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晨光穿过皇极殿高窗上的镂空棂花,在斑驳的金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周诚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王承恩刚呈上来的清单。纸是宫里常用的宣纸,墨迹未干,字迹因为老太监的手抖而有些歪斜:
宫内现存物资清册
- 米:四百三十七石(含陈米二百石)
- 面:一百二十石
- 腊肉、咸鱼:约八百斤
- 盐:四十坛
- 金疮药:御用二十三瓶,寻常三百余包
- 火药:受潮劣质者约两千斤,堪用者不足五百斤
- 铅子:大小不一,总计约三千发
- 刀枪弓矢:可使用者四百余件,需修缮者倍之
- 银两:内库现存八万七千两,曹化淳私藏起获三万两千两
四百多石米,按每人每日一斤口粮算,够四百人吃两个月——如果只有守军的话。但宫里还有近百名宫女、老弱太监,加上昨夜收编的两百多降兵,总数已近七百。
“减半发放,也只能撑一个月。”周诚放下清单,看向跪在阶下的王承恩,“城外可有消息?”
王承恩脸色苍白:“回皇爷,昨夜派出去的三个探子,只回来了一个。说……说李自成已入驻皇城外的千步廊,正在召见降官。成国公朱纯臣、大学士魏藻德、兵部尚书张缙彦等人,皆已跪拜称臣。”
意料之中。
这些名字在周诚的记忆里——或者说,在历史书里——早已钉在耻辱柱上。
“还有呢?”
“闯贼在城中张贴安民告示,说‘三年免征,闯王仁义’。许多百姓……许多百姓信了,正在家中供奉闯王牌位。”王承恩的声音越来越低,“回来的探子还说,看见有人在午门外收殓昨夜烧焦的尸首,其中……其中有大顺制将军刘宗敏的侄儿。”
周诚眉头一挑。
刘宗敏,李自成麾下头号猛将,性格残暴,睚眦必报。他的侄儿死在午门火攻中,这仇结大了。
“刘宗敏什么反应?”
“据说当场拔刀砍了两个负责攻门的掌旗,然后去找李自成请战,要亲率老营兵踏平紫禁城。”王承恩顿了顿,“但被李自成压下了。闯王说……说‘崇祯已困兽犹斗,强攻徒损精锐,围而不打,饿也能饿死他们’。”
围城。
周诚闭上眼睛。这是最理智的选择,也是最致命的——紫禁城不是北京城,没有外援,没有补给线,一旦被围,就是死地。
但李自成不知道,他面对的已经不是那个优柔寡断的朱由检。
“皇爷。”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问,“咱们……真要守一个月?”
“守不了。”周诚睁开眼,“所以不能守。”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大明混一图》前。地图还是永乐年间绘制的版本,疆域从漠北延伸到南洋,从朝鲜标注到西域,但现在,大明的实际控制区,恐怕只剩下脚下这座宫城了。
“系统。”周诚在心中默念,“距离午时还有多久?”
当前时辰:辰时二刻(约上午7:30)
距离午时(11:00-13:00)还有约三个半时辰
任务“稳固人心”剩余时间:3小时29分
时间紧迫。
“王承恩,去把赵四叫来。还有,找几个懂火器、懂匠作的太监或侍卫,一并带来。”
“老奴遵旨。”
王承恩退下后,周诚调出了系统界面。
国运值:18
技术图纸库解锁阈值:20
当前可预支奖励:“三眼火铳改良图纸”(需完成“稳固人心”任务)
三眼火铳。
这是明军现役装备之一,一种可连续发射三次的短管火门枪,骑兵常用。优点是射速快,缺点是精度差、射程近、装填繁琐,且因为结构问题,第三发常常打不响或炸膛。
系统给的改良图纸,能解决多少问题?
“陛下。”
赵四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周诚转身,看见这个前流寇小头目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昨夜斩杀曹化淳后的亢奋与惶恐交织的表情。
“伤兵安置得如何?”周诚问。
“回陛下,都安置在西华门侧的庑房里了。王公公发的伤药管用,昨夜重伤的十七个兄弟,今早都能喝粥了。”赵四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是……就是有几个伤得太重,怕是熬不过今天。”
“尽力救治。”周诚说,“你去告诉他们,凡守城受伤者,朕记功一等。战死者,抚恤家人,子女由朝廷供养至成年。”
赵四扑通跪下:“小的代兄弟们,谢陛下天恩!”
士气提升:守军听闻抚恤政策,死志+10%
国运值变动:+1
当前国运值:19
还差一点。
这时,王承恩带着三个人进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穿着洗得发白的蟒袍,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神锐利;一个三十来岁的锦衣卫百户,左手缺了两根手指;还有一个年轻的小太监,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铜尺。
“皇爷,人带来了。”王承恩介绍道,“这是原兵仗局掌印太监刘德全,专管火器制造。这是锦衣卫南镇抚司的匠户百户陈铁手,祖上三代都是制铳的。这小的是内书堂学徒李七,通晓算学,能绘图。”
周诚打量着三人。
刘德全首先跪下:“老奴叩见皇爷。老奴……老奴有罪。”
“何罪?”
“昨夜贼兵破城,兵仗局的工匠逃散大半,库存火器也多被溃兵抢掠……”刘德全以头抢地,“老奴未能守住皇产,罪该万死!”
“起来。”周诚说,“昨夜逃散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朕现在问你:若给你图纸、材料、人手,你能在三天内造出多少杆可用的火铳?”
刘德全愣住了,抬头看着皇帝,似乎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周诚看向陈铁手:“陈百户,你说。”
陈铁手是个闷葫芦,闷了半天才开口:“看……看是什么铳。若是寻常鸟铳,三天……顶多十杆。若是三眼铳,能多些,但……但三眼铳不好用,第三发常炸膛,兄弟们都不爱使。”
“如果朕有法子,让三眼铳不炸膛,而且射得更准、更远呢?”
陈铁手的独眼瞪大了:“那……那不可能!除非重造铳管,用精铁,用螺纹钻膛,但那样费工费料,三天连一杆都……”
“朕有图纸。”周诚打断他,“李七。”
“奴、奴婢在!”小太监吓得一哆嗦。
“会画图吗?”
“会……会!奴婢在内书堂学过《营造法式》,能绘宫室图样……”
“火铳图样呢?”
李七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奴婢……奴婢可以学!”
周诚笑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那是他昨夜根据记忆和系统提示,手绘的三眼火铳改良草图。虽然粗糙,但关键结构已经标注清楚:加厚的铳管壁、改进的火门设计、可替换的预制火药子铳、简单的照门和准星。
“看看这个。”
刘德全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发抖。陈铁手凑过来,独眼死死盯着图纸上的标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这……这是……”刘德全声音发颤,“铳管加厚三厘,就能承受更大的装药?这子铳的设计……妙啊!预先装好火药铅子,战时直接塞入铳膛,省去现场装填的时间,还能保证药量一致!还有这照门准星……”
“能造吗?”周诚问。
刘德全和陈铁手对视一眼,同时跪倒:“能!皇爷,这图纸……这图纸是哪位高人所绘?老奴造了一辈子火器,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设计!”
“朕画的。”周诚面不改色。
三人惊呆了。
皇帝……会画火铳图纸?
“别问那么多。”周诚摆手,“刘德全,朕命你为督造总管。陈铁手,你为匠作领班。李七,你做书记,负责抄录图纸、记录工时物料。所需人手,从宫中所有懂匠作的人里挑选,不够就从降兵里找有力气的。所需材料,去宫里拆——铜灯台、锡器、铁栏杆,只要能熔的,都熔了用。”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朕只给你们两天时间。两天后,朕要看到至少五十杆按此图纸造出的新铳。造不出来,提头来见。造出来了,每人赏银百两,授官身。”
“臣(奴)领旨!”三人齐声应道,眼中都燃起了火。
任务“稳固人心”进度更新:
已激活技术研发团队,士气+15%
距离任务完成剩余时间:2小时58分
还差最后一步。
周诚看向赵四:“你去皇极殿前广场,敲钟,召集所有守军——除了正在值守的,全部集合。”
“是!”
钟声响起时,辰时三刻。
皇极殿前广场上,黑压压站了四百多人。有昨夜血战后满身疲惫的锦衣卫和京营残兵,有刚投降还惴惴不安的前流寇,有握着菜刀木棍的太监,甚至还有几十个自愿留下的宫女,她们负责烧水做饭、包扎伤口。
所有人手臂上都系着明黄色的布条——那是从周诚龙袍上撕下的碎片,现在已成为这支杂牌军的唯一标识。
周诚走上丹陛,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身玄色箭袖武服,腰间佩着那柄镶宝石的匕首。
他扫视全场。
经过一夜血战,这些人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恐惧还在,但多了些别的东西——那是见过血、杀过人、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后才有的凶狠,也是看到皇帝亲手斩叛、许诺抚恤后才有的那一丝……希望。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想:守不住,迟早要死。”周诚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广场,“朕也这么想。”
人群一阵骚动。
“但死,分很多种。”周诚继续说,“跪着死,像曹化淳那样,被斩首示众,尸身喂狗,遗臭万年。站着死,像昨夜守东华门的十七位将士,朕已命人记下他们的姓名,将来要立碑刻传,让子孙后代都知道——大明最后时刻,有人没跪!”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但朕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要你们去死!”
“朕要你们活!”
“而活路,就在这里——”
周诚抬手,指向皇极殿西侧的文昭阁。那里已经被临时改造成工坊,刘德全正指挥着几十个工匠和壮丁,拆下廊柱上的铜饰,熔炉的火光已经亮起。
“看见了吗?那是兵仗局,从今天起,那里会源源不断造出新式火铳!比贼兵手里的鸟铳射得远,打得准,装填快!两天后,你们每个人,都能领到一杆!”
人群嗡嗡作响。许多士兵眼睛亮了——他们太清楚一杆好火铳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但光有铳不够。”周诚走下丹陛,走到人群前,“从今天起,所有人重新编伍。每十人一队,设队长。每五队一哨,设哨长。队长哨长由你们自己推选,选你们信得过的人,选有本事的人!推选出来的人,朕当场授职,发饷银!”
这下,连那些降兵都激动起来。
自己选长官?当场发饷?
“赵四。”周诚点名。
“小的在!”
“你昨夜斩杀曹化淳有功,朕现在授你锦衣卫试百户,暂领西华门所有降兵,编为‘锐字哨’。”
赵四呆住了,随即狂喜,扑通跪下:“谢陛下隆恩!赵四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起来。”周诚又看向人群,“还有谁,昨夜作战勇猛、有功的,站出来。”
沉默片刻后,一个脸上带疤的锦衣卫老兵走出队列:“陛下,卑职张武,昨夜在东华门手刃三贼!”
“好!授你总旗,领一队老兵。”
“谢陛下!”
又一个前流寇哆哆嗦嗦站出来:“陛、陛下,小的王二狗,昨夜……昨夜帮着搬滚木砸死了一个爬墙的……”
“授小旗,赏银五两。”
“谢陛下!谢陛下!”
一个接一个,昨夜有功的、敢战的、甚至只是没逃跑的,都被点名封赏。银两当场发放——从曹化淳私藏里起获的银子,现在成了最好的激励。
广场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恐惧被兴奋取代,绝望被希望驱散。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杆,眼中重新有了光——那是知道自己不会被抛弃、知道自己还有价值的光。
任务“稳固人心”完成!
奖励发放:国运值+2,“三眼火铳改良图纸”已预支
当前国运值:21
技术图纸库解锁条件达成!正在激活……
技术图纸库已解锁!
当前可兑换图纸(需国运值):
1. 燧发枪原理图(25点)- 简化版,适合当前工艺水平
2. 黑火药颗粒化工艺(20点)- 提升威力与稳定性
3. 简易野战炮铸造法(30点)- 轻型三磅炮,可机动
4. 标准化度量衡工具图(15点)- 提升制造精度
……更多图纸随文明等级提升逐步解锁
成了。
周诚心中长舒一口气,但脸上不动声色。
他继续封赏、编伍,直到所有人都被纳入新的编制体系。四百多人,编成四个哨,每哨百人左右,各有防区。剩余的工匠、妇孺、伤兵另编一队,由王承恩统管后勤。
当最后一个人领到赏银归队时,已是午时初刻。
太阳高悬,春日的暖意洒满宫城。
但这份暖意很快被打破——
“报——!”
一个斥候连滚爬爬冲进广场:“陛下!贼兵……贼兵在午门外集结!至少两千人!推着攻城车、云梯!还有……还有炮!”
所有人脸色一变。
李自成的报复,来了。
而且带来了攻城器械和火炮——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准备。
周诚眯起眼:“主将是谁?”
“旗号是‘刘’!贼兵都喊‘刘爷’!”
刘宗敏。
果然是他。
“再探。”
斥候退下后,广场上一片死寂。刚刚被鼓舞起来的士气,在“两千人”、“攻城车”、“火炮”这些词面前,又开始动摇。
周诚却笑了。
“怕什么?”他转身,看向文昭阁方向,“刘德全!”
“老奴在!”老太监从工坊里跑出来,满手黑灰。
“朕问你:宫里现存最大的炮,是什么炮?在哪里?”
刘德全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有!有!武英殿后头的库房里,存着四门‘大将军炮’,是万历年间仿制的佛郎机炮!每门重八百斤,能打三斤铅弹,射程……射程至少一里!”
“能拉出来吗?能用吗?”
“能!那炮虽然旧,但保养尚可,就是……就是炮架朽了,得现做。火药和炮弹也有,就是不多……”
“够打几轮?”
“每门……大概十发。”
四门炮,每门十发,就是四十发炮弹。
周诚迅速心算:午门到皇极门广场的距离大约三百步,一里是五百步,炮火完全可以覆盖。刘宗敏的两千人如果集结在午门外,正好是活靶子。
但问题是——贼兵也有炮。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炮,但既然敢拉出来,就不会是摆设。
“陈铁手!”周诚又喊。
“臣在!”
“你现在放下手里的活儿,带所有懂木匠的人,去加固午门城墙!不需要修得多好,只要能让炮架得稳,能让火铳手有掩体!”
“遵旨!”
“赵四!张武!”
“在!”
“你们各带一哨人,去午门两侧的东、西庑房埋伏。贼兵若用火炮轰门,城门必破。等他们冲进来时,不要急着接战——放他们进来,放进皇极门广场,然后关门打狗!”
“是!”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人群重新行动起来,这一次,少了慌乱,多了章法。
周诚最后看向王承恩:“你去伤兵所,告诉所有还能动的伤兵——朕需要他们上城墙。不用他们厮杀,只需要他们站在那儿,举着旗,让贼兵看见,紫禁城里还有人在抵抗。”
“皇爷,这太危险了……”
“照做。”
“……是。”
所有人都领命离去后,周诚独自走上皇极殿的殿顶。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宫城。东面,文华殿方向还有零星的黑烟——那是昨夜战斗的痕迹。北面,煤山静静矗立。西面,西华门外的降兵营地已经清空,赵四正在那里整队。
而南面,午门外,黑压压的贼兵正在列阵。
他看见了那几门炮——不是想象中的红衣大炮,而是更小一些的野战炮,大概五六门,被牛车拖着,正在调整炮位。
也看见了那个骑在马上、挥舞着大刀指挥的身影。
刘宗敏。
历史上,此人破北京后拷掠百官,凌辱宫眷,最后在山海关被清军击溃,逃亡途中死于乡民之手。
但在这个时空,他的命运,可能会提前结束。
周诚握紧了拳头。
系统新任务发布:午门炮战
任务描述:击退刘宗敏部第一次大规模进攻,并至少摧毁一门敌军火炮
任务奖励:国运值+5,黑火药颗粒化工艺图纸(提前预支)
失败惩罚:午门失守,退守内廷,士气-30%
午门炮战。
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攻防,也是检验这支仓促组建的守军成色的试金石。
赢了,就能再赢得几天时间。
输了,就真的要退守内廷,坐等饿死。
周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殿顶。
当他回到皇极殿时,刘德全已经等在阶下,满脸兴奋:“皇爷!四门大将军炮已经拖出来了!炮架正在赶制,午时三刻前一定能架好!”
“火药呢?”
“颗粒化来不及了,但老奴让人筛过,去除了杂质,装药量可以增加两成!”
“好。”周诚点头,“炮手够吗?”
“够!兵仗局还有八个老炮手,加上十几个学过操炮的太监,够用!”
“告诉他们:打准第一炮,朕赏银五十两。打中贼兵主将,赏银五百两,授百户。”
刘德全眼睛都直了:“老奴……老奴亲自去操炮!”
老头儿转身就跑,脚步轻快得不像六十岁的人。
周诚走进皇极殿,坐到龙椅上,闭上眼睛。
他在脑中复盘整个防御计划:四门老旧但射程远的大将军炮,对阵五六门轻便但威力小的野战炮。守军居高临下,有城墙掩护,但火炮数量少、弹药有限。贼兵人数占优,有攻城器械,但阵型密集,容易成为靶子。
关键,在于第一轮炮击。
如果能在刘宗敏的火炮还没架好时,就先发制人……
“陛下。”
王承恩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小心翼翼:“兵部尚书张缙彦……在午门外喊话。”
周诚睁开眼:“说什么?”
“说……说只要陛下开城投降,闯王必以王爵相待,保陛下全家富贵。若执迷不悟,待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周诚笑了。
他起身,走出大殿,登上皇极门城楼。
从这里,可以清楚看见午门外的景象。两千多贼兵列成五个方阵,旌旗招展。阵前,一个穿着大红官袍的中年文官正手持铁皮喇叭,仰头喊话——正是兵部尚书张缙彦,昨天还在朝堂上发誓与北京共存亡,今天就换上了闯王的官服。
“张缙彦。”周诚开口,声音不大,但借助城楼的回音,清晰地传了下去。
张缙彦一愣,抬头看见城楼上的玄色身影,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作镇定:“陛下!识时务者为俊杰!闯王百万大军已破京师,陛下困守孤城,何苦……”
“朕问你。”周诚打断他,“你身上的袍子,是几品?”
张缙彦噎住了。
“你昨日还是大明的兵部尚书,正二品,穿绯袍,绣锦鸡。”周诚的声音冰冷,“今日就换了这大红袍,绣的什么?是孔雀,还是云雁?李自成封你什么官?兵政府尚书?还是什么侍郎?”
“陛下!臣……臣这是为了保全京城百姓……”
“为了百姓?”周诚笑了,笑声在城楼上回荡,带着刺骨的嘲讽,“那你告诉朕——昨夜被你在彰义门放进城的贼兵,在城中奸淫掳掠,杀了多少百姓?烧了多少房屋?你保全的是谁的百姓?你张家满门的富贵吧?”
张缙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握着喇叭的手开始发抖。
城下的贼兵阵列里,也传来窃窃私语。许多流寇本就是被裹挟的百姓,听到这话,眼神都复杂起来。
“张缙彦。”周诚的声音陡然转厉,“你开城门,是叛国。你跪李自成,是失节。你现在站在这里劝降,是欺君。三罪并罚,按《大明律》,当凌迟,诛九族。”
“但你放心。”周诚顿了顿,一字一句,“朕不会杀你。”
张缙彦刚松了口气。
下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
“因为你不配死在大明皇帝的刀下。”
“你会死在你自己打开的城门下,死在你自己引来的贼寇手里,死得连条狗都不如——因为狗尚且知道忠于主人,而你,连狗都不如。”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诚抬手。
“开炮。”
轰——!
第一门大将军炮发出怒吼。
炮口喷出的火焰和浓烟瞬间吞没了半段城墙,三斤重的铅弹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砸向午门外列阵的贼兵!
张缙彦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忘了躲闪。
炮弹没有打中他——而是砸在了他身后三十步外的一架攻城车上。木屑横飞,碎裂的木材和铁钉如同暴雨般席卷了周围十几名贼兵,惨叫声顿时响起。
但这只是开始。
轰轰轰——!
第二门、第三门、第四门大将军炮接连开火!
四发炮弹,两发砸入贼兵阵列,血肉横飞;一发击中了一门正在架设的野战炮,将炮车炸得粉碎;最后一发,不偏不倚,正中张缙彦所站的位置。
这位昨日还是大明兵部尚书、今日已是闯王新贵的男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炮弹砸成了一滩分不清形状的血肉。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只有火炮发射后的余烟,在午门的空气中缓缓飘散。
周诚站在城楼上,俯视着城下开始混乱的贼兵阵列,声音平静如铁:
“传朕旨意。”
“凡降贼者,以此为鉴。”
“大明——”
“还没亡。”
话音落下时,贼兵阵列后方,刘宗敏的怒吼声震天响起:
“攻城——!!!”
两千贼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午门。
真正的血战,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而周诚手中,只剩三十六发炮弹。
和四百多条,不知能否见到明天太阳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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