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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惊悚连载
悬疑惊悚《雾中井》是大神“全本”的代表作,阿草林舟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热门好书《雾中井》是来自全本最新创作的悬疑惊悚的小说,故事中的主角是林舟,阿草,小说文笔超赞,没有纠缠不清的情感纠结。下面看精彩试读:雾中井
主角:阿草,林舟 更新:2026-02-23 22:0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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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误入雾中村林舟醒了。后脑勺疼。他伸手摸了一下,没摸到血,但摸到一个包。
肿的,按下去生疼。他睁开眼。天是灰的。不是阴天那种灰,是雾的那种灰,浓得化不开。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草,草上全是露水,裤子湿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腿上。他坐起来。
四周全是树。不是公园里那种修剪过的树,是野生的,歪七扭八,树干上爬满青苔。
看不见天,只能看见雾在树枝间慢慢滚。没声音。连鸟叫都没有。林舟愣了几秒,
然后掐了自己一下。疼。不是梦。完了。他站起来,腿发软,扶住一棵树。树皮滑腻腻的,
摸上去像死人的皮肤。他赶紧缩回手。昨晚……昨晚干嘛来着?在宿舍打游戏,
打到凌晨三点,困得不行,倒头就睡。睡醒了就躺这儿了。他原地转了一圈。全是树,
全是雾,没有方向。“有人吗?”他喊了一嗓子。没人应。声音被雾吃掉了,闷闷的,
传不远。他往前走。不知道该往哪走,但站着更慌。腿还是软的,走几步就得扶一下树。
那些树摸上去都滑腻腻的,他不想摸,但腿软,不摸会摔。走了多久?不知道。
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半小时。雾里分不清时间。然后他听见声音。叮当。叮当。
像有人在敲铁。他停住,竖起耳朵。声音从左边传来,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有节奏。
他往那边走。雾淡了一点,能看见前面有个黑影。走近了,是个棚子,木头搭的,歪歪斜斜。
棚子底下有个老头,背对着他,正在敲什么东西。叮当。叮当。林舟嗓子干,咽了口唾沫。
“那个……”他开口,声音发飘,“请问……”老头回过头。一张皱巴巴的脸,
眼睛陷在眼眶里,黑得看不见瞳仁。他看着林舟,没说话,手里的锤子还举着。
林舟往后退了半步。“我……我迷路了。”他说,“这是哪儿?”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继续敲手里的东西。是一块铁,烧红了,锤子砸上去,火星子溅出来。“山里。
”老头说。“什么山?”老头没答。林舟站着,不知道说什么。风刮过来,
带着铁锈味儿和柴火味儿,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臭味。“有水吗?”他问,
“我嗓子……”老头用下巴朝一个方向点了点。林舟看过去,有个木桶,上面漂着个瓢。
他走过去,舀了一瓢。水是浑的,但他顾不上了,灌了两口。凉,涩,有股土腥味。“谢谢。
”他说。老头还在敲铁。叮当。叮当。林舟放下瓢,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
“那个……”他又开口,“这附近有村子吗?”老头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你要进村?
”他问。林舟愣了一下:“我……我想找个人问问路,怎么出去。”老头盯着他,
眼睛陷在眼眶里,看不清表情。“往前走。”他说,“雾散了就能看见。”说完继续敲铁。
叮当。叮当。林舟站了几秒,转身往那个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老头背对着他,
还在敲。他没再问,继续走。雾确实淡了一点,能看见前面有东西了。灰扑扑的一片,
像房子的轮廓。走近了,果然是村子。土墙,茅草顶,歪歪扭扭挤在一起。村口有口井,
井边坐着个女的,在洗衣服。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林舟一眼,又低下头,
继续搓衣服。林舟站在村口,不知道该往哪走。他身上的衣服和这里格格不入——T恤,
牛仔裤,运动鞋,全是泥。那个洗衣服的女人穿着灰布衣裳,头发盘起来,脸黄黄的,
看不清年纪。“请问……”他开口。女人没抬头。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村子里的路是土路,
前两天大概下过雨,踩上去粘脚。两边有人探出头来看他,看一眼就缩回去。没人说话。
林舟站在路中间,突然觉得背后发凉。他回头,什么也没有,只有雾在村口慢慢滚。
“外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舟扭头,看见一个老头坐在门槛上,抽着烟袋。
不是刚才那个铁匠,这个老头的脸更皱,眼睛眯成一条缝。“是。”林舟说,“我迷路了。
”老头抽了口烟,没说话。“这是哪儿?”林舟问,“怎么出去?”老头吐出一口烟,
看着他。“你想出去?”林舟点头。老头又抽了口烟,慢吞吞地说:“往东走三天,有座城。
但你走不到。”“为什么?”老头没答。他站起来,拎着烟袋,转身进屋了。门关上,
吱呀一声。林舟站着,愣了几秒。他往前走。两边的人家都关着门,
偶尔有人从窗户里往外看一眼,然后窗帘拉上。整个村子安静得像坟场。走到村尾,
有个小姑娘蹲在路边,拿树枝在地上划。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五六岁,瘦,脸上有灰,
眼睛很黑。林舟蹲下来。“小朋友,”他说,“你知道怎么出山吗?”小姑娘看着他,
没说话。“你爸爸妈妈呢?”小姑娘还是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拿树枝划地。林舟看过去,
地上划的是一道一道的,横七竖八,看不出是什么。他站起来,往村外看。雾散了点,
能看见山了。一层一层的,望不到头。身后有脚步声。他回头,是刚才那个洗衣服的女人。
她端着木盆,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很快,像在躲什么。林舟站在原地。天快黑了。
他不知道该往哪走。往前走是山,往后走还是山。村子里的门都关着,没有人出来。
他又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划地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划。“阿草。”她说。声音很小,像蚊子。“阿草,”林舟说,“你家在哪儿?
”阿草没抬头,用树枝往旁边指了指。一间土屋,门关着,窗户里黑漆漆的。“你爸妈呢?
”阿草没答。她站起来,扔了树枝,跑向那间土屋。跑到门口,她停下来,
回头看了林舟一眼。就一眼。然后推门进去,门关上。林舟站着,看着那扇门。
天彻底暗下来了。他不知道该去哪。村子里没人理他,山上全是雾,他没火,没吃的,
什么也没有。他站在原地,腿发软。然后那扇门又开了。阿草探出半个脑袋。“进来。
”她说。第二章 村人皆沉默林舟站在门口,没动。阿草探出的半个脑袋缩回去了,
门还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他回头看身后。村子黑下来了,
雾从村口漫进来,一点一点把那些土屋吞掉。没人出来,没人说话,连狗叫都没有。
他转回来,推开门。屋里比外面还黑。他站在门口,眼睛一时适应不了,什么也看不见。
只闻到一股味儿——柴火灰、霉味、还有煮过什么东西的糊味。“关门。
”阿草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他往后伸手,把门带上。吱呀一声,最后一点光也没了。
他站着,不敢动。“这边。”阿草说。他听见脚步声,很轻,往左边去了。
然后有什么东西擦了一下,火光亮起来。是一盏油灯。很小,火苗只有指甲盖大,
一跳一跳的。阿草端着它,站在一张矮桌旁边,脸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林舟这才看清屋里。
一张床,木板搭的,上面铺着干草。一张矮桌,歪着腿,用石头垫着。灶台在墙角,冷着,
上面搁着一口黑锅。地上到处是灰,脚印踩得乱七八糟。就这些。没了。“坐。
”阿草把油灯放桌上,自己先蹲下来,缩在床边。林舟站着,不知道该坐哪儿。
屋里没有椅子,只有地上。他蹲下来,蹲在门口那边,离阿草远远的。阿草没说话。
她低着头,盯着油灯的火苗。林舟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嗓子还是干,饿劲儿也上来了,
胃一抽一抽的。“你家……”他开口,“你一个人住?”阿草没抬头。“你爸妈呢?
”她还是没抬头。火苗跳了一下,她伸手拢了拢,没说话。林舟不问了。屋里安静下来。
能听见外面风吹过墙角的呜咽声,还有什么东西在屋顶上爬,沙沙沙的。“饿不饿?
”阿草忽然问。林舟愣了一下。“饿。”他说。阿草站起来,走到灶台那边。她踮着脚,
从灶台上方的架子上够下来一个碗。碗里剩着半碗东西,灰糊糊的,看不出来是什么。
她把碗放地上,往林舟那边推了推。林舟看着那碗东西。有一股味儿,说不上来是啥,
像煮烂的菜叶子放馊了。“吃。”阿草说。林舟没动。他胃在抽,但他看着那碗东西,
下不去嘴。阿草蹲回去,没看他。“就这些。”她说。林舟伸手,把碗端起来。碗是粗陶的,
豁了口,边缘摸上去涩涩的。他用手指扒拉了一下那糊糊,凉的,里面有没煮烂的梗。
他闭着眼,扒了一口。苦。涩。还有一股土腥味。他嚼了两下,梗硬得硌牙,咽不下去,
又不敢吐。他硬吞下去,喉咙刮得生疼。阿草看着他。他又扒了一口。这次没嚼,直接吞。
吃了小半碗,他把碗放回去。“谢谢。”他说。阿草没说话。她把碗端走,放回灶台上。
林舟蹲着,胃里翻涌。他想吐,但忍住了。“他们……”他开口,“村里人,
为什么都不说话?”阿草蹲下来,缩回床边。“不知道。”她说。“那个铁匠呢?村口那个。
”阿草摇头。林舟不问了。他靠着墙,腿麻了,换了个姿势。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屋里比外面暖和一点,但还是冷,那种潮乎乎的冷,往骨头缝里钻。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半小时。林舟快睡着了,迷糊间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阿草突然抬起头。她看着门,眼睛睁得很大。“别出声。”她说,声音压得很低。
林舟僵住了。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踩在土路上,噗嗤噗嗤的。
走到门口,停了。有人敲门。咚。咚。咚。三下,不紧不慢。阿草缩在床边,盯着门,没动。
林舟也不敢动。他屏住呼吸,手攥得紧紧的,攥疼了。“阿草。”外面有人喊。男的,
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什么东西。阿草没应。“开门。”阿草还是没动。她看了林舟一眼,
又看门,又看他。林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往墙角缩了缩,把自己缩成最小一团。
外面那人又敲了三下。咚。咚。咚。“我们知道有人进去了。”那人说,“开门。
”阿草慢慢站起来。她走到林舟跟前,蹲下,把油灯吹灭了。屋里全黑。林舟什么也看不见,
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的,比敲门声还响。黑暗里,阿草的手摸过来,
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小,很凉,但抓得很紧。“别动。”她凑到他耳边说,
气吹在他耳朵上,凉飕飕的。外面的人又在敲门。比刚才重了,门板一震一震的。“阿草!
”没人应。林舟蹲在黑暗里,被阿草抓着,一动不敢动。他不知道外面是谁,
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不知道被抓到会怎么样。他只知道阿草的手在抖。很小幅度的抖,
但他能感觉到。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说话,声音更闷了,像在吩咐什么。脚步声响起,
离开门口,往远处去了。噗嗤噗嗤的,越来越远。林舟还是不敢动。阿草也没动。她抓着他,
一直抓着他,抓了很久。久到林舟腿麻得没了知觉。然后阿草松开手。黑暗中传来她的声音,
很小,像自言自语:“他们每隔几天就会来问。”林舟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没问出来。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阿草很轻的呼吸声。
第三章 阿草指枯井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林舟蹲着,腿早就麻了,针扎似的疼。他不敢动,
怕弄出声响。阿草也没动,她缩在床边,连呼吸都听不见。时间过得很慢。可能是半个时辰,
也可能是一个时辰。林舟不知道。他只知道腿从麻变成疼,又从疼变成没知觉。
然后他听见鸡叫。很远,一声两声,断断续续的。鸡叫完之后,天应该快亮了。阿草动了。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往他这边来。“可以动了。”她说。
林舟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一下子往前栽。他伸手乱抓,抓住阿草的胳膊,才稳住。
阿草没躲。她让他抓着,站着没动。林舟喘了几口气,等腿缓过来。脚底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咬着牙,一下一下跺脚。“有光。”阿草说。他抬头。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光,很细,
灰白色,在地上拖出一道印子。天亮了。阿草挣开他的手,走到门边,
耳朵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然后她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林舟站在她身后,盯着那条缝。
“没人。”阿草说。她把门拉开,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林舟睁不开眼。他眯着眼走出去。
雾散了。天是灰白的,太阳不知道在哪,但总算能看清东西了。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土墙,
茅草顶,歪歪扭扭挤在一起。路上没人,各家各户的门都关着。阿草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饿不饿?”她问。林舟愣了一下。昨晚那半碗糊糊还在胃里硌着,想起来就反胃。
“不饿。”他说。阿草没说话。她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饼子。
她把饼子塞给林舟。“吃。”她说。林舟低头看那饼子。硬得像石头,上面还有牙印,
不知道是谁咬过的。阿草看着别处。林舟咬了一口。硌牙,没味儿,干得咽不下去。他嚼着,
硬吞,喉咙刮得生疼。阿草等他吃完,把饼子接过去,收进怀里。“你要走吗?”她问。
林舟看着她。“往哪走?”阿草没答。她低着头,脚在地上蹭来蹭去。“我不知道。”她说。
林舟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远处传来一声咳嗽。阿草猛地抬头,抓住他的手腕,
把他往屋里拽。门关上,又黑了。林舟蹲着,心跳咚咚咚的。外面有脚步声。噗嗤噗嗤的,
从门口经过,往远处去了。走了很远,才消失。阿草松开手。“他们白天也会来。”她说,
声音很轻。林舟没说话。他蹲在黑暗里,脑子里乱成一团。“你爸妈……”他开口,
“是不是……”他没说完。他不知道怎么问。阿草没答。黑暗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阿草说:“我带你去看个东西。”她站起来,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然后拉开门,
走出去。林舟跟出去。阿草往村后走,脚步很快。林舟跟着,一边走一边四处看。
路上还是没人,但有几扇窗户后面,他看见有人影在动。村后有片林子,不大,
树稀稀拉拉的。阿草钻进林子,林舟跟着钻进去。树枝刮在脸上,生疼。林子中间有块空地。
空地上有个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几块大石头。阿草站在井边,回头看他。
林舟走过去,低头看那井。石板盖得很严实,什么也看不见。“这什么?”他问。阿草没答。
她蹲下来,伸手摸那石板。石板上刻着东西,一道一道的,像字又不像字。
“他们每隔几天就来。”阿草说,“往里面扔东西。”林舟看着她。“扔什么?”阿草摇头。
“不知道。不让看。”林舟蹲下来,凑近看那石板。刻痕很深,不像新的,长了青苔。
他用手指摸了一下,滑腻腻的。“你见过他们扔吗?”他问。阿草点头。“扔的时候呢?
有人守着?”阿草又点头。林舟不问了。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盯着那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井里有声音。很轻,很闷,像什么东西在底下动。
“你带我看这个干什么?”他问。阿草站起来,看着他。“我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她说,
“但我一个人不敢。”林舟看着她。她的脸很小,很瘦,眼睛黑黑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想让我帮你打开?”他问。阿草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他。林舟回头看那井。
石板上压着好几块大石头,最小的也得两个人抬。他一个人,根本搬不动。“我弄不开。
”他说。阿草还是没说话。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井。风刮过来,凉飕飕的。
林子里的树叶哗啦啦响。然后他们听见脚步声。阿草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不是一个人,
是好几个,踩着枯枝,咔哧咔哧的,往这边来。她拉着他就跑。往林子深处跑,
树枝抽在脸上身上,顾不上疼。跑出去很远,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来,捂住嘴。
脚步声走近了。走到井边,停了。有人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闷闷的,像隔着东西。
然后是搬石头的声音,咕噜咕噜的。然后是重物落进井里的声音——咚。很闷。很深。
然后脚步声远了,咔哧咔哧的,离开了。林舟蹲在石头后面,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阿草抓着他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掐进肉里,生疼。很久很久,他们才敢动。阿草松开手。
他低头看,手腕上几个红印子。“你看见了吗?”阿草问。他摇头。什么也没看见,
光顾着跑了。阿草站起来,往井那边看。他跟着站起来,也看过去。
井边的石头已经搬回去了。和之前一样,盖得严严实实。“他们扔了什么?”他问。
阿草没答。她看着他,眼睛黑黑的。“我爹娘,”她说,“就是在那口井边不见的。
”林舟愣住了。阿草低下头,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你别告诉别人。
”她说。然后继续走,走出林子,往村子方向去了。林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风吹过来,井里好像又有声音。很轻,很闷,像什么东西在底下慢慢动。
第四章 井里传抓声林舟蹲在石头后面,看着阿草的背影走远。她走得很快,头也不回,
瘦小的身子一会儿就被树挡住了。林子里的风刮过来,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
“我爹娘就是在那口井边不见的。”她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
井口盖着石板,石板上压着石头,和之前一样。但他现在看着它,后背发凉。
底下那声音又响了?还是他听错了?他不想待在这儿了。站起来,往村子方向走。走出林子,
村子就在前面。土墙,茅草顶,和昨天一样,又不太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就是觉得那些关着的门后面,好像有人正从门缝里往外看。他低着头,走得很快。
阿草家的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屋里暗,适应了一下才看清。阿草蹲在床边,缩成一团,
头埋在膝盖里。她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有泪痕。没擦干净,亮晶晶的。林舟站着,
不知道说什么。“你回来干什么?”阿草问。声音闷闷的,像堵着什么。林舟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他也想问自己:回来干什么?那地方那么吓人,阿草可能是在利用他,
他应该趁白天往东走,往那个老头说的“城”走。三天,走不到也得走,总比待在这儿强。
但他还是回来了。“外面冷。”他说。阿草看着他,眼睛黑黑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林舟在门边蹲下来。屋里没生火,冷,潮乎乎的冷。他搓了搓手,把手揣进袖子里。
“你爹娘……”他开口,又停住。阿草低下头。“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去年。
”“怎么……”“不知道。”阿草说,“有天晚上他们说出去一下,就没回来。
”林舟没说话。“第二天我在井边找到我娘的鞋。”阿草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就一只。”林舟看着她。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你去问过村里人吗?”阿草摇头。
“他们不说?”阿草还是摇头。“是不说,”她说,“还是没人?”林舟愣了一下。
阿草抬起头,看着他。“你明天走吧。”她说。林舟没说话。“往东走,一直走,别回头。
”阿草说,“那个老头说的是真的,往东走三天有座城。我爹以前说过。”“你爹去过?
”阿草摇头。“别人说的。”林舟蹲着,没动。“那你呢?”他问。阿草没答。
“你一个人待这儿?”阿草把头埋回膝盖里。林舟不知道说什么了。屋里安静下来,
能听见外面风吹过墙角的呜咽声。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草抬起头。“你饿不饿?”她问。
林舟愣了一下。又是这句话。“不饿。”他说。阿草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从架子上够下来一个碗。碗里还是那半碗糊糊,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皮。她把碗放地上,
推到他面前。“吃。”她说。林舟看着那碗糊糊。胃抽了一下,不是饿,是反胃。
但他还是端起来,扒了一口。凉,涩,有股馊味。他咽下去,又扒了一口。阿草看着他吃。
吃了小半碗,他放下碗。阿草把碗收走,放回灶台。“你睡会儿。”她说,“晚上我叫你。
”林舟抬头看她。“叫我看什么?”阿草没答。她缩回床边,靠着墙,闭上眼睛。
林舟想再问,但看她那样,没问出口。他靠着门边的墙,把外套裹紧,闭上眼。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井,石板,阿草她娘的鞋,那些人往井里扔的东西,
阿草说的“晚上我叫你”。他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清醒。不知道过了多久,
阿草的声音响起来。“天黑了。”林舟睁开眼。门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黑色的,天确实黑了。
阿草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蹲下。“你想去看吗?”她问。林舟看着她。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两个黑黑的眼窝。“看什么?”“井。”阿草说,
“晚上他们不来。”林舟没说话。他想起白天听到的那声音,很轻很闷,
像什么东西在底下动。他不想去。他想往东走,一直走,走到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城。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走。”他说。阿草拉开门,往外看。外面黑透了,没有月亮,
只有星星。冷风灌进来,林舟打了个哆嗦。他们走出去,把门带上。村子黑漆漆的,
没有一盏灯。土墙和茅草顶融在黑暗里,只能看见更黑的一团一团的影子。路踩上去软软的,
是白天晒干晚上又返潮的土。阿草走得很快,像知道路。林舟跟着,深一脚浅一脚,
好几次差点摔倒。村后的林子就在前面,黑压压一片。白天看着稀稀拉拉,
晚上看着像一堵墙。阿草钻进林子,林舟跟着钻进去。树枝刮在脸上,看不见,只能用手挡。
林子中间那块空地在前面。月光从云后面透出来一点,能看见了。井还在那儿。石板盖着,
石头上压着石头。林舟站在空地边上,不敢往前走。阿草走过去,站在井边,回头看他。
他慢慢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井里有声音。很轻,很闷,像什么东西在底下慢慢动。
一下一下的,有节奏。林舟盯着那石板,心跳咚咚咚的。“你听见了吗?”阿草问。他点头,
说不出话。那声音还在继续。像呼吸,又像心跳。像什么东西在底下,等着。阿草蹲下来,
伸手摸那石板。林舟想喊她别碰,但嗓子发紧,喊不出来。她的手摸在石板上,慢慢摸,
像在摸一个活物的皮肤。然后她停住了。林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石板边缘,
压着的石头缝里,夹着一样东西。布条。灰蓝色的,脏兮兮的,从石头底下露出一截。
阿草伸手去扯,扯不动。她用指甲抠,抠了几下,那布条断了,一截掉在她手里。
她拿着那布条,站起来,对着月光看。林舟凑过去看。灰蓝色的布,上面有暗红色的印子。
干了很久的那种暗红。阿草的手开始抖。很小的抖,但他看见了。“我爹的衣服。”她说。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井底下那声音还在继续。一下一下的。月亮又躲进云里,
什么都看不见了。第五章 旧布藏暗红月亮又躲进云里,什么都看不见了。林舟站在黑暗里,
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阿草的呼吸。那呼吸很急,一下一下的,像刚跑完长跑。“阿草。
”他喊了一声。没应。他伸手往前摸,摸到阿草的胳膊。胳膊是僵的,硬邦邦的,像木头。
“阿草。”他又喊了一声。黑暗中传来一声吸气,很长,像刚从水里冒出来。“嗯。
”阿草说。声音发飘。月亮又从云后面钻出来一点,能看见了。阿草站在那儿,
手里攥着那截布条,眼睛直直地盯着井。“那是你爹的?”林舟问。阿草没答。
她低头看手里的布条,翻过来,又翻过去。月光底下能看见那布条上的暗红色,一块一块的,
干了很久了。“是我娘的。”阿草说。林舟愣了一下。
“你说你爹……”“我爹的衣服是灰的。”阿草说,“我娘的是蓝的。
”林舟看着她手里的布条。灰蓝色,确实是蓝的,脏得看不出来。阿草把布条攥紧,
攥得手在抖。“她还活着。”阿草说。林舟不知道说什么。井底下那声音还在继续。
一下一下的,像呼吸,又像心跳。很慢,很稳。“那不是人。”林舟说。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阿草没理他。她蹲下来,盯着井沿那些压着的石头。
“帮我。”林舟站着没动。阿草抬头看他。月光底下她的脸白得吓人,眼睛黑黑的,
看不出情绪。“帮我。”她又说了一遍。林舟蹲下来。石头很大,最小的也得两个人抬。
他伸手摸了一下,凉,滑,上面长着青苔。“抬不动。”他说。阿草没说话。
她开始抠那些石头缝里的土。用指甲抠,抠下来的土渣子掉在地上。林舟看着她的手。
指甲断了,出血了,她还在抠。他叹了口气,也伸手开始抠。土是潮的,软的,一抠就掉。
但石头太大,抠掉土也挪不动。他们抠了半天,最大的那块石头只松动了一点点。
那声音还在井底下响。一下一下的。林舟停下来,喘气。手上全是泥,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乎乎的东西。他往裤子上蹭了蹭。“得用东西撬。”他说。阿草站起来,
往林子里跑。过了一会儿抱回来一根树枝,有胳膊粗,一头是断的,尖的。
她把树枝塞给林舟。林舟把尖的那头插进石头缝里,往下压。石头动了一下,又卡住了。
他换了个角度,再压。石头慢慢往上抬,一点一点的。阿草蹲下来,把手伸进抬起的缝隙里,
往外扒土。石头越来越松。林舟咬着牙,往下压,脸憋得通红。
“快……”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阿草扒得更快了。土渣子往外飞,溅到她脸上,
她顾不上擦。石头终于翻了个个儿,咕咚一声滚到地上。两人喘着气,
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井沿上有个缺口了。不大,但能看见井里了。林舟趴下来,
把脸凑近那个缺口。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味儿冲上来——腥的,臭的,
像死老鼠泡在水里烂了。他差点吐出来,往后缩了缩。阿草推开他,自己趴上去看。
她看了很久。久到林舟以为她出事了,伸手拉她。阿草躲开他的手,继续趴着看。
“看见什么了?”林舟问。阿草没答。她慢慢爬起来,退后两步,盯着那井。
林舟也凑过去看。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见一点了。井很深,底下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但他能看见井壁上有什么东西——一道一道的,深的,像指甲划出来的。那声音还在响。
一下一下的。不对。不是呼吸。是抓挠。有什么东西在井底下,往上抓。一下一下的,
指甲刮在石头上,那种声音。林舟后背发凉。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阿草没退。
她站在井边,盯着那黑漆漆的井口。“娘。”她喊了一声。那抓挠声停了。停了很久。
然后底下传来一声响。不是抓挠,是别的什么。像什么东西在动,在爬。林舟一把抓住阿草,
往后拽。阿草挣开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娘!”她喊得更大声了。底下传来一声。很短,
很闷,像堵着什么东西喊出来的。阿草愣住了。那声音又响了一下。这次听清了——是人声。
但说不出是什么字。就像喉咙里堵着东西,硬挤出来的那种声儿。
林舟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阿草蹲下来,趴在井沿上,把脸凑近那个缺口。“娘!”她喊,
声音已经变了,像哭又不像哭。底下那声音又响了几下。一下比一下急,像在说什么,
但说不出来。林舟站在原地,腿发软,动不了。他不想知道底下是什么了。他想跑,往东跑,
跑得远远的。但他迈不动腿。阿草伸手进那个缺口。她胳膊细,能伸进去。她往下伸,
伸到肩膀卡住,还在往下伸。“阿草!”林舟喊。她没理他。底下那声音更急了。
抓挠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用力,更快。阿草的手在抖。她够不着,胳膊太短,井太深。
她把手抽回来,站起来,盯着那些还没搬开的石头。“帮我。”她说。林舟看着她。
她脸上全是土,还有泪,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出声。“帮我。
”她第三遍说。林舟站着没动。他听见底下那声音还在响。一下一下的。像在喊,喊不出声。
他想起了小时候偷看的那口棺材。那张灰白的脸。那之后半年没睡好。他不想再看见了。
但他还是蹲下来,把手伸向另一块石头。阿草也蹲下来。月亮又躲进云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那抓挠声,一下一下的,从井底下传上来。第六章 夜听井中语月亮又出来了。
林舟蹲在井边,手按在第二块石头上。石头比他想的还重,刚搬开第一块,他手已经软了。
指尖破了,流血了,他也没感觉。阿草在旁边,已经把第三块石头边上的土抠干净了。
她指甲全断了,手指头黑乎乎的,血和泥混在一起,看不清哪是哪。井底下那声音还在响。
一下一下的,比刚才更急。不是抓挠了。是往上爬的那种声音。指甲抠在石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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