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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家庭《我终于挣脱了那座名为婚姻的牢》,讲述主角佚名佚名的爱恨纠葛,作者“梦溪谣”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我终于挣脱了那座名为婚姻的牢》是一本婚姻家庭,救赎,家庭小说,主角分别是宋晚,由网络作家“梦溪谣”所著,故事情节引人入胜。本站纯净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6161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1 02:15:42。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我终于挣脱了那座名为婚姻的牢
主角:佚名 更新:2026-02-11 04:0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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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婚姻是女人的归宿,逼我嫁给只见三次面的男人。我笑着敬酒,在婚纱底下掐出血痕。
十年后他们指着我的淤青说:是你自己命不好。那天我烧掉全家福,
离婚协议落在火里像黑蝴蝶。搬去南方的火车上,我给自己取了新名字——您好,
我是宋黎明。一客厅的空气又厚又重,沉沉地压在人身上。客厅里,
父亲宋国栋拿着一张照片看了又看。手指关节敲在照片边缘,笃,笃,笃。声响不大,
却精准地敲在宋晚心里那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弦上。“这个,赵建国,三十二,
比你就大五岁,正合适。”父亲的手指停在最左边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不合身的深蓝色西装,背景是某处公园的假山。“在税务局,公务员,
铁饭碗。父母都是退休工人,没负担。见见。”他不容置喙的开口。
母亲李秀兰坐在稍远的沙发扶手上,她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块褪了色的抹布,指节泛白。
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女儿低垂的脸,只在父亲说话的间隙,
小心翼翼地、试探地补上一句:“晚晚,女人……女人总要有个归宿。你也不小了,
二十六了,再拖下去,好人家都挑完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又带着一股子黏腻的劝诱,“爸妈是为你好,不会害你的。”他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她好,
可是每一句话都勒得人喘不过气。归宿,这个词,这个晚上,宋晚已经听了不下十遍。
每听一次,心就往下沉一寸。她低着头,
视线落在自己脚上那双穿了三年、边缘已经磨得起毛的旧拖鞋上。浅紫色的绒面因为清洁,
一进来成了一缕一缕的。她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指甲狠狠地戳进肉里,也没有放松一丝一毫。
她感觉自己像个陈列在橱窗里的过期商品。标签上写着“女,二十六,本科,相貌端正”,
内里却早已滞销,积满灰尘。现在,店主决定打折清仓,只要有人出价,
不管那价码是否合理,不管那买家是谁,就得赶紧打包送出去。
宋晚感觉喉咙里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热又胀,沉甸甸地坠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费力。反抗的念头不是没有。可每一次刚刚冒了一个尖,
就被父母毫不客气地压了下去。说“不”?然后呢?迎接父亲更狂暴的怒火?
母亲更持久、更令人窒息的哭泣和“劝导”?
还有那些早已听腻的“白眼狼”、“不懂事”、“白养你这么大了”的指责?算了。
她对自己说。没用的。这二十六年,从选择文理分科,到填报高考志愿,
再到毕业后的工作……哪一次,她的“不”字真正有用过?她的意愿,
从来都是这个家庭运转里最微不足道、最先被牺牲掉的部分。“听见没有?
”父亲的音量陡然拔高,敲桌子的手停在半空。他的眉头拧成川字,
额头上是常年皱眉留下的深刻纹路,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对女儿的疼惜,
只有一种面对棘手问题亟待解决的烦躁。客厅里只有老旧冰箱压缩机启动时嗡嗡的噪音,
以及窗外遥远模糊的车流声。宋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只剩下了一片空茫的灰烬。“……嗯。”一个极轻的、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音节。
耗尽了所有力气。“我知道了,我会去见的!”父亲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
身体向后靠进沙发,发出一声舒气的闷响。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大口。
“那就这么定。我跟刘阿姨说,安排这个周末见面。”“这个人的条件已经很好了,
咱们也不是多么完美的人,你也不能挑的太过分了!”“不然到时候等你年纪上去了,
我看你怎么办!”宋晚低头坐在那里,没有说话。父亲其实也根本不在乎他的意见。
说完提醒的话,他的语气松快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事情圆满解决”的满意。
母亲也跟着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虚浮在表面,
未能抵达眼底。“就是,见见好,见见好。万一合眼缘呢?晚晚,妈明天带你去买件新裙子,
见人总得穿精神点。”宋晚没有回应。她慢慢松开掐得生疼的掌心,指尖冰凉。新裙子?
不过是给待售的商品换上稍微光鲜一点的包装罢了。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我回屋了。
”“嗯。”父亲从鼻子里应了一声,注意力已经回到了电视上正在播报的新闻。
推开自己卧室那扇漆皮剥落的门,狭小的空间扑面而来。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
一个简易衣柜,几乎就是全部。墙壁上还贴着几张高中时期买的明星海报,
边角早已卷曲发黄,像是上一个世纪的遗迹。这里是她唯一的避难所,
却也像一座精致的囚笼。她反手关上门,没有开灯,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渗进来,
将房间染成朦胧的暗蓝色。宋晚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
最终跌坐在门口的地板上。木地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裤渗上来。她没有哭。
只是眼睛干涩得发疼。心里空荡荡的,又塞满了乱麻。赵建国。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一个完全陌生的、将要决定她后半生命运的名字。
税务局、公务员、铁饭碗……父母眼里的“好条件”像一份精准刻画的简历,
唯独缺少了“人”的那部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未来某个相似的夜晚,
在不同的客厅里,面对另一个陌生的男人,重复类似的对话,上演类似的生活。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她抬起手,
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这双手,曾经也握过画笔,
在纸上涂抹过幼稚却鲜亮的梦想。什么时候开始,它们只剩下接受和忍受的力气了?窗外,
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光亮。整座城市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宋晚不知道,
属于她的那盏灯,究竟照亮的是怎样的未来。她只知道,那盏灯,从来不由她掌控开关。
二见面安排得像一场高效而廉价的流水线作业,精准,机械,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温度。
第一次见面,在市中心那个有着巨大人工湖和标准化绿植的公园。
介绍人是个一个说话像放鞭炮、眼神锐利得能刮下一层皮的中年妇女。
她让他们叫她刘阿姨就好。刘阿姨把他们约在湖边的长椅旁,借口去买水,扔下一句,
“你们年轻人自己聊聊”,便功成身退般地消失了。赵建国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板正。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三七分,发胶的味道在微风中隐约可闻。依旧是那身深蓝色西装,
熨烫得平整,却因为肩膀略窄而显得有些紧绷。他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站姿笔直,
像在接受检阅。“宋晚同志,你好。”他伸出手,握手短暂而用力,掌心有薄汗。
“你……你好。”宋晚垂下眼睫。开场白是程序化的互报姓名年龄工作单位。然后就是沉默。
尴尬的、令人手足无措的沉默。只有风吹过湖面、柳枝拂动的沙沙声,
以及不远处儿童玩耍的喧闹。赵建国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询问”。与其说是聊天,
不如说是面试。问题一个接一个,逻辑清晰,目的明确。“你在图书馆工作?具体做什么?
有编制吗?收入稳定吗?”“平时下班都做些什么?会做饭吧?女孩子还是要会操持家务。
”“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我个人觉得,最好两个,一男一女,
凑个好字。”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礼貌,但那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
赤裸裸地不加掩饰。宋晚机械地回答着,声音越来越低。
她感觉自己像一件正在被检视的瓷器,对方在检查她有没有裂缝,是否耐用,
摆在家里是否“合适”。中间赵建国接了一个电话,语气立刻变得恭谨:“王科长……是,
是,材料我明天一早就送过去……您放心……”挂了电话,他脸上那种刻板的严肃又回来了,
转头继续问:“你父母身体都还好吧?退休金多少?有没有医保?
”整个“聊聊”持续了四十五分钟。刘阿姨准时出现,笑容满面:“聊得不错吧?
我看你们挺般配!”赵建国点点头,看了一眼手表:“那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依旧是那个短促有力的握手。宋晚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公园小径尽头,胃里一阵翻滚。
她走到湖边,扶着冰凉的栏杆,看着水里自己模糊摇晃的倒影。这就是她未来的“归宿”?
一个把她当成完成人生任务必需配件的男人?
其实他的对象可以是任何一个可以放进那个模板里的女人。而不是非她不可!第二次见面,
在刘阿姨家里。两方父母都到场了。赵建国的父母,是一对同样神情严肃、衣着朴素的老人。
小小的客厅坐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茶水味、瓜子味,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
寒暄过后,话题迅速进入实质阶段。像一场谈判。赵父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建国的情况,
刘大姐肯定都跟你们说了。我们老赵家,规矩人家,建国工作踏实,前途是有的。
就是年纪不小了,想早点成家立业,我们老两口也想早点抱孙子。
”宋国栋立刻接上:“我们晚晚也是老实孩子,工作稳定,听话,家务活都会干。女孩子,
本本分分最重要。”李秀兰在一旁附和地点头,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
然后开始讨论“条件”。彩礼多少,嫁妆多少,婚礼在哪里办,
办多少桌……数字被反复提及,比较,斟酌。像在讨论一笔牲畜交易,只不过这牲畜,
是她宋晚。宋晚坐在母亲旁边,指甲再次陷进掌心。她看着对面赵建国沉默的脸,
他偶尔点头,或者“嗯”一声,表示对父母意见的认同。他看她的时候,目光平静无波,
就像在看一件已经谈妥价格、即将入库的商品。没有好奇,没有期待,更没有温情。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偷偷喜欢过的那个男生。他会因为她随口说的一句“今天星星真亮”,
就拉着她跑到空旷的操场,指给她看猎户座的腰带。他会因为她感冒,
笨手笨脚地熬一锅糊掉的粥。那些微弱的光亮,早已被现实碾得粉碎,此刻回想起来,
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晚晚,你觉得呢?”母亲轻轻碰了碰她胳膊,小声问。
所有人都看过来。她觉得?她觉得这一切荒谬透顶,令人作呕。可她张了张嘴,
发出的声音却是:“……听爸妈的。”第三次见面,就是订婚宴了。
似乎前两次的“面试”和“谈判”结果令人满意,流程迅速推进。
订婚宴设在城里一家中档饭店最大的包厢。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摆着簇拥的塑料假花。
空气里混合着饭菜油腻的香气、烟味,还有廉价白酒刺鼻的味道。人声嘈杂,
劝酒声、笑声、刻意提高音量的寒暄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宋晚穿着母亲执意买来的那件红色连衣裙。劣质的化纤面料,剪裁生硬,
袖口和领边镶着俗气的亮片。布料摩擦着皮肤,激起一阵阵细微的刺痒和鸡皮疙瘩。
裙子太紧,勒得她呼吸不畅。脸上糊着母亲强行给她抹上的粉底和口红,
厚重得像戴了层面具。赵建国穿着另一套看起来新一些的西装,
脸上因为喝酒和热气泛着油光。他被一群亲戚同事围着敬酒,笑声比平时洪亮。
他端着酒杯走到宋晚身边,身上烟酒气混杂着汗味扑面而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是我未婚妻,宋晚。”他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动作有些生硬。
然后夹了一筷子油光锃亮的红烧蹄髈放到她碗里,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触感温热而令人不适。“多吃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宋晚胃里一阵翻腾。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母亲在旁边小声催促,该她敬酒了。她端起面前那杯白酒,
站起来,目光扫过满桌陌生的、热切的、或好奇或打量或敷衍的脸。
父亲脸上是终于落实一桩心事的轻松,母亲眼里是松了一口气的欣慰,
还有隐隐的、对场面“圆满”的满意。她举起杯,努力让脸上的肌肉向上提拉,
形成一个标准的、僵硬的“笑”。“谢谢叔叔阿姨,谢谢……谢谢大家。
”声音是刻意拔高的甜腻,她自己听着都陌生,像劣质音响里放出的走调歌声。
玻璃杯沿贴上嘴唇,冰凉的液体滑入食道,带起一路灼烧般的辣意。她闭上眼睛,
仰头一饮而尽。掌声和叫好声响起。桌布又厚又长,垂落下来,遮住了一切。
没人看见的地方,她的左手从腿上挪开,死死掐着自己大腿。指甲深深陷进去,
直到那股尖锐清晰的钝痛蔓延开来,压过喉咙和胃里的火烧火燎,
也压住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恶心和悲鸣。看,还是会痛的。
她在一片混沌的喧闹和虚假的喜庆里,对自己说,痛感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
还没有完全变成那个名叫“赵建国未婚妻”的空壳。婚纱是租的,母亲和刘阿姨一起挑的,
据说是店里“最新、最华丽”的款式。层层叠叠的白色纱裙,缀满繁复的蕾丝和闪亮的水钻,
裙摆巨大,需要两个花童在后面帮忙捧着。头纱又长又厚,像一道朦胧的屏障,
隔开了她和外界。婚礼那天,天气闷热。宋晚凌晨就被拉起来化妆、做头发,
像个物件一样被摆弄。镜子里的女人,浓妆艳抹,头戴白纱,美得陌生而空洞。
母亲在旁边抹眼泪,絮絮叨叨说着“总算出嫁了”、“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那眼泪里有不舍,但更多的,似乎是完成了某项重大使命的解脱。
婚礼现场摆满了艳俗的粉红气球和塑料花。司仪用夸张的语调说着千篇一律的套话。
赵建国给她戴戒指时,手指有些抖,戒指冰凉的圈套上她无名指,像个无形的镣铐。
司仪起哄:“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赵建国凑过来。浓重的烟味、酒气,
还有他呼吸的热气,混杂在一起,喷在她脸上。隔着厚厚的头纱,
她看到他放大的、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的脸。嘴唇落下,触碰是干燥而仓促的。
宾客们欢呼鼓掌。在一片喧闹的祝福声和飞扬的彩纸屑中,宋晚的目光越过赵建国的肩膀,
看到了主桌旁坐着的父母。父亲正笑着和赵家的亲戚碰杯,母亲则一边擦着眼角,
一边和赵母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是心满意足的笑容。那笑容,像针一样扎进她眼里。
婚纱厚重,勒得她肋骨生疼,几乎喘不过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在层层叠叠的裙纱掩盖下,
她的右手悄悄伸进左手袖口,摸到了事先藏在那里的一枚小小的、尖锐的别针。
那是她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金属已经有些暗沉。她用指尖捏住别针,然后,毫不犹豫地,
朝着自己左手食指的指尖,狠狠扎了下去。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比掐大腿更清晰,更猛烈。
她疼得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指蜷缩起来。温热的、细小的血珠,立刻从针孔处沁了出来,
染红了指尖一点皮肤。很好。她在一片混沌的眩晕和窒息般的喜庆中,感受着那清晰的痛楚,
心里涌起一股残忍到近乎自虐的快意。痛感像一束微弱的电流,击穿了那厚重的麻木和虚无。
看,还是会流血的。这具身体,这颗心,还没有完全死去。
血珠很快被她用婚纱内层粗糙的布料擦去,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红点,
和持续不断的、隐秘的刺痛。这痛楚成了她与这场荒诞婚礼之间,唯一的、真实的联系。
仪式终于结束。她被簇拥着去换敬酒服。在狭小嘈杂的换衣间里,
对着镜中那个一身红妆、眼神空洞的女人,宋晚轻轻碰了碰指尖那细微的刺痛处。新的生活,
开始了。而她还不知道,这囚笼的门,会在十年后才被她自己,用遍体鳞伤的双手,
颤巍巍地推开。推开时,门外不是救赎的光,而是另一堵名为“血缘”的冰冷高墙。但此刻,
她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边无际的疲惫。三、婚后的日子,
像一卷受潮发霉的胶片。起初还能勉强放映出几帧模糊的、试图模仿“正常”的画面,
但很快,影像就扭曲、卡顿,最终彻底褪色,露出底下粗粝硌人、黑白分明的真实质地。
他们的新家在城西一个九十年代建成的老旧小区里,是赵家父母早年分的单位房,
六十平米的两居室。墙壁是惨淡的米黄色,因为渗水留下深浅不一的污渍印子。
家具式样笨重,颜色暗沉,带着上一代人的生活气息。
空气里总有一股散不去的、混合了陈旧木头、油烟和某种莫名阴郁的味道。
赵建国很快恢复了常态。那个在相亲和婚礼上略显紧张、努力表现得体面的男人,
像一层薄薄的油彩,在新婚不到三个月后,就被生活的粗砂纸磨得干干净净,
露出底下坚硬粗糙,日渐冰冷的本来面目。他的生活规律得像一架精度欠佳的钟表。上班,
下班,吃饭,看电视,睡觉。偶尔和同事朋友聚餐喝酒。他对“家”的概念,
似乎仅限于一个提供食宿、解决生理需求、并且需要保持表面整洁的场所。而宋晚,
就是这个场所里一个必备的、最好安静顺从的配件。沟通也少得可怜。
日常对话仅限于“饭好了吗?”“今天发工资了,钱放抽屉。”“明天我妈过来。
”他看电视时喜欢把音量开得很大,本地新闻、抗日神剧、各种嘈杂的综艺,
声音填满了狭小的客厅,也阻断了一切交流的可能。宋晚试着和他聊点别的,
比如单位里新来的同事,或者一本她正在看的书,他总是心不在焉地“嗯”、“啊”两声,
眼睛依旧盯着闪烁的屏幕,或者干脆皱起眉头:“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安静会儿。
”直到结婚半年左右。赵建国一次应酬回来,喝得比平时多,脸色阴沉。
宋晚给他倒了杯蜂蜜水,他接过来,不知怎么手一滑,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糖水溅了一地。“连个杯子都拿不好!”他突然吼了一句,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暴戾。宋晚愣了一下,蹲下去收拾碎片。
“是你自己没拿稳……”“还顶嘴?!”他猛地抬脚,踢开了脚边的一块碎玻璃,
玻璃碴子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瞪着宋晚,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是酒精,也是怒气。
“这个家样样都得我操心!你在家干什么吃的?”那是宋晚第一次看到他这种神情,
像一头被侵占了领地的困兽,烦躁,易怒,充满攻击性。她没再说话,默默地把碎片扫干净,
用拖把擦地。赵建国骂骂咧咧地进了卧室,重重摔上了门。那天晚上,
宋晚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地上已经干净了,但那声脆响和赵建国阴鸷的眼神,
让她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危险。危险很快露出了更多獠牙。自此,
赵建国的坏脾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固定的宣泄口。他在单位并不如意。同期进去的有的升了职,
有的调到了更好的岗位,而他还在原地踏步,干着琐碎繁杂、出头无望的活儿。领导的批评,
同事间的摩擦,都能成为他回家后阴云密布的理由。他开始更频繁地喝酒。不是应酬,
就是自己在家喝。廉价的白色塑料桶装散装白酒,倒在玻璃杯里,一口接一口。
酒精像催化剂,将他白日里积压的郁闷、不得志、以及某种深层的不安,
迅速发酵成言语的毒液。起初是指桑骂槐。“现在的领导,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有些人,
就是会拍马屁!”摔摔打打,遥控器,报纸,烟灰缸,都是他发泄的对象。宋晚尽量避开,
把自己缩进卧室或者厨房。后来,对方的目标直接转到了她的身上,“看看你同学,那个谁,
嫁了个做生意的,现在开上小车了!”“一天到晚就知道看那些没用的破书,能当饭吃?
”“这菜怎么炒的?咸死人!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娶你回来有什么用?
连个……”他话说到一半,往往停住,但那双被酒精烧红的眼睛里,赤裸裸的鄙夷和嫌弃,
比说出来的话更伤人。宋晚学会了沉默。沉默地做饭,沉默地打扫,
沉默地承受那些带着酒气的贬低和奚落。争吵是没用的,只会火上浇油。解释也是徒劳,
他根本不想听。她像一块被放置在暴雨中的礁石,任由污言秽语的海浪一遍遍冲刷,
只盼着这浪早点过去。有时候,夜深人静,赵建国鼾声如雷时,宋晚睁着眼睛,
看着天花板上被窗外路灯映出的模糊光斑。她想起订婚宴那天大腿的淤青,
结婚那天指尖的刺痛。那时的痛,带着一种决绝的、自毁般的清醒。而现在,
这日复一日的言语凌迟,却是一种缓慢的、渗透式的麻木。没有剧烈疼痛,
只是一点点抽走你周围的空气,让你在不知不觉中窒息。身体上的暴力,
来得比预想的要晚一些,却也不算意外。第一次,是因为孩子。结婚快一年了,
宋晚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婆婆旁敲侧击了几次,赵建国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某个周末,
婆婆直接带着不知哪里求来的“秘方”中药上门,盯着宋晚熬了喝下去。那药又苦又涩,
带着一股怪味,宋晚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干呕。赵建国当时没说什么。晚上,他又喝了酒。
宋晚在厨房洗碗,他走进来,从后面猛地拽住她胳膊,力气大得吓人。“你到底怎么回事?
”酒气喷在她耳后,声音压抑着怒火,“是不是你身体有什么毛病?还是你根本不想生?
”宋晚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碗从手里滑落,掉在水池里,摔成几瓣。“我没有……你放开我!
”“放开?”他更用力地把她往后一推。宋晚猝不及防,
腰侧狠狠撞在了大理石材质的橱柜尖角上。“啊——”剧痛袭来,她疼得弯下腰,
瞬间冷汗就出来了。赵建国似乎也愣了一下,但酒精和愤怒让他很快忽略了这一瞬的停顿。
他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反而更加烦躁:“装什么装?碰一下而已!”他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留下宋晚一个人扶着冰冷的橱柜,疼得眼前发黑。好半天,她才缓过气来,慢慢直起身。
撩起衣服下摆一看,腰侧已经青紫了一大片,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那天晚上,
她一个人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腰部的钝痛一阵阵传来。没有哭,只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赵建国在卧室里早已鼾声大作。第二次,第三次……渐渐地,
推搡、拉扯、偶尔的巴掌,成了这个家里一种新的“常态”。酒醒之后,
赵建国有时会表现出短暂的、浮于表面的歉意,塞给她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去买点药油擦擦。”更多的时候,他要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要么就用更恶劣的态度来掩盖那点可能存在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看什么看?
你自己不小心磕碰的,怪谁?”“过不下去就滚!看看离了我,谁还要你这种不下蛋的母鸡!
”最后那句话,是在宋晚终于怀孕后不久说的。得知怀孕消息时,
赵建国和公婆确实高兴了一阵子,但得知是女孩后,所有的喜悦都打了折扣。
婆婆叹气:“头胎是女儿也好,以后可以照顾弟弟。”赵建国则明显冷淡了许多。
女儿赵薇出生后,宋晚的生活重心转移了。那个柔软脆弱的小生命,依赖她,需要她,
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理由和坚持下去的动力。她把自己所有的温柔和所剩无几的精力,
都倾注在了女儿身上。赵建国对女儿的态度很淡,很少抱,嫌孩子吵,尿布脏。孩子哭闹时,
他只会更加烦躁。暴力并未因为孩子的到来而停止,只是宋晚藏得更好了。
淤青留在衣服能遮住的地方,疼痛咬牙忍住,在孩子面前,尽量维持一个“正常”的假象。
她像一只护崽的母兽,在危险的领地里,小心翼翼地划出一块相对安全的区域,
把女儿护在里面。她也想过离开。无数次。抱着年幼的女儿,在赵建国又一次摔门而去后,
在深夜忍受着身上疼痛无法入睡时,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可是,离开,去哪里?
回父母家?那个她曾经逃出来的地方?电话里母亲的叹息和父亲的斥责言犹在耳。
“忍忍吧”、“为了孩子”、“离婚丢人”……那里从来不是退路,
是另一座需要她表演“幸福”的舞台。自己带着孩子过?她那份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
工资微薄,勉强够自己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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