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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折梅照雪》本书主角有梅树梅花,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思羽棠”之手,本书精彩章节:热门好书《折梅照雪》是来自思羽棠最新创作的古代言情,暗恋的小说,故事中的主角是梅花,梅树,阿媛,小说文笔超赞,没有纠缠不清的情感纠结。下面看精彩试读:折梅照雪
主角:梅树,梅花 更新:2026-02-26 16:3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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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梅枝一 初遇雪中赠食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元庆十二年的冬天。那年我十四岁,
随父亲从青州任满回京。父亲在青州做了三年知州,政绩卓著,圣上召他回京述职,
据说要升迁至户部侍郎。母亲高兴得很,早早便让人往京中递了信,
让留在老宅的祖母给我们收拾院子。可我一点也不高兴。我生在青州,长在青州,
那里有我的秋千架,有我养了两年的大黄狗,有巷口卖糖画的瘸腿老伯。一回京,
我就要被关进那四四方方的宅院里,学那些劳什子的女红规矩。“阿媛,你甩脸子给谁看呢?
”母亲拧着我的耳朵,“回京是好事,你爹升了官,回头给你说个好人家,
不比你在青州疯跑强?”我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愈发烦闷。马车走了整整二十日,
终于在腊月二十三这天进了京城。那天下着小雪,我掀开车帘往外瞧,只见灰蒙蒙的天底下,
是灰扑扑的城墙和更灰扑扑的行人。京城的雪不似青州,青州的雪是软的,
落在手心一会儿就化;京城的雪却是硬的,夹着风沙,打得人脸疼。“小姐,快把帘子放下,
仔细着凉。”丫鬟青棠凑过来,把暖手炉塞进我怀里。我没动。因为我在看一个人。
城墙根下,蹲着一溜儿等着卖短工的人。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缩着脖子,
像一群等着被挑拣的鹌鹑。唯独一个人不同。那是个少年,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
他没有蹲着,而是靠墙站着,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青布袍子,袖口已经磨得发了白。
他的脸被冻得有些发青,嘴唇也没了血色,可他站得很直,脊背像一杆枪。雪落在他肩上,
他没有拂。有人在看他——不止我在看,还有几个穿着绸衫的公子哥儿也在看。
其中一个胖子笑嘻嘻地走上前,从袖子里摸出个银锞子,往那少年脚下一丢。“嗟,来食。
”银锞子落进雪里,溅起一小片雪沫。那少年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也看了一眼那个胖子。就一眼。那胖子不知怎的,竟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你……你看什么看?本少爷赏你的,还不要?”胖子色厉内荏地嚷道。少年没说话,
只是收回目光,继续望着灰蒙蒙的天。胖子讪讪地捡起银锞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停车。”我说。“小姐?”青棠愣住了。
“我说停车。”马车停了下来。我跳下车,踩着积雪朝那少年走去。
青棠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小姐!小姐你做什么去!”我没理她。我走到那少年面前,站定。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我不得不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模样。他的眉眼生得很深,鼻梁挺直,
嘴唇紧抿着,像是不会笑似的。睫毛上沾了雪,一眨,雪便落了。“你饿不饿?”我问。
他低头看我,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有吃的。
”我从袖子里摸出早上没吃的点心,用帕子包着,还带着我的体温,“给你。”他没接。
“我不是要饭的。”他说。他的声音很哑,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我知道。”我说,
“可你饿了。”他看着我,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熄灭了。“拿着吧。
”我把帕子塞进他手里,“你不是要饭的,可我是给你送吃的的人。”说完,我转身就跑。
跑回马车上,我才发现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像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小姐!
”青棠气得脸都红了,“您这是做什么!那是个外男!要是让人看见了,
您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没人看见。”我嘴硬道。“怎么没人看见!街上那么多人!
”“那又怎样?”我梗着脖子,“我给他吃的,又没做亏心事。”青棠还要再说,
母亲的车夫已经过来催了。我放下车帘,缩回马车里,耳边是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个少年的脸。他的眼睛真好看,我想。
像青州城外的那口深潭,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二 再遇梅亭惊鸿父亲的新宅子在甜水井胡同,三进的院子,不算大,可在京城这地方,
已经是顶顶体面的人家了。祖母早就让人把正房收拾了出来,又给我单独辟了个小院子,
种着一株老梅树,正是花期,满树的红梅,香气清冽。“这梅树是你祖父当年亲手种的。
”祖母拉着我的手,眼眶有些红,“一晃这么多年了,你都长成大姑娘了。”我低着头装乖,
心里却还想着那个少年。也不知他吃了那块点心没有。也不知他有没有地方住。这大冷的天,
要是睡在街上,会冻死的吧。“阿媛?”祖母唤我。“啊?”我回过神。“我说,
明儿个你大伯母要带你去各府上拜年,你可不能再这么走神了。”“哦。”拜年。
我最烦这些。可烦归烦,第二天我还是被母亲按着打扮妥当,跟着大伯母出了门。
我们去了好几家,都是父亲的同僚。我像只木偶似的被人牵来牵去,行礼,问安,说吉祥话,
收压岁钱。那些夫人们打量我的目光,像是在相看一件货物。“谢家的姑娘生得倒是齐整。
”“听说是在青州长大的,难怪有些……嗯,野性。”“回头得好好教教规矩。
”我憋了一肚子火,又不能发作,只能咬着后槽牙赔笑。最后一家是户部陈侍郎的府上。
陈侍郎是父亲的顶头上司,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不能出差错。陈府比我们家大多了,
光是门房就有三间。我们被引着往里走,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垂花门,最后进了一个暖阁。
暖阁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熏得人昏昏欲睡。陈夫人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拉着我的手问了半天的话,又赏了我一对金镯子。“好孩子,去后头园子里逛逛吧。
”陈夫人笑道,“老婆子我年纪大了,陪不动你们年轻人。”大伯母便带着我往后园去。
陈家的园子修得极好,有山有水,还有一座小小的亭子。我正四处张望,
忽然看见亭子里站着一个人。是个少年。他背对着我们,穿着一身月白的袍子,负手而立,
像是在看池子里的锦鲤。“那是谁?”我问。大伯母看了一眼,
压低声音说:“那是陈家的表少爷,听说是个孤儿,被陈家收养的。唉,也是个可怜的,
陈家对他再好,到底不是正经主子。”我没再问。可就在我们要转身离开的时候,
那少年忽然回过头来。我看见了他的脸。是他。城墙根下的那个少年。他也看见了我,
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睛,像是不认识我似的。我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是陈家的表少爷?那他那天为什么蹲在城墙根下?为什么穿那么单薄的衣裳?
为什么饿着肚子?我想问,可大伯母已经拉着我走了。走出好远,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亭子里,月白的袍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只随时要飞走的白鹤。
三 相思寒梅入梦那天回去之后,我让人去打听。青棠的哥哥在门房当差,跟外头的人熟,
没几天就把消息打听回来了。“那位表少爷姓沈,单名一个煦字,是陈夫人娘家的远亲,
父母都没了,来京城投奔,陈夫人心善,便收留了他。”青棠一边给我剥橘子一边说,
“听说读书极好,陈大人有意让他明年下场试试。”“哦。”我接过橘子,
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得直皱眉。“小姐怎么忽然问起他来了?”“没什么。”我说,
“就是那天在陈家园子里瞧见了,觉得他怪可怜的。”“可怜?”青棠笑了,“小姐,
人家虽是寄人篱下,可陈夫人待他极好,吃的穿的都不比正经主子差,哪里可怜了?
”我没说话。我想起那天他站在雪里的样子。单薄的青布袍子,发青的脸,
还有那双黑沉沉的、像深潭一样的眼睛。他那天为什么会在城墙根下?是陈家容不下他?
还是他自己跑出去的?我想不明白。可我总是会想起他。腊月二十八那天,又下雪了。
我裹着厚厚的斗篷,站在自己院子里的梅树下,看雪落在花瓣上,一点一点地压弯了枝头。
“小姐,外头冷,回屋吧。”青棠劝我。“不冷。”我说。我在想,那个叫沈煦的人,
此刻在做什么呢?也在看雪吗?还是对着窗子读书?他读书的时候,会不会也像我一样,
忍不住往窗外瞧?“小姐!”青棠忽然惊叫一声,“您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
”我一摸,果然是烫的。奇怪,我明明不觉得冷啊。那天晚上,我真的发热了。
母亲急得不行,连夜请了大夫来。大夫说是风寒,开了几服药,又嘱咐不能见风。
我被按在床上躺了三天,直到除夕那天才被允许下地。“阿媛,你呀,就是不让人省心。
”母亲坐在床边,一边给我喂药一边絮叨,“这大过年的,你可不能再病了。”“知道了。
”我乖乖地喝药,苦得直皱眉头。“明儿个除夕,你祖母说要一家人守岁,
你可不能再跑出去疯。”“知道了。”“还有,过了年你就十五了,该说人家了。
你祖母给你相看了几家,回头你看看。”“知道了……什么?”我差点被药呛着,“说人家?
”“怎么?你还想当老姑娘不成?”母亲瞪我一眼,“你表姐比你大一岁,去年就定亲了,
明年就要出嫁。你也该抓紧了。”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人家。嫁人。
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过一辈子。光是想想,我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梦里,我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四周什么都没有,
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极了,拼命地跑,可怎么也跑不出去。忽然,有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
是沈煦。他还是穿着那件月白的袍子,站在雪里,静静地看着我。“你饿不饿?”我问他。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一块点心递给我。那是我那天给他的点心。我接过来,打开帕子,
却发现里面包着的不是点心,而是一枝红梅。梅花的香气清冽冽的,
像是从我自己的院子里飘来的。我抬起头想问他,可他已经不见了。我醒过来的时候,
枕头湿了一片。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雪还在下。四 梅下定情正月初五,陈家设宴,
请了好些人家。父亲也在受邀之列,母亲便带着我一同去了。一路上,
母亲絮絮叨叨地叮嘱我:“到了陈家,要规矩些,别四处乱跑。见人要笑,要问安,
嘴巴甜些。”“知道了。”“还有,陈家的几位公子今儿个也都在,你……”“娘!
”我打断她,“您能不能别总想着这些?”母亲叹了口气:“阿媛,娘是为你好。
你年纪不小了,早些定下来,娘也安心。”我别过脸去,不再说话。陈府今日格外热闹,
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我们被迎进去,女眷们坐在花厅里说话,男人们在外头吃酒。
我坐在母亲身边,百无聊赖地听着那些夫人们说些家长里短,心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外飘。
他在哪儿呢?在前院陪客吗?还是在自己屋里读书?“阿媛。”母亲轻轻推了我一下,
“陈夫人问你话呢。”我回过神,只见陈夫人正笑盈盈地看着我。“谢家丫头,在想什么呢?
这么出神。”“没……没什么。”我脸一红,低下头去。“这孩子,大约是闷了。
”陈夫人笑道,“后头园子里的梅花开得好,让丫头们陪你去逛逛吧。”我看了母亲一眼,
母亲点点头。我便起身,跟着一个丫鬟往后园去。陈家的园子我上次来过,
可这回却觉得格外不同。也许是心里装着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那株红梅开得正好,
满树的花朵,香气袭人。我站在梅树下,仰着头看,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是你。
”我一惊,回过头。沈煦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卷书,正看着我。
他今天穿了一身青色的袍子,比上次见时精神了些,可那双眼睛还是黑沉沉的,
像看不见底的深潭。“是我。”我说。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那天……”他顿了顿,
“多谢你。”“谢我什么?”“那块点心。”我忍不住笑了:“一块点心而已,
有什么好谢的。”他看着我,目光有些复杂。“你不知道,”他说,“那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我愣住了。“陈家对我很好,”他继续说,“可那天我不想待在陈家。我去了城墙根下,
因为母亲从前就是在那里把我交给陈家人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她把你……交给陈家人?”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给人做绣工,积劳成疾,
知道自己不行了,便托人把我送到京城来投奔陈家。”他说,“她是在来京城的路上没的,
连陈家的大门都没见着。”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天我很饿,”他说,
“可我不想接那个胖子的钱。他往我脚下扔的时候,我就想,哪怕是饿死,我也不要。
”“可你接了我的。”“因为你不是扔的。”他看着我说,“你是塞给我的。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要把我看透似的。我的心又开始怦怦直跳。
“你……”我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叫沈煦。”他说,“字明之。
”“我知道。”我说。他微微一怔。“我打听过你。”我索性承认,“我就是想知道,
那天那个站在雪里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眼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那你打听出来了?
”“打听了。”我说,“陈家表少爷,读书极好,明年下场,必中。”他摇了摇头:“未必。
”“怎么未必?”“科举哪有必中的道理。”他说,“多少寒窗苦读的学子,
一辈子连个举人都考不中。”“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知道。
”话一出口,我才发觉自己说得太直白了,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是谢家的姑娘?”“嗯。”“谢明远的女儿?
”“你怎么知道?”“陈家与谢家有来往,我听陈大人提起过。”他说,“你父亲是个好官。
”我有些意外:“你认识我父亲?”“不认识。”他说,“只是听陈大人说起,
谢大人在青州任上,减免赋税,开仓赈灾,是个爱民如子的清官。”我心里忽然有些骄傲。
父亲从不跟我们说这些,我只知道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没想到他做了这么多事。“那你呢?
”我问他,“你以后想做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考取功名,”他说,
“做一个好官。”“然后呢?”“然后……”他看着远处的天空,目光变得很远很远,
“然后给我母亲修一座坟。”我心里忽然有些酸。“会的。”我说,“你一定会的。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黑沉沉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你为什么相信我?
”他问。“因为……”我想了想,说,“因为你站在雪里的时候,脊背是直的。”他愣住了。
“那天那个胖子往你脚下扔钱,”我说,“你看了他一眼,他就往后退了。你眼睛里有东西,
我看见了。”“什么东西?”“像火。”我说,“烧得旺旺的火。”他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他的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却像是忽然有了光。“你真是个奇怪的人。”他说。
“我哪里奇怪了?”“别人看我是可怜,”他说,“你看我是火。”“本来就是火。
”我嘴硬道。他又笑了笑,这次笑得比刚才久一些。“外头冷,”他说,“你回屋里去吧。
”“你呢?”“我再看会儿书。”我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我又回过头。
他还站在梅树下,手里拿着书,却没有看,只是望着我。雪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拂。
就像那天一样。卷二·炭火五 纸梅寄情那年秋天,沈煦下场应试,中了举人。
消息传到谢家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摘梅花。青棠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喘着气说:“小姐!
小姐!那位沈公子中举了!”我的手一顿,一枝开得正好的梅花被我折断了。“真的?
”“真的!”青棠点头如捣蒜,“外头都传遍了,说是今科最年轻的举人,才十七岁!
”我把那枝梅花攥在手心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中了。他真的中了。我就知道。那天晚上,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站在梅树下的样子。他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说:“你看我是火。”我想,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记着我?秋去冬来,
又是一年雪落时。父亲在户部做得顺遂,已经升了郎中。母亲开始正式给我相看人家,
今天张家,明天李家,把京城里适龄的公子哥儿们翻来覆去地挑。我一个也看不上。“阿媛,
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母亲急了,“张家公子生得好,李家公子家世好,王家公子才学好,
你都摇头,你是不是存心跟娘作对?”“不是。”我说,“我只是……”“只是什么?
”“没什么。”我低下头,不再说话。我能说什么呢?说我喜欢上了一个寄人篱下的穷举人?
说我想嫁给他?母亲会打断我的腿。那年冬天,沈煦没有再出现在陈家的宴席上。我听人说,
他中举之后,便搬出了陈家,在西城租了一间小屋,闭门读书,准备来年的春闱。西城。
那是最穷的地方。我想去看看他,可我知道我不能。一个闺阁女儿,若是被人知道私会外男,
不但我的名声毁了,连父亲的脸面也要丢尽。我只能忍着。忍着不去打听他的消息。
忍着不去想他。可越是忍着,就越是忍不住。腊月二十三那天,我又去了陈家园子。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只是鬼使神差地,就央着母亲带我去了。
陈夫人还是那么慈眉善目,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天的话。我应付着,眼睛却忍不住往外瞟。
他还来吗?他还会站在那株梅树下吗?“谢家丫头,”陈夫人忽然说,
“你上回不是说喜欢园子里的梅花吗?今儿个开得正好,再让丫头陪你去逛逛?
”我心头一跳,连忙应了。出了花厅,我几乎是跑着往后园去的。梅树还在,
花开得比上回还好,满树的红,像一团一团的火。可树下没有人。我站在那儿,
忽然觉得自己很傻。他怎么会在这儿?他已经搬出去了,不再是陈家的表少爷了。
他来做什么?“你来了。”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我猛地回过头。沈煦站在不远处,
还是穿着那身青色的袍子,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可他的眼睛里,分明有光。
“你……”我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儿?”“我来看梅花。”他说。“你住西城,
跑这么远,就为了看梅花?”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弯。“不只是看梅花。
”我的心又开始怦怦直跳。“那你……看什么?”他没说话,只是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离得这样近,我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我在等你。”他说。
我愣住了。“你知道我会来?”“不知道。”他说,“可我想,万一你来了呢。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酸酸的,甜甜的,像是吃了一颗还没熟透的青梅。
“你为什么等我?”他没有回答,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是一枝梅花。
不是园子里摘的,是用纸折的,折得那样像,连花瓣上的纹路都细细地画了出来。
“我不会摘园子里的花,”他说,“那是陈家的。可我想送你点什么。”我接过那枝纸梅花,
手有些抖。“你折的?”“嗯。”“你还会折这个?”“小时候,娘教我的。”他说,
“她给人做绣工,会绣梅花。她说,梅花最耐看,风雪里也开得最好。
”我把那枝纸梅花贴在胸口,抬起头看着他。“沈煦。”“嗯?”“你等我,
就为了送我这个?”他沉默了一会儿。“不只是。”“那还为什么?”他看着我,
黑沉沉的眼睛里,像是燃着一簇小小的火。“我想问你,”他说,“等我考取功名,做了官,
你可愿……”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丫鬟的喊声:“谢小姐!谢小姐您在哪儿?
”我心头一慌,连忙把纸梅花藏进袖子里。“我该走了。”我说。他点点头。
我转身跑出几步,又回过头。他还站在那儿,站在那株真的梅树下,望着我。雪落在他肩上,
他没有拂。就像从前一样。六 金榜题名时那天回去之后,
我把那枝纸梅花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妆奁最底下,谁也不让碰。夜里睡不着的时候,
我就把它拿出来,借着月光细细地看。他的手指可真巧,能把一张普普通通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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