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林砚舟让助理先把小女孩送回去。
他不敢走，也不敢让我走。
我们在派出所对面的茶餐厅坐下，玻璃窗上蒙着一层雾气。
“苏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林砚舟双手交握抵着额头，声音沙哑，“宋雨柔确实离开这里了，但她去了临市。”
“这些年她过得不好，孩子身体又弱，经常生病。”
“临市医疗条件有限，她一个人实在撑不下去……”
“所以你就把她们接回来了？”我用勺子搅动着杯中的热茶，“不仅接回来，还安排在集团旗下的酒店式公寓，每月按时打生活费。”
“林砚舟，你这是做慈善，还是养外室？”
“我只是想帮帮孩子！”他急切地辩解，“孩子是无辜的。她才六岁，每次生病都哭着要爸爸，我能怎么办？”
“那我呢？”我反问他，“七年了，林砚舟，你觉得把我蒙在鼓里，就不算违约？”
“当初的誓言，又算什么？”
林砚舟沉默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接。
紧接着，我的手机也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苏小姐，我是宋雨柔。”电话那头传来柔弱的声音，“我知道您和砚舟在一起，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
“说。”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宋雨柔带着哭腔，“是我没本事，养不好孩子，才厚着脸皮回来求砚舟。”
“砚舟心软，他只是可怜我们母女……求您别怪他。”
“如果您容不下我们，我马上带琳琳走，哪怕流落街头，也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孩子的咳嗽声，以及宋雨柔慌乱的安抚。
林砚舟脸色一变，猛地抓过手机：“雨柔，琳琳是不是又犯病了？”
“你别乱动，药在床头柜抽屉里……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他焦急地看着我：“琳琳哮喘犯了，可能会出人命。”
“我得过去一趟……晚晚，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好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前一秒还在忏悔，后一秒心就飞到了另一个地方。
我太了解他了。
宋雨柔不需要大吵大闹，不需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她只需要恰到好处的柔弱，就能牢牢拴住林砚舟的心。
“去吧。”我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漠，“林砚舟，你这一去，我们之间就真的结束了。”
他动作一顿。
挣扎地看了我一眼，最终咬了咬牙：“人命关天，我不能不管。”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茶餐厅。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在舌尖蔓延。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林老爷子的电话。
“爸，我在临市，一会儿过去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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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去了林家集团在临市的分公司。
林老爷子正在听季度汇报，看到我进来，并不意外。
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晚晚，脸色怎么这么差？”老爷子递给我一杯热茶，眼神锐利。
“爸早就知道了吧？”我开门见山，“宋雨柔回来三年了，住在集团的公寓里，花着林砚舟的钱。”
“您眼线遍布公司，不可能不知道。”
老爷子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砚舟心太软。”
他放下茶杯：“那个孩子我见过，虽然是私生女，但毕竟流着林家的血。”
“她身体不好，砚舟照顾一二，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我冷笑，“那我和林砚舟签的协议算什么？废纸吗？”
“晚晚！”老爷子语气加重了几分，“你是林家未来的女主人，眼光要放长远。只要那女人不进家门，不威胁你的地位，何必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再说了……”他的目光扫过我平坦的小腹，意有所指，“你这几年身体一直没调养好，林家这么大的产业，总得有人继承。”
“砚舟在外面留个后，也是为了林家着想。”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在他们眼里，我不能生就是原罪。
林砚舟出轨是心软，私生女是留后，而我的愤怒是不识大体。
“如果我要离婚呢？”我盯着老爷子。
他脸色一沉，猛地将茶杯磕在桌上：“胡闹！”
“你以为离婚是儿戏？集团正在筹备上市，经不起任何负面新闻。”
“你手里那百分之三十股份，是林家给你的保障，也是牵制。”
“你想带着林家的钱走人？没那么容易！”
老爷子眯起眼睛。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在这个所谓的豪门里，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秘书一脸为难地进来：“董事长，林总来了……还带着那个孩子和宋小姐。”
林砚舟抱着小女孩走进来，身后跟着怯生生的宋雨柔。
“爸。”林砚舟看都不敢看我，直接把孩子抱到老爷子面前，“琳琳说想见太爷爷，非要跟来。”
小女孩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乖巧地叫了一声：“太爷爷好。”
老爷子原本紧绷的脸瞬间松动了。
“好孩子，过来让太爷爷看看。”
老爷子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宋雨柔站在角落里，偷偷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与她柔弱的外表不符，带着一丝得意。
只要老爷子认下这个重孙女，她就有了倚仗。
而我，迟早会被边缘化。
林砚舟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底气：“晚晚，爸都这么说了，你就当是为了林家……”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我捂着嘴冲进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
等我回来，宋雨柔突然跪在我面前，声泪俱下。
“苏小姐，我知道我不该回来，可琳琳的心脏需要做手术。”
“全国最好的专家就在临市，我是为了救孩子的命啊！”
她抬起头，那张脸梨花带雨：“只要琳琳手术成功，我马上带她走，再也不碍您的眼。”
“苏小姐，您也是女人，也曾有过孩子，求您可怜可怜我这个做母亲的心吧……”
是，我也有过孩子，虽然没能来到这个世界。
可我做不到同情宋雨柔。
说到底，她始终是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晚晚……琳琳的手术定在下周。”林砚舟咬了咬牙，“但手术费和后期的康复需要一大笔钱，公司的流动资金都投在你负责的新项目上了……”
我抬头看他：“所以呢？”
“我想暂时冻结那个项目的资金，先……先拿出来给琳琳治病。”
林砚舟避开我的视线：“这是救命的大事……”
那个项目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走访了十几个城市才敲定的。如果现在停掉，前期几千万的投入将血本无归。
我气得浑身发抖。
“林砚舟，你知道停掉项目意味着什么吗？”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琳琳的命等不起！”林砚舟吼道。
“够了！”
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强烈的恶心感和晕眩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捂着胸口，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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