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你在跟谁说话?”
我看向院子——满地的鬼魂还在,阿鸢还跪在最前面,眼泪流成雾,飘散了。
“没谁。”我说。
顾千帆推开门。月光照在他身上,他顺着我的视线看向院子——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着泥地,照着破墙,照着一院子看不见的东西。
“你看什么?”他盯着我。
我收回视线,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破土而出。装了十年的瞎子,今天装不下去了。
“顾少卿,”我站起身,“城南有几口枯井?”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阿鸢她们都抬起头,看着我们俩。久到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他脸上,冷硬冷硬的。
“七口。”他最终开口,“三年内,城南陆续填了七口枯井。怎么?”
我没回答。阿鸢跪在院子里,冲我点头。
“我要去城南。”
“现在?”顾千帆看了一眼外面的泥地,“你疯了?”
“你不想知道失踪的人去哪了?”
他眼神变了。大理寺查了三个月的连环失踪案,十二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比我清楚。我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知道他半个月没睡好觉。
“你知道什么?”他问。
我拿起验尸箱:“到了告诉你。”
我往外走。经过院子时,阿鸢她们让开一条路,跪在两边,看着我。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不出影子。
顾千帆跟在我身后,突然开口:“你身上有死人味儿。”
我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尸臭,”他皱着眉,“是……我也说不清。我小时候就能闻到。有些地方,有些人,有那种味儿。”
我回头看他。他站在月光里,手按在刀柄上,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警惕还是别的什么。
“你闻见什么了?”我问。
他看着我,又看向我身后的院子——那里跪着几十个鬼魂,他一个都看不见。
“很多。”他说,“很多很多。”
我愣住。阿鸢也愣住。她站起来,走到顾千帆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眼珠没动,但突然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皱眉,“突然有点冷。”
阿鸢退回我身边,小声说:“他能感觉到。他不是普通人。”
我没吭声,转身往城南走。顾千帆跟上来,脚步声踩在泥地里,啪叽啪叽的响。阿鸢和那些鬼魂跟在后面,没有声音,只有月光照着他们飘忽的身影。
走到城南第一口枯井时,天快亮了。井口被一块大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
“就是这儿?”顾千帆问。
我蹲下敲了敲石板:“下面有东西。”
他拔刀撬开石板。井口黑洞洞的,一股腐臭味涌上来。他点了火把往下照,井底是淤泥,看不清楚。
“我下去。”他说。
“你是官,我是仵作。”我把验尸箱放下,“死人归我管。”
我攀着井绳下去。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下到三丈深时,脚踩到了淤泥。火把往下照——白骨。
不是一具,是三具,叠压在淤泥里,骨头都黑了。我蹲下来,一块一块往外捡。阿鸢突然出现在我旁边,蹲下来指着其中一块肩胛骨。
“这是小翠,”她说,“她左边肩膀受过伤,活着时候干活累的。”
“你能分出来?”
“一起埋在这三年,分不出来也认出来了。”她苦笑,眼泪又流下来,变成雾飘散了。
顾千帆在上面喊:“涂清辞,下面什么情况?”
“三具白骨。”我喊回去,“继续挖。”
我往下挖。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每挖出一具,阿鸢就说是谁——绣坊的姐妹,街上卖花的姑娘,客栈跑堂的小二。她们站在井底,围着我,看着我,眼眶里流着雾。
挖到第七具时,我听见顾千帆在上面吼:“谁在那里?”
我攀着井绳爬上去。顾千帆拔刀对着雨后的晨雾,雾里有个黑影一闪,消失在远处的林子里。
“看见了?”我问。
“有人盯着我们。”他收了刀,脸色难看,“发现这儿了。”
我看向井口。阿鸢和那些鬼魂站在井边,望着我们。晨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越来越淡。
“回义庄。”我说,“今晚还有事。”
第二章:
回义庄的路上,跟着的鬼魂越来越多。
从井里爬出来的那些跟在阿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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