇把谱子硬塞过来，

"你不是学过声乐吗？帮帮忙呗？"谱子上的旋律确实好听，

但副歌那几个高音转调写得贼刁钻。林栀试着哼了两句，第三个高音处毫无悬念地破了音。

"你看。"她苦笑。陈薇快急哭了："我们都排了一个月了，

现在换人也来不及啊……"手机震了。江澈的消息跳出来："晚上七点，琴房。

《月光》第一小节练得咋样？"林栀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挺荒谬的，

但又隐约觉得，说不定能行。她打字："江同学，能请你帮个忙吗？"晚上七点，

林栀抱着两份谱子推开307的门。江澈已经到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正在调钢琴音准。听见动静，他抬头，目光落在她手里多出来的谱子上。"这是什么？

""我们乐队要参赛的歌。"林栀把谱子递过去，"但副歌部分……我唱不上去。

"江澈接过谱子，快速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林栀见过他这表情，

通常是面对有明显缺陷的乐谱时。"谁写的？""我们吉他手，大三音乐制作系的。

""转调设计有问题。"江澈直言不讳，"第三小节升Key太突兀，

第四小节降B又压得太低。正常人声域跨度根本做不到这么跳。"他从笔筒里抽出支铅笔，

直接在谱子上画起来。线条干净利落，几个音符被划掉，新的旋律线补在旁边。

林栀凑过去看，发现他改动的部分让整段副歌顺了不止一倍。"试试。

"他把改好的谱子放上谱架。林栀深吸一口气，开口。前两句顺利过去了，

到原本会破音的转调处，她本能地紧张——江澈的钢琴伴奏适时响起。

不是原谱里那种激烈的和弦，而是更柔和、更有引导性的分解和弦。像只无形的手，

稳稳托住她的声音往上走。那个她从没成功过的高音，就这么轻轻松松飘了出来。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房里安静了几秒。"我……唱上去了？"林栀有点懵。

"本来就能唱上去。"江澈从钢琴前转过身，"是原谱设计不合理，不是你声音的问题。

"他从琴凳旁摸出保温杯，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润润喉。

刚才第四句尾音处理可以再圆润点，再来一次？"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艺术楼其他琴房陆续熄灯，只有307还亮着。林栀记不清自己唱了多少遍，

只记得每次江澈都能指出新的细节："第二句换气再轻点。""这儿不用太用力，

气息推上去自然就有共鸣。""想象你在月光下说话，不是在比赛。"第八遍唱完，

林栀嗓子已经有点哑了。江澈忽然停下伴奏。"够了。"他合上琴盖，"今天到此为止。

""我还可以——""过度用嗓明天就唱不出来了。"他语气不容商量，

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含片。睡前含一片。"林栀接过，是那种挺贵的进口润喉糖。

她小声说谢谢，低头时看见琴谱上密密麻麻的铅笔批注，全是江澈的字迹。除了修改建议，

谱子空白处还有一行小字："她的声音像深夜的海，表面平静，深处有月光。

"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周三晚上的初赛在音乐厅举行。候场区挤满了人，

林栀在后台角落做最后的开嗓。陈薇紧张得直抖："栀栀，我好怕……""别怕。

"林栀拍拍她的手，"我们练得挺好的。"其实她自己也紧张。观众席黑压压一片，

评委席坐最前排——她看见了钢琴系的教授，也是江澈的老师。

主持人报幕："接下来是'微光乐队'，参赛曲目《深海回声》。"灯光暗下。林栀走上台，

聚光灯打下来时，她下意识眯了眯眼。舞台侧面的阴影里，她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江澈靠在墙边，对她很轻地点了点头。音乐响起。前奏是吉他舒缓的分解和弦，

林栀握着话筒，开口唱出第一句。她按江澈教的方法，想象自己站在深夜的海边。

声音不需要多响亮，但要足够沉、足够稳，像潮汐缓缓漫过沙滩。进副歌前，她看了眼侧台。

江澈正看着她，手在身侧轻轻打拍子。那个曾经让她发怵的高音转调到来时，林栀闭上眼。

然后她听见了钢琴声。不是乐队伴奏里的键盘音色，而是真实的、从舞台侧面传来的钢琴声。

一架平时放在后台调音的立式钢琴，此刻正流淌出她熟悉的旋律——江澈改编过的，

更柔和、更有引导性的版本。她的声音自然地顺着钢琴的指引往上走，像海鸟乘着气流滑翔。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全场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掌声。下台时，林栀的手还在抖。

陈薇冲过来抱住她："太棒了！我们进复赛了！"林栀却松开她，往侧台跑去。

江澈还站在钢琴边。看见她过来，他合上琴盖，语气平静："表现不错。

第二段主歌的气息比昨天稳。""你……"林栀喘着气，"你什么时候……""临时决定的。

"江澈看了眼评委席，"王教授在，他知道即兴伴奏能加分。""不是问这个。

"林栀往前迈了一步，"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决定要帮我？"琴房里很暗，

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空气里有灰尘和松香的味道。江澈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栀以为他不会回答。"从你说'能请你帮个忙吗'开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你说那句话的语气，像在借橡皮。"林栀愣住了。"那么小心，那么客气。"江澈抬起手，

像是想碰碰她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林栀，你不用这样。

"他的指尖离她脸颊只有几厘米。她能感觉到空气里细微的电流。"对我，你永远不用客气。

"他说。复赛名单深夜公布，"微光乐队"排第三。群里炸开了锅，陈薇嚷嚷着要庆祝。

林栀却盯着手机屏幕。江澈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周末的电影，别忘了。

"她回复："不会忘。但为什么是两张票？"这次他回得很快："因为想和你一起去。

"简单直接，没多余解释。林栀看着那句话，耳朵开始发烫。她翻出那两张票，

《海上钢琴师》重映版，最好的座位。票根上印着时间：周六晚上七点。窗外又下起了雨。

林栀走到阳台，看向艺术楼的方向。三楼某个窗口还亮着灯——那是307，她知道。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段十秒的语音。她点开。江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背景里有极轻的钢琴声："刚想到，《深海回声》的间奏可以加段钢琴独白。明天给你听。

"语音结束，琴声也停了。但林栀仿佛还能听见余音，在雨夜里一圈圈荡开。她按住语音键，

想说谢谢，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想问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她。但最后，

她只是松开手，发了两个字："晚安。"艺术楼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温暖的光晕。

林栀靠着栏杆，想起今晚他停在半空的手，想起他说"你永远不用客气"，

想起那两张并排的电影票。雨越下越大。她忽然很想现在就跑去琴房，

问他那个悬了一晚上的问题。但她只是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扇亮灯的窗。直到灯光熄灭，

融入深蓝的夜色。周五下午，艺术楼来了个不速之客。

林栀抱着改了好几版的乐谱推开307的门，愣了一下——钢琴边站着个陌生女生。

个子很高，米白色羊绒裙，长发顺顺地垂到腰际，正弯腰看谱架上的手稿。

江澈改编的那版《深海回声》。"你写的？"女生抬头，目光在林栀身上停了停，

带着点打量。林栀下意识点头："是我们乐队的……""我问的是钢琴改编。"对方打断她，

指尖敲了敲谱纸，"这部分和声进行挺特别的，不像外行能写出来的。"门口传来脚步声。

江澈拎着琴谱袋进来，看见女生时脚步明显顿了："苏棠？"叫苏棠的女生直起身，

笑得挑不出毛病："好久不见。王教授说你最近在准备全国赛，我顺道来看看。

"说着很自然地往江澈身边靠了靠，袖子蹭过他的袖口："这位是？""林栀，学习搭档。

"江澈介绍得简短，转向林栀，"苏棠，高中舞蹈搭档，现在北舞读编导。""不止搭档哦。

"苏棠眼睛弯成月牙，话里有话，"我们拿过华东区艺术展演双人组金奖呢，

评委当时说'默契得像一个人'。"林栀抱着谱子的手指紧了紧。江澈没接茬，

把琴谱袋搁钢琴上："你怎么来了？""下周校庆文艺汇演，我负责舞蹈编排。

"苏棠目光扫过林栀，"听说你最近在帮乐队改谱？这不像你风格啊。你以前不是说，

艺术得有门槛？"空气僵了几秒。"我风格变了。"江澈语气平淡，走到林栀身边，

"谱子给我，昨天说的间奏改好了。"苏棠笑容淡了些。她看着江澈接过谱子，

手指状似无意地擦过林栀手背——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却亲密得刺眼。"周六有空吗？

"她突然说，"王教授组了个局，以前比赛的朋友。"江澈头都没抬："周六有约。

""和这位林同学？"苏棠声音里终于带了点凉意。"嗯。"琴房暖气开得很足，

林栀却莫名有点冷。她后退一步："我先去图书馆，你们聊——"手腕被轻轻握住。

江澈的手指圈住她腕骨，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不用走。"他说，然后看向苏棠，

"我们要练琴了。"逐客令下得礼貌，但没得商量。苏棠站在原地，深深看了林栀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估价。"好。"她最终笑了笑，转身离开。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远了。

门关上，琴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她喜欢你。"林栀听见自己说。江澈松开她手腕，

拿起铅笔在谱子上勾画："我知道。""那你……""那是她的事。"他抬眼，"我的事是，

周六晚上七点，要和你看电影。"林栀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周六傍晚，

林栀在宿舍换到第三套衣服时，陈薇终于忍不住了："栀栀，你是去约会还是走红毯啊？

""不是约会。"她对着镜子纠结，"就……看个电影。""和江澈？""……嗯。

"陈薇吹了声口哨："姐妹，他看你那眼神可不像'只是看电影'。论坛都扒疯了，

有人说看见他屏保是你照片。""不可能。"林栀脱口而出，耳根却红了。

最后她穿了件米色毛衣配牛仔裤。出门前点开江澈朋友圈——还是那条《月光》分享，

但头像换了，从全黑剪影变成一架钢琴局部。她放大看，钢琴盖反光里有个模糊的影子，

像是……人的侧脸。手机震了。江澈："在你楼下。下雨了，带伞。"林栀抓起伞冲下去。

雨确实不小，江澈撑把黑色长柄伞站在梧桐树下，深灰色大衣，人显得清瘦挺拔。看见她，

他微微点头："走吧。"电影院离学校两站地铁。路上话不多，

但伞明显往她这边歪——到地铁站时，江澈左肩湿了一大片。"你衣服湿了。"林栀小声说。

"没事。"他收伞，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爆米花要甜的还是咸的？""甜的。

"他嘴角很轻地扬了下："猜到了。"电影很经典。1900在船上弹琴那段，

林栀眼眶发热。黑暗里，有什么碰了碰她手背。是江澈的手指。他递来一张纸巾，

指尖擦过她掌心。她没缩手。散场已经九点半。雨下得更大了，两人在地铁口等车。

江澈忽然说："苏棠今天又找我了。"林栀心一沉。"她问，我是不是在扶贫。

"江澈语气听不出情绪，"说以我的水准，不该浪费时间在业余乐队上。

"地铁口的风卷着雨丝扑进来，林栀觉得冷。"你怎么回答的？"江澈转身，

认真看她："我说，认识你之后才明白，艺术不需要门槛，需要的是听见声音的人。

"地铁轰隆进站，淹没了她的心跳。周一，校园论坛炸了。匿名帖被顶到热一：《实锤！

钢琴王子深夜密会，疑似恋情曝光！》主楼两张高糊照片。第一张周六电影院门口，

江澈把伞倾向她；第二张更致命——周日晚上十点，她从艺术楼出来，怀里抱着厚厚的乐谱。

发帖人配文："原来学习结对是这么个'结'法？深夜琴房一对一，懂的都懂。

区沦陷得很快：1L我就说江澈怎么会选个文学院的…… 2L林栀看着挺单纯的，

没想到啊…… 3L楼上别受害者有罪论！

说不定是江澈主动 4L但深夜单独在琴房确实说不清 5L听说苏棠学姐回国了，

这位正主还在呢林栀刷着手机，手指冰凉。班级群、社团群都在讨论，

还有人私信问"是不是真的"。最刺眼的是苏棠凌晨发的朋友圈。没配文，

只有张旧照片——高中艺术节舞台，她和江澈穿着演出服并肩站着，灯光下像对璧人。

陈薇气得摔手机："这绝对是苏棠搞的鬼！那角度明显偷拍！"林栀没说话。

她想起周六晚上从琴房出来时，确实感觉有人在看——但以为是错觉。手机震了，

江澈："在哪儿？""宿舍。""下楼。现在。"雨又下起来了，比周六还大。

林栀撑伞跑到楼下，看见江澈站在路灯下。他没打伞，黑色大衣被雨浸透，

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看见她，快步走过来。"论坛的事……""我知道。"林栀打断他，

声音发颤，"江澈，我们解除绑定吧。"雨水顺着他睫毛往下滴。他看着她，

眼神很深："你说什么？""这样对你不公平。"她努力让声音平稳，"苏棠说得对，

我确实……配不上做你搭档。那些谣言只会影响你——""林栀。"江澈叫她的名字，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下一秒，伞从她手里滑落。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手臂环住她肩膀，

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雨水浇在两人身上，冷得刺骨，但他的怀抱滚烫。"听我说。

"他声音贴着耳廓，沙哑而急促，"第一，照片是偷拍，我已经联系律师。第二，

苏棠和我除了搭档没别的关系，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第三——"他松开一点，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抬头。路灯的光在他湿透的头发上晕开，

眼睛亮得惊人，像暴雨夜里的星星。"我选你，不是因为学校安排，不是因为同情，

更不是什么'扶贫'。"他一字一句，"我选你，是因为开学典礼那天，你晕倒前最后一刻，

还在对我道歉。"林栀愣住。"你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声音小得只有我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