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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上新生(艾条林柔)免费小说_最新小说全文阅读艾上新生艾条林柔

小安村的何妙妙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婚姻家庭《艾上新生》,男女主角分别是艾条林柔,作者“小安村的何妙妙”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男女主角分别是林柔,艾条,陈海的婚姻家庭全文《艾上新生》小说,由实力作家“小安村的何妙妙”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6408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26 08:34:10。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艾上新生

主角:艾条,林柔   更新:2026-02-26 14:1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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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冰冷的除夕夜窗外的烟花在燃放着,仿佛把夜空炸成一幅幅绚丽多彩的画。

林柔站在厨房的窗边,手里拿着湿湿的抹布,盯着那些在夜空中绽开又熄灭的光。

客厅里传来孩子的兴奋的尖叫声。是她的一对龙凤胎宝贝。

儿子贝贝和女儿美美正在为最后一颗“小金鱼”摔炮该由谁来扔而争吵着。五岁的小孩子,

声音清脆“我要扔”“是我的!奶奶给我的!”婆婆王秀英微笑着说“哎哟,

我的两个小祖宗,别抢了,奶奶这里还有呢!”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慈爱,

是林柔从未得到过的那种慈爱。她转过身,开始刷洗堆在水槽里的年夜饭碗筷。

十个人的饭菜,碗盘堆成了小山。洗洁精的泡沫沾在她的手指上,有些发痒。

每天的碗筷都是她洗的,水碰多了,手指上的皮肤有点开裂。冰箱里还有我腌的腊鱼,

拿出来蒸上,小圆说她的同事小张最喜欢吃这个,等会他还要来拜年呢!

”婆婆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进来,不是商量,是通知。小圆是林柔的小姑子,

总是得到婆婆的宠爱。林柔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

她找到那条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腊鱼,硬硬的。蒸锅里的水还没烧开,她站着等,

看着煤气灶上跳动的蓝色火焰。这是她成为全职妈妈的第五年。五年前,

她生下龙凤胎的时候大出血,孩子在温箱里住了一个月。婆婆从老家赶来,

第一句话是“男孩还是女孩?”听到医生说一男一女,“好啊,我们老陈家香火旺了!

”第二句话是“你那个工作别回去了,两个孩子呢,请保姆多贵,还不放心,

女人还是要以家庭为重。”那时陈海坐在产床边,握着她的手说“老婆,妈说得对,

你先把身体养好,带孩子要紧。”她当时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设计公司的总监打来电话慰问,委婉地说岗位不能一直空着。她躺在病床上,

想到保温箱里的那两个小猫一样的孩子,说了人生中最让她后悔的一句话:“好的,

那我…先办离职吧。”水开了,蒸汽顶得锅盖“嗤嗤”响。林柔把腊鱼放进蒸锅,

设定好时间。转身时,腰侧传来一阵熟悉的酸痛——那是去年抱孩子下楼梯时扭到的,

一直没彻底好。她用手撑住料理台,缓了几秒。“妈妈,妈妈!你看我的新红包!

”美美举着一个鼓囊囊的红包冲进厨房,差点撞翻垃圾桶。林柔稳住身形,

勉强挤出笑容:“谁给的呀?”“奶奶给的!里面有好多钱!”孩子眼睛亮晶晶的。

“奶奶给了,那妈妈的呢?”贝贝也跑进来,仰着小脸说。林柔心里一紧,

她早上确实准备了两个红包,每个两百块,就放在卧室抽屉里。

但婆婆中午直接就给了孩子一人一千,还特意当着她的面说:“来,奶奶给大红包,

让你们妈妈把钱留着买菜。”“妈妈的红包…晚上睡觉前给你们,好不好?”她蹲下身,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可是奶奶说你的红包小。”贝贝心直口快。林柔的笑容僵在脸上。

“说什么呢!”婆婆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带着笑意,“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

奶奶给的多还不好?去去去,客厅玩去,别在厨房碍事。”孩子们一溜烟跑了。

王秀英走进来,打开冰箱看了看:“水果是不是不够了?等会儿小张来,得有点像样的果盘。

小海这孩子也是,买东西都不知道买多点。”“妈,水果是我买的。”林柔轻声说。“哦。

”婆婆没看她,自顾自地拿出几个橙子,“那怎么才买这么点?现在东西贵,该省的要省,

不该省的也不能太抠搜。待客得有待客的样子。”林柔没说话。她记得很清楚,

橙子二十五块钱一斤,她买了六个。车厘子九十八一斤,她买了一盒。陈海给的家用,

每月三千块,要管一家六口的吃喝日用,两个孩子还在上幼儿园。

她每天在手机备忘录里记账,精确到每一块钱。“对了,明天大年初一小海他二姨三舅要来。

我拟了个菜单,你看看还缺什么。”婆婆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二十道菜。林柔接过,手指有些抖,不是生气,是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妈,明天能不能…简单点?就自家人吃个饭。”“那怎么行?

”婆婆音量提高了,“一年到头就这几天,亲戚们来,不得好好招待?

让人家说我们老陈家不懂礼数?”林柔看着那些菜单,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四喜丸子、八宝饭…光准备工作就得一上午。而明天,

陈海一定会睡到自然醒,然后坐在客厅陪亲戚喝茶聊天。“林柔,你听见了没?”婆婆追问。

“听见了。”她把菜单放在料理台上,声音很清晰。蒸锅的计时器响了,她关火,

垫着抹布掀开锅盖。滚烫的蒸汽冲上来,糊了她一脸。有那么一瞬间,

她真想就这样把脸埋进去,让这滚烫的,实实在在的温度,驱散她体内那无法言说的寒冷。

“小心点!毛手毛脚的。”婆婆皱皱眉,“把鱼端出来吧,我尝尝咸淡。

”林柔用夹子把盘子夹出来。腊鱼的咸香混着蒸汽弥漫开,她端着盘子往客厅走,

经过餐厅时,看见陈海坐在餐桌旁看手机,电视开着,春晚的小品演员在夸张地大笑,

但没人看。陈海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大概是在看什么有趣的视频。两个孩子在地毯上玩积木,

积木摊了一地,有几块已经滚到了餐桌底下。“陈海。”林柔叫了一声。“嗯?”他没抬头。

“帮我把茶几收拾一下,等会儿要来客人。”“哦,好。”他应着,身体没动。

“现在收拾吧,客人快来了。”“等会儿,马上。”他还是没抬头。林柔站在那儿,

手里端着滚烫的盘子,掌心被灼得发痛。她看着自己的丈夫,这个她爱了十年,

为他生了两个孩子,为他放弃工作的男人。他穿着她前天熨好的衬衫,

头发是她提醒他去剪的,甚至手机壳都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可此时此刻,

他离她那么远,远得像隔着一层玻璃。“陈海。”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重了些。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他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这不还早嘛,

急什么。”他把手机放下,慢慢地起身,随手把茶几上的几个遥控器归拢了一下,

又把孩子扔在沙发上的两件外套拿起来——不是挂起来,只是随手扔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好了。”他说,然后重新坐下,拿起了手机。林柔感到一股血气往头顶冲。

她想把盘子摔在地上,想尖叫,想质问:“这就是你的收拾?”这个家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旅馆吗?我和孩子是什么?服务员和你需要时才会注意的摆设吗?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端着盘子,走到茶几旁,把腊鱼放下。然后蹲下身,把餐桌底下的积木一块一块捡起来,

放进玩具箱。她的腰很痛,每弯下一次,都像有根针在扎。捡到最后一块时,她蹲在那里,

突然不想起来了。就这样蹲着吧。她想。蹲在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缩小,再缩小,

然后消失。“妈妈,你怎么了?”美美跑过来,好奇地看着她。林柔抬起头,

看着女儿圆溜溜的眼睛。孩子眼里有单纯的疑惑。

但没有任何担扰——因为她从没见过妈妈“怎么”过。妈妈永远是妈妈,是背景,

是永远都会在那里的人。“没事。”她站起来,因为蹲太久了眼前黑了一下,

她扶住餐桌稳住身体,“妈妈没事。”她走回厨房,婆婆正在尝腊鱼。“嗯,咸淡刚好。

行了,这儿没你的事了,去把客厅地再拖一遍吧,孩子们刚才吃糖掉渣了。”林柔拿起拖把,

桶里的水已经凉了,她把水倒掉,重新接热水。热水器嗡嗡作响,需要等一会儿。

她靠在墙上,看着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金色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她的脸。

在那一瞬间的亮光里,她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一个头发随意扎着,脸色蜡黄,

眼袋深重,穿着沾了油渍的旧家居服的女人。她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

直到热水从桶里溢出来,烫到了她的脚背。她没动,就让这滚烫的温度,提醒自己还活着吧。

活着感受这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疲惫。第二章无法跌倒的人大年初一在亲戚的喧闹声中过去。

林柔像陀螺一样转了两天,洗掉的碗盘堆起来能淹没她的小腿,

炒菜时手臂被油溅到的红点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孩子们拿到了更多红包,

兴奋到晚上十一点还不肯睡。陈海陪亲戚喝了不少酒,倒头就睡,鼾声如雷。凌晨两点,

林柔终于躺下。腰部的钝痛变成尖锐的刺痛,像有根锥子在腰椎的某个点上反复敲打。

她平躺着,不敢动,每一口呼吸都牵动着痛处。

右侧肩膀也僵住了——那是常年单边抱孩子落下的毛病。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小区业主群的春节祝福刷屏。微弱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小块模糊的灰白。

她伸手去拿手机,手臂抬起时,肩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她点开微信,

朋友圈里全是喜庆的照片:一家人出游的笑脸,精心布置的年夜饭餐桌,夫妻相拥的合照。

她划过这些,像划过另一个世界。然后她停住了。

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大学同学发了一条动态:“三十三岁生日,

送自己一份礼物——中医艾灸师资格证get!十年HR转行,一切从心开始。

”配图是一张深蓝色的证书,和一个装着细长艾条的木质盒子。艾条整齐排列,

像一捆捆微型的麦秆。林柔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证书上的烫金字在屏幕光里微微反光。

艾条的颜色是温暖的金褐色,看起来干燥、洁净,

和她此刻湿冷的被窝、黏腻的疲惫感形成刺眼的对比。她鬼使神差地点开同学的头像,

发了条消息:“恭喜!转行一定很不容易吧?”发完她就后悔了。凌晨两点,谁会在?

而且她们毕业后再没联系过。没想到手机几乎立刻震动:“林柔?好久不见!你也还没睡?

”“嗯,腰疼得睡不着。”她实话实说。“抱抱。我也是过来人,以前坐办公室落下的毛病。

学了艾灸后第一个调理的就是自己。你现在方便接语音吗?我教你个临时缓解的办法。

”林柔犹豫了一下,看向身旁熟睡的陈海。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她轻手轻脚起身,披上外套,走到阳台上。冬夜的寒气立刻包裹了她。她关上阳台门,

接通语音。同学的声音带着温暖的南方口音,语速很快:“你手边有吹风机吗?没有的话,

热水袋也行。在腰部最痛的地方,隔着衣服用热风吹,或者敷热水袋,十五分钟。

重点是‘阿是穴’,就是哪痛哪就是穴。”林柔照做了。她从浴室拿来吹风机,

插在阳台的插座上。热风轰响起来,隔着睡衣吹在腰上。起初只是表面的烫,渐渐地,

那股热力开始往深处渗。像冻僵的土地迎来第一缕解冻的春风,疼痛的硬块开始松动。

“感觉到了吗?热力在往里走。”同学在电话那头说,“这就是最简单的‘温通’。

艾灸的原理也类似,但艾草的药力能走得更深。”“你怎么会想学这个?”林柔问。

声音在夜色里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因为受够了呗。”同学笑起来,

“受够了每天看人脸色,受够了颈椎痛到想吐还要写报表。有一次我痛经晕在办公室,

醒来时想:我要是死在这张工位上,墓碑上写什么?‘此处长眠着一个优秀的HR’?

”林柔握紧了吹风机。塑料外壳被烘得发热。“那天我就辞职了。花了一年时间学中医基础,

又半年考了证。现在在社区理疗馆工作,虽然赚得没以前多,但每天早上醒来,

我知道我是去‘帮助人’,而不是‘应付事’。”帮助人。林柔咀嚼着这三个字。

她上一次“帮助人”是什么时候?帮孩子系鞋带?帮陈海找袜子?

帮婆婆按她想要的咸淡调汤?那不算。那些是“应该做的”,是“本分”。“你腰疼多久了?

”同学问。“一年多。抱孩子扭到的。”“没去看?”“看过。医生说多休息。但怎么休息?

”林柔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两个孩子,五岁。

家里还有……”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柔,”同学的声音变得很认真,

“你知道艾灸里有个说法吗?‘扶阳’。就是扶助身体的阳气。阳气是什么?

是 warmth,是能量,是生命力。一个女人,如果自己身体里的阳气都快熄灭了,

她是没办法温暖任何人的——不管那个人是孩子,还是丈夫。”寒风从阳台的缝隙钻进来。

林柔打了个冷颤。“我……”她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这样,

我把我当时学的线上入门课链接发你。有七天免费试听。你就当睡前听听,反正……不花钱,

不费事。”链接发了过来。林柔点开,是一个简洁的蓝色界面,

首页写着:“古法艾灸入门:从自我调理开始。”“谢谢。”她说。喉咙有些哽。“别客气。

对了,最后送你一句我老师常说的话——”同学顿了顿,“‘艾草燃烧自己,温暖他人。

但别忘了,它首先得是一株完整的、健康的艾草。’”通话结束了。林柔站在阳台上,

吹风机还在嗡嗡作响。热风持续烘烤着她的后腰,疼痛已经退成背景里模糊的钝响。

她抬起头。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写字楼彻夜不熄的灯光,

和偶尔划过天际的飞机尾灯。但今晚的夜空似乎有些不同——是她的错觉吗?

那深蓝色的、厚重的夜幕里,好像透着一丝极淡的、温暖的底色。像艾绒燃烧时,

那缕穿透烟雾的、沉静的光。阳台门突然被拉开。“大半夜的在这干什么?

”陈海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满,“吹风机这么响,还让不让人睡了?

”“腰疼,热敷一下。”林柔关掉吹风机。“哦。”陈海揉了揉眼睛,“快点睡吧,

明天还要带孩子们去庙会呢。妈说了,初一要去上香。”他转身回去了,没问她腰还疼不疼,

没问她为什么凌晨两点站在阳台上。她慢慢弯腰,拔掉吹风机的插头。

电线卷起来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把它抱在怀里,塑料外壳还残留着温度。

那温度透过睡衣,贴在她的胸口。这是今晚唯一主动走向她的温暖。她走回卧室,

在陈海重新响起的鼾声中躺下。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个蓝色课程界面。她没有关掉它。

就让那一点光,在黑暗里亮着吧。像深夜海上的灯塔。很远,很小。但它亮着。

第三章厨房里的秘密课程从认识一根艾条开始。讲师的声音平和醇厚,

像冬日里温过的黄酒:“拿起你手边的艾条。先看颜色——好的陈艾,应该是金黄色,

带有细腻的绒感。再闻味道……”林柔蹲在厨房的地上,

手里捏着一根从药房买来的最便宜的清艾条。五块钱一盒,十根。

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花钱买“没用的东西”——不能吃,不能穿,不能给孩子用。

她把艾条凑近鼻子。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带着干燥的、近乎苦涩的清香。“然后,点燃它。

”她犹豫了。凌晨一点十五分,全家人都睡了。厨房的窗户关着,

抽油烟机开着最低档——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不会触发烟雾报警器的方法。

打火机的火苗舔舐艾条顶端。起初只是一个小红点,像香的头。她轻轻吹了吹,

红点慢慢扩大,变成暗红色,开始有极细的烟升起。烟是青白色的,很淡,

在抽油烟机微弱的气流里袅袅升起,然后被吸走。第一次自我施灸,

我们选最简单的穴位足三里。视频里,讲师卷起裤腿,在小腿外侧比划,

“膝盖外侧下方三寸,也就是四指宽的距离。这是人体的保健大穴,调理脾胃,补中益气。

”林柔撩起睡裤。她的腿在厨房冷白的灯光下显得苍白,皮肤上有几处淡淡的妊娠纹,

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她用手指量出位置,在那里按了按——有点酸胀。她拿起点燃的艾条。

手有点抖。“距离皮肤两到三厘米,以温热而不灼痛为宜。”讲师说。她慢慢靠近。

热力隔着空气传来,先是一小片温暖的区域,然后越来越集中,

像冬日的阳光透过放大镜聚焦。当艾条保持在合适距离时,那股热不再是表面的烫,

而是一种深沉的、缓慢的、往骨头里钻的暖。她倒吸一口气。不是疼。是……太舒服了。

那种舒服让她想哭。六年来,她的身体仿佛只是一个容器:装孩子的哭声,装做不完的家务,

装婆婆的挑剔,装陈海的忽视。它疲乏、疼痛、僵硬,

但她从没想过要“照顾”它——她连照顾它的时间都没有。可现在,这根五块钱的艾条,

这个偷偷摸摸的凌晨,这一小片落在腿上的温暖,让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身体,还是她的。

温流顺着穴位往里渗,像干涸的河床迎来第一股细流。小腿的酸胀感开始松动,

某种积压已久的疲惫被这股暖意一烫,竟化作眼眶里的热意。她仰起头,眨了眨眼,

把那股酸涩憋回去。抽油烟机单调地轰鸣。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夜。世界睡着了,

只有她还醒着,守着一缕烟,一寸光。第二根艾条,她选择了合谷穴——虎口的位置,

说是能缓解肩颈痛。这次她熟练了些。热力刚抵达时,

右肩那处常年僵硬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像在抗拒。她稳住手,保持距离。几秒后,

抗拒变成了某种奇异的“投降”,肌肉松弛下来,一股暖流顺着胳膊往上爬,

抵达她疼了多年的肩颈。在黑暗中,她看见光的形状:不是烟花炸裂的炫目,

不是屏幕刺眼的蓝光,而是一团温和的、橘黄色的、稳定的光晕。它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像一个安静的、不会离开的生命体。“当你能感受到‘灸感’——也就是热力往里走,

或沿着经络传导时,”讲师的声音在耳机里说,“你才开始真正理解艾灸。

这不是简单的热敷,这是身体在和你对话。”林柔把手移到腹部——生育双胞胎后,

这里总是冰凉,像一块永远暖不起来的石头。她犹豫片刻,将艾条悬在肚脐上方。

起初只是皮肤表面的暖。她耐心等着,调整呼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她以为这次不会有感觉时——一股暖流突然从深处涌上来。不是从外往里,是从里往外。

像地底温泉突然找到了出口,汩汩地、温柔地涌出。那片冰封了五年的区域,开始解冻。

眼泪终于掉下来。没有声音,只是安静地滚落,砸在厨房的地砖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她不敢擦,怕一动就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暖流。原来她的身体里,还有温度。

原来她还没有完全冷掉。“林柔!”厨房门突然被推开。林柔猛地回头,

手里的艾条差点掉落。陈海站在门口,睡眼惺忪,皱着眉:“你在干什么?这么大烟味。

”她下意识把拿着艾条的手藏到身后:“没、没什么。有点胃寒,熏一下。”“熏?

”陈哲走进来,看到了她另一只手里的艾条盒,“这什么?香烟?”“是艾条。中医疗法。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陈海拿起盒子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露出嫌恶的表情:“一股怪味。大半夜不睡觉,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我腰疼得睡不着。”“腰疼就躺着啊!站着不是更疼?”他的逻辑简单直接,像一堵墙,

“赶紧弄完睡吧,明天还有事呢!”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厨房昏暗的灯光下,她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说:“别弄太晚。还有,窗户开大点,烟味别熏到孩子。”门关上了。

林柔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卧室方向。手里的艾条还在燃烧,

顶端积了一小段灰白的艾灰,温热的,像一小截安静的时光。她慢慢抬起手,

把艾条重新对准腹部。暖流还在,没有被刚才的打断而惊散。她深吸一口气,

吸入空气中残留的艾草香。那味道现在闻起来,不再仅仅是草药味——它像晒干的阳光,

像秋天的稻草堆,像某种古老而坚定的陪伴。抽油烟机还在响。“我还活着““而且,

我想活得好一点。”那是她自己的身体,用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语言在轻声的说的。

艾条燃烧,一寸一寸,变成温暖的灰。时间流逝,一秒一秒,变成不会再回来的夜。

但在这个厨房里,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凌晨,有一小块冰,悄悄地、安静地,开始融化。

第四章阳台上的光艾条成了林柔的秘密。她把它藏在厨房最上层橱柜的深处,

和那些不常用的烘焙模具放在一起。每天等全家人睡熟后,她才敢拿出来,

在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中,给自己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刚好能灸完两个穴位。

足三里和关元穴成了她固定的选择——前者让她走起路来膝盖不再发涩,

后者让小腹的冰冷感一天天减轻。她开始注意到身体的变化。最明显的是睡眠。

连续灸了一周后,她发现自己能在凌晨两点前自然入睡,而不是睁眼到天亮。

虽然还是会被孩子的梦话或陈海的鼾声吵醒,但至少入睡的那段时间,是沉实的,

没有辗转反侧的焦虑。然后是疼痛。腰部的刺痛退成偶尔的酸胀,肩膀不再像挂了铅块。

有一天她抱着两个孩子洗完澡,把他们放到床上时,才突然意识到——刚才抱他们时,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倒吸冷气。这些变化很微小,像早春时地面冒出的第一点绿意,

不注意就会错过。但林柔注意到了。她像守护一株幼苗一样,守护着这些变化。

直到一个周三下午,婆婆带孩子们去小区的儿童乐园玩,陈海加班还没回来。

家里难得的安静。林晚收拾完午餐的碗筷,看着阳台发呆。冬天的阳光难得地好,

透过玻璃窗铺进来,在瓷砖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

阳台被婆婆堆满了杂物——不穿的旧鞋、空花盆、折叠椅,还有孩子们淘汰的玩具。但此刻,

那块光斑是干净的。林柔搬开两个空花盆,清出一小块空地。又从储藏室找出一个旧坐垫,

拍掉灰尘。然后,她走回厨房,踮脚从橱柜深处拿出她的艾条盒。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

像在做坏事。她走到阳台上,在光斑里坐下。坐垫很薄,

能感觉到地砖的凉意透过布料渗上来。但她不在意。她点燃一根艾条。这一次,

没有抽油烟机的轰鸣。艾烟在阳光里缓缓升起,青白色的,细得像蛛丝,在光柱里清晰可见。

阳光透过烟,烟穿过阳光,两者交融在一起,竟生出某种圣洁的质感。

她灸的是右手合谷穴——最近手腕因为频繁切菜有些酸痛。热力抵达时,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太舒服了。和在厨房偷偷摸摸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里是开阔的,光线充足的,温暖的。艾条燃烧的“咝咝”声很轻,像远处海浪的细语。

阳光晒在她的后颈上,艾条的热熨在她的虎口上。一内一外,两股暖流把她包裹起来。

她闭上眼睛。仿佛世界消失了。没有待洗的衣服,没有要准备的晚餐,没有明天的菜单,

没有婆婆挑剔的眼神,没有陈海心不在焉的“嗯嗯”。只有阳光,只有艾的热,只有她自己。

时间变得缓慢了,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林柔猛地睁眼,

像从深水里浮上来。她慌忙把艾条按进带来的小铁盒里熄灭,盖紧盖子。艾烟还没散尽,

在阳光里最后盘旋了两圈,才依依不舍地消失。

她屏住呼吸听——声音是从隔壁单元楼传来的,不是她家的孩子。虚惊一场。她靠在墙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但紧接着,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刚才那阵惊慌过去后,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心跳加速、手脚发软,而是很快平静下来。心脏稳稳地跳着,呼吸均匀。

是艾灸的作用吗?那个总说“宁心安神”的穴位?她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虎口处还留着温热的触感,皮肤微微发红——那是“灸花”,讲师说过,

是气血活跃的表现。那片红在阳光底下,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印记。

她忍不住用左手摸了摸它。就在此时,阳台门突然被拉开。林柔身体一僵,

但进来的不是婆婆,也不是陈海。是美美。五岁的女小孩跑得满脸通红,

手里举着一个纸风车:“妈妈!奶奶给我买的!”冲进来时风车哗啦啦的转,然后她停住了,

吸了一下鼻子,“妈妈,什么味道?”林柔的大脑空白了一秒。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贝贝也跑了进来:“像……像草药!”两个孩子围着她,像两只好奇的小狗,

在她身上嗅来嗅去。“妈妈在做什么呀?”贝贝问。林柔看着他们干净的眼睛。

撒谎的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妈妈在……做理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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