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病房里的空气是粘的。
像凝固的血浆。
糊在口鼻上,吸不进,吐不出。
窗外那片天。
紫红。
烂透了。
云层里嵌着一只巨大的眼球。
浑浊,充血,瞳孔里全是溃烂的肉丝。
它在转。
慢悠悠地转。
死死盯着屋内。
盯着我和床上那个疯子。
我叫王子渡。
我有双不一样的眼睛。
左眼银光流转,能看穿这世间所有的伪装。
此刻,我看穿了阿福。
他身后空空荡荡。
没有鬼。
没有神。
更没有他嘴里念叨的那些“天罚”。
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那是怨气。
一股并不怨恨阿福的怨气。
但他不知道我能看见。
或者说,他不在乎。
阿福坐在病床上。
像个破布娃娃。
耳朵废了。
听不见风声,听不见雨声,更听不见我刚才推门进来的脚步声。
可他的手没停。
食指。
在中指关节上敲。
哒。
哒。
哒。
节奏诡异地稳。
像是在给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打拍子。
又像是在倒计时。
我站在床边。
手里攥着录音笔。
红色的指示灯在闪。
一下,一下。
像只窥探的眼睛。
我没按录制键。
我在等。
等这个疯子露出马脚。
等他眼神飘忽,等他呼吸紊乱,等他演不下去。
只要他有一丝常人的恐惧,我就能撕开他的皮,看到里面藏着的那个冷血凶手。
死寂。
令人发狂的死寂。
只有窗外那只腐烂眼球转动的摩擦声。
咯吱。
咯吱。
像砂纸磨过骨头。
阿福突然停了。
敲击声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连窗外那只眼球的转动都似乎停滞了一秒。
“我知道你虽然聋了,但是你得到了特殊的能力鬼耳。”
我试探着说道。
他猛地抬头。
那双空洞的眼珠子。
没有焦距。
却精准无比地锁住了我。
锁住了我左眼里那抹尚未收敛的银光。
嘴角裂开了。
一直咧到耳根。
那是一个人类绝对做不出来的弧度。
皮肉紧绷,青筋暴起。
露出满口焦黄发黑的牙齿。
他在笑。
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
声音出来了。
嘶哑。
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碎玻璃。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卡在我心跳漏掉的那一拍间隙里。
咚。
“别录了。”
咚。
“recorder。”
他居然知道那是录音笔。
他怎么知道我在拿什么?
怎么知道我指尖悬停的动作?
怎么知道我想按下那个键的念头?
阿福歪着头。
耳朵对着虚空。
仿佛在倾听什么天籁。
脸上那种狂热的表情,让我这个拥有真视的人都感到一阵恶寒。
明明身后什么都没有。
明明是我在用眼睛审判他。
为什么此刻。
我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放在案板上的肉?
“你听。”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
指向窗外那片紫红的炼狱。
指尖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层里的眼球。”
“在嚼骨头。”
“咔嚓。”
“咔嚓。”
他模仿着咀嚼的声音。
逼真得让我汗毛倒竖。
“那声音。”
“比你的心跳吵多了。”
轰!
脑子里像炸了一颗雷。
他甚至能听到我的心跳?
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
他不仅听到了。
还嫌吵?
我握着录音笔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冰凉。
原本准备好的质问。
全被这一句话堵在了嗓子眼。
咽不下去。
吐不出来。
这不是疯话。
这是宣战。
我看不到鬼。
他却让我觉得满屋都是鬼。
我听不见云层的咀嚼声。
他却让我觉得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到底是谁疯了?
是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阿福?
还是这个明明开着真视却感到脊背发凉的我?
窗外的眼球猛地收缩了一下瞳孔。
紫红的天空似乎更暗沉了几分。
那股腐烂的味道更浓了。
阿福依旧保持着那个夸张的笑容。
空洞的眼神死死钉在我身上。
像是在说:
你看得见吗?
你听得见吗?
你敢靠近吗?
我深吸一口气。
肺叶里全是铁锈味。
这根录音笔。
终究是没有按下去。
因为在那一瞬间。
我真的怕了。
怕那红灯一亮。
真有什么东西从屏幕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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