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微是被窗外过分炽烈的阳光烫醒的。眼皮像粘了胶水,费力掀开时,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像是被人拆了重装过。,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间又重重栽回床垫,后脑勺磕在床头板上,闷响里裹着一阵钝痛。“操。”时微低骂出声,才发现自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鼻腔里又干又堵,吸进的空气带着灼热感——不用想也知道,是感冒了。,才扶着墙再次起身。每动一下,四肢都像挂了铅块,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地跳。,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劣质烟草的气息,呛得他猛咳了两声。,怀里还抱着个空酒瓶,嘴里含混地说着胡话,唾沫顺着嘴角流到了衣领上。,径直穿过客厅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昏暗中他扶着斑驳的墙壁,一步一步挪到楼下的杂货店。“老——板——里——边——请——”门口的感应器见了人,机械的女声拖长了调子响起,在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时微强撑着身子靠在柜台上,虚弱得没控制住力道,手肘撞在木质柜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柜台后的归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屏幕里是抓鼠主播蹲在墙角挖老鼠洞的直播画面,眼看就要抓住逃窜的老鼠尾巴,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手一抖,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有病吗?”归真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手指还在屏幕上慌乱地调整着角度。
“有药吗?”时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归真手一顿——他听见了?他抬头时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烦躁,可看清时微的模样后,语气不自觉软了些。
少年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唯有鼻尖泛着不正常的红。
“感冒药……消炎的那种。”时微的语气很正经,听不出太多情绪,这让归真悄悄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归真就被气笑了。
眼睛是瞎吗?没看见这是杂货店还是药店?哪家杂货店会卖药?好不容易快看见老鼠屁股了,被这么一吓,又要退出重进,偏偏自已这破手机还卡得要命。
归真压着心里的火气,尽量礼貌地回应:“药店出门左拐,一直往前走就到了。”
“谢谢。”时微像是烧糊涂了,说出来的话都含糊不清,脚步虚浮地转身,朝着左边走去。
他穿过不太宽敞的马路,寒风灌进衣领,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走到路的尽头,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药店,而是一个堆满废品的垃圾场。
“回收旧手机、旧电脑、旧冰箱咯——”一辆三轮车慢悠悠地从他面前经过,扩音器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时微看着车后扬起的灰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能是拐错边了。”他低声呢喃着,转身原路返回。可等他回到刚才的路口,却发现原本的杂货店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紧锁的铁门。
“操。”时微低骂一声。这小巷子里的道路一会儿宽一会儿窄,两旁的楼栋歪歪扭扭地不对齐,像他这种路痴,简直是掉进了迷宫。
他掏出手机,点开导航软件。可大地图上,整个安置小区里,偏偏只显示了一个杂货店的图标,却没标清具体位置。
“叮咚——某德地图为您导航——”机械的女声响起,却没给出任何有用的路线。
“垃圾缺德地图。”时微骂了一句,干脆退出软件,“什么都没有。”他又切换到另一个导航软件,可结果依旧大同小异。
五分钟后。
“叮咚——导航结束,某德地图助您一路畅通。”时微关掉手机,抬头时,却正好对上了归真的眼睛。
杂货店原来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归真正坐在柜台后,手机里还放着抓鼠直播的声音:“老鼠这种东西,就应该打死!”
归真被他盯得有些心虚,故作淡定地移开视线,又很快转回来:“干嘛?”
“迷路了……”时微的嗓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像是蒙了层雾,尾音不自觉地往下压,带着点委屈巴巴的调子。
这语气让归真心里那点烦躁瞬间烟消云散,甚至生出了几分愧疚。
“我去给你拿点药好了。”归真站起身,转身走进柜台后的小房间。没过多久,他拿着一盒感冒口服液出来,递到时微面前:“你自已看着说明喝吧,我也不清楚用量。”
“谢谢。”时微毫不客气地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归真的手,对方的手很凉,和他发烫的指尖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顿了顿,又问:“昨天的车费,还有今天的药,一起多少钱?”
“60吧。”归真随口报了个数,目光又落回了手机屏幕上。
“转你了,谢谢。”时微说完,转身就要走。刚出门,就和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擦肩而过。
“少爷找你干嘛?”赵金路随口问了一句,顺便给时微安了个外号。
“看老鼠直播。”归真没抬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后吸了一口。
“?”赵金路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联。
他走到柜台前,拆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西门那边最近不太平,周焱老来犯事,一放寒假就嚣张得不得了。”
“等开学再弄他。”归真吐了个烟圈,眼神冷了些,“快过年了,先让他有张完整的脸回去。”
他望着大门外,看着时微的身影走进对面的居民楼,才又开口:“你过年回去吗?”
“回乡下待一两天吧,也就除夕和初一。”赵金路撇了撇嘴,“其实都是我爸硬拉着我回的,不然我才不愿意呢。那些亲戚老问我成绩,烦得要死。”
归真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过年,从没体会过这种“被亲戚追问”的烦恼。
他没接话,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对了,听说我们学校被一中收购了?”赵金路突然想起这事,问道。
“这不是上学期的事了吗?”归真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赵金路早就知道了。
“那会不会有新同学啊?你说刚才那个少爷,会不会就是从一中转来的?”赵金路好奇地追问。
“应该不会吧。”归真想起时微之前那些市一等奖的奖状,“可能就是回来过年的。”
“你查过他了?没问题吧?”赵金路又问。他们之前遇到过不少麻烦,不得不小心些。
“没有。”归真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应该?”他其实也说不准。
他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年轻又聪明,但会迷路,况且偏偏身上又带着种不属于这里的矜贵气。
但这并不代表对方没有隐藏身份,万一是故意装出来的呢?
“不是我说。”赵金路嚼着薯片,含糊地说,“你咋就这么惨呢。”
“不用你来可怜我。”归真点开直播界面,“一个人我照样能活。”
“真真~”赵金路学着女生的语气撒娇,“你就不能稍微示弱一点点吗?这样显得我好没用啊。”
“yue——”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干呕,李阳双手环胸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了嫌弃,“真恶心。”
赵金路回头,对着李阳竖了个中指:“草你妈,退学了不起啊?”
“至少我花钱自由。”李阳走到赵金路旁边坐下,挑眉看了他一眼,“哦对了,这还有个没毕业、跟你同级的,也花钱自由。”
他说的是归真——归真手里有阿帽留下的一笔钱,足够他生活。
归真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草你大爷的李阳!”赵金路恼羞成怒,反手勾住李阳的脖子,把他往自已这边揽。李阳的力气没他大,挣扎了几下也没挣脱开,整个上半身被牢牢地按在赵金路的大腿上。
一两片白色的羽毛从李阳的羽绒服里飘了出来,慢悠悠地飘过赵金路的眼前,最后落在了赵金路的大腿上。
空气瞬间寂静了几秒。
“我草你妈!把我羽线服打烂了!”李阳猛地暴起,一拳打在赵金路的胸口上。赵金路没防备,被打得咳了好几下。
“怪我了?明明是你先骂我的!”赵金路也来了火气,两人扭打在一起。
更多的羽毛从羽绒服里飞出来,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赵金路还故意唱起了歌,气得李阳下手更重了。
“你们别打了……”归真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
“哐当”一声响,赵金路屁股下的凳子突然散架了。他摔在地上,愣了几秒,才颤颤巍巍地看向归真。
“赔钱。”归真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是李阳他先动手的!”赵金路立刻辩解。
“你们是小学生吗?”归真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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