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是第三天傍晚到的。
那时候林尘刚干完活，正从肉铺往破庙走。走到镇子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本来没打算凑热闹，但路过的时候，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他一声：
“阿呆！”
林尘停下脚步，扭头一看。
是卖包子的那个女人。她站在人群外围，正冲他使眼色，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快走。
林尘心里一动，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人群中间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那个，三十多岁，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把刀。长着一张马脸，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儿。
王二狗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肿还没全消，但气焰明显壮了不少，正指着什么跟那人说话。
还有一个人，站在马脸男人另一边，一身短打，看着像跟班。
林尘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站住。”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尘停下脚步，没回头。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
马脸男人站在他跟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就是那个打我侄子的傻子？”
林尘看着他，没说话。
王二狗从后面挤上来，指着林尘：“二叔，就是他！他把我打成这样，还把我那几个兄弟全打了！”
马脸男人没理他，继续看着林尘。
“哑巴了？问你话呢。”
林尘开口：“我叫林尘，不叫傻子。”
马脸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尘？谁给你起的名字？”
“自己起的。”
“自己起的……”马脸男人念叨了一遍，点点头，“行，林尘。听说你一个人打了我侄子六个人？”
林尘没说话。
马脸男人围着他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打量。
“你这身板，能打六个？”他摇摇头，“我不信。”
王二狗急了：“二叔，真的！他真的一拳一个，我亲眼看见的！”
“你闭嘴。”马脸男人瞪了他一眼，王二狗立刻不敢说话了。
马脸男人转完一圈，又站到林尘面前。
“小子，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能打，打了我王家人，就得给个说法。”
林尘看着他：“你想要什么说法？”
马脸男人想了想，说：“这样，你让我打一拳，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我侄子不找你麻烦，你也不用来找我。”
旁边围观的人一阵哗然。
让一个练家子打一拳，那还能有好？
卖包子的女人忍不住开口：“王捕头，他还是个孩子，您大人有大量……”
“闭嘴。”马脸男人看都没看她，“我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女人被噎住，不敢再说了。
林尘看着马脸男人，突然笑了。
“你叫什么？”
马脸男人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叫王铁柱，青石城捕头。”他指了指腰间的刀，“怎么，想记住是谁打的你？”
林尘摇摇头：“不是。就是想确认一下，打我的人叫什么，以后好找人。”
王铁柱愣住了。
旁边围观的人也愣住了。
这话什么意思？
以后好找人？
这是……要报复？
王铁柱愣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响，很大声。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得直拍大腿，“我在青石城当了八年捕头，头一回见到这么有意思的小子！”
笑完了，他脸一板，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林尘看着他，没说话。
王铁柱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林尘。
“我在青石城当差八年，手底下抓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狠角色没见过？你这点硬气，在我面前不够看。”
他抬起手，点在林尘胸口。
“今天这一拳，你不挨也得挨。挨完了，这事就了了。不挨，我天天带人来镇上转悠，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林尘低头看着他的手，然后又抬起头，看着他。
“你打。”
王铁柱愣了愣。
旁边的人也愣了。
这傻子，真敢打？
王铁柱看着林尘的眼睛，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双眼睛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更不像个傻子。
但他没多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打不行。
他握紧拳头，真气运转，一拳朝林尘胸口轰去——
“砰！”
一声闷响。
林尘倒退三步，胸口火辣辣地疼，喉咙一甜，差点吐血。
但他忍住了。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血咽回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铁柱。
“打完了？”
王铁柱愣住了。
他这一拳，用了三成力。按他的估计，这一拳下去，这小子至少得躺三天。
结果这小子就退了三步，站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尘看着他，说：“一拳打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
林尘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往镇外走去。
身后，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暮色里。
林尘走到破庙门口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
他扶着门框，一口血喷在地上。
老陈从里面冲出来，一把扶住他。
“孩子！孩子你怎么了？”
林尘摆摆手，想说没事，但一张嘴又是一口血。
老陈的脸都白了。他扶着林尘进去，让他躺在草堆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咽下去。”
林尘咽下去，一股暖流从肚子里散开，胸口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陈伯，这是……”
“伤药。”老陈的脸色很难看，“你被人打了？”
林尘点点头。
“谁？”
“王二狗的二叔，青石城来的，叫王铁柱。”
老陈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打的？”
“嗯。”林尘喘了口气，“他让我挨一拳，这事就算了了。”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用了多少力？”
林尘想了想：“应该没用全力。要是全力，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老陈没说话。
他坐在旁边，看着林尘，眼神很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孩子，你为什么要挨这一拳？”
林尘看着他，说：“因为我现在打不过他。”
“那你可以跑。”
“跑了，他就天天来。”林尘说，“他来一次，我就得躲一次。躲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老陈沉默了。
林尘继续说：“挨一拳，这事就了了。他以后没理由再来。我养几天伤，照样去镇上干活。不亏。”
老陈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红。
“你这孩子……”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林尘躺在那儿，望着破庙的屋顶。
屋顶上有个洞，能看见外面的星星。
“陈伯。”他突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打得过他？”
老陈想了想，说：“他炼气三层，你炼气一层。正常修炼，半年。”
“半年……”
林尘喃喃着，慢慢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林尘没去镇上。
老陈不让他去，说伤好了再去。
他就待在破庙里，每天打坐练功，饿了就吃老陈带回来的馒头。
第四天的时候，他感觉胸口不疼了。
他试了试运功，真气在体内流转，比之前顺畅了不少。
“系统，我是不是又突破了？”
“恭喜宿主，修为提升至炼气二层。”
林尘愣了愣。
这就突破了？
“怎么突破的？”
“被强者打伤后恢复，可加速修炼。这是逆天改命体的特性之一。”
林尘听完，忍不住笑了。
挨一拳，升一层。
这买卖，值啊。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陈伯，我去镇上了。”
老陈正在外面晒太阳，听见他喊，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了？”
“好了。”
老陈点点头：“去吧。早点回来。”
林尘大步往镇上走。
走到镇子口，迎面碰见翠兰嫂。
翠兰嫂看见他，眼睛一亮。
“阿呆！你没事了？”
“没事了。”
翠兰嫂上下打量着他，确定他真没事了，才松了口气。
“那天可把我吓坏了。王铁柱那一拳打下去，我都不敢看。后来听说你站起来走了，我还不敢相信。”
林尘笑了笑：“皮糙肉厚，扛揍。”
翠兰嫂被他逗笑了。
“行了行了，赶紧去铺子里吧。我家那口子天天念叨你，说没你干活，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林尘跟着她往肉铺走。
走到肉铺门口，看见王屠户正在剁肉。
王屠户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来了？”
“来了。”
“进去吧，后院有堆货，帮忙搬一下。”
林尘应了一声，进去了。
这一天，来买肉的人又多了。
好多人都认识他，看见他就问：“阿呆，没事了？”
林尘就回一句：“没事了。”
有人竖起大拇指：“好样的，挨一拳不吭声，硬气！”
有人摇摇头：“傻子就是傻子，挨打了还笑。”
林尘不在意，该干活干活。
傍晚干完活，翠兰嫂给他结了工钱，又多给了十个铜板。
“这是我家那口子让给的，说你受了伤还来干活，不容易。”
林尘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走出肉铺，太阳快落山了。
他往镇外走，走到镇子口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人。
王二狗。
王二狗站在路边，看见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林尘看了他一眼，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王二狗突然开口。
“那个……我二叔说了，以后不找你麻烦了。”
林尘停下脚步，看着他。
王二狗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嘟囔道：“他说你是个硬骨头，让我别惹你。我以后……不找你麻烦了。”
林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
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王二狗的声音。
“那个……谢谢你那天没打死我。”
林尘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回到破庙，老陈正在生火做饭。
灶是几块石头垒的，锅是个破铁锅，里面煮着粥。火光照在老陈脸上，照出他满面的皱纹。
林尘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陈伯，我今天碰见王二狗了。”
老陈抬头看他。
“他说他以后不找我麻烦了。”
老陈点点头，继续看火。
林尘看着他，突然问：“陈伯，你以前是什么人？”
老陈的手顿了顿。
“普通人。”
“普通人能一脚把王二狗踹飞？”
老陈没说话。
林尘看着他，继续说：“那天王铁柱打我，你给我吃的药，不是普通伤药。吃完一会儿就不疼了。那种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老陈沉默了很久。
火光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眼睛太毒。”
他放下手里的柴，看着林尘。
“我年轻的时候，确实不是普通人。”
林尘等着他说下去。
老陈却摇了摇头。
“但那些事，不能说。说了对你不好。”
“为什么？”
“因为你太弱。”老陈看着他，“你现在炼气二层，知道这个世界的强者有多强吗？”
林尘摇摇头。
老陈指了指天上。
“这个天，是被人撑起来的。那些真正的强者，一拳能碎星辰，一念能灭山河。在他们面前，炼气境跟蚂蚁没区别。”
林尘沉默了。
一拳碎星辰？
那是什么境界？
“陈伯，那个黑袍老鬼，算强者吗？”
老陈想了想，说：“算个屁。”
林尘愣了愣。
元婴境，算个屁？
“元婴在上面还有出窍、分神、合体、渡劫、大乘、主宰。”老陈说，“一个主宰，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一万个元婴。你说黑袍老鬼算不算强者？”
林尘沉默了。
他之前还觉得，一年之内杀黑袍老鬼，问题不大。
现在看来，是他想简单了。
黑袍老鬼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更强的。
更强更强的。
“陈伯，你以前是什么境界？”
老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别问了。”
他站起来，走到锅边，搅了搅粥。
“吃饭吧。”
晚上，林尘躺在草堆上，睡不着。
他望着屋顶的洞，想着老陈的话。
一拳碎星辰。
一念灭山河。
那是什么感觉？
他想象不出来。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炼气二层，一拳能把普通人打飞。
但在那些强者面前，他跟蚂蚁没区别。
“系统。”
“在。”
“主宰境有多强？”
“主宰境可操控天地法则，一念之间，可令星辰陨落，可令山河倒流。”
林尘沉默了。
“我多久能到主宰境？”
“以宿主目前资质，正常修炼需百年以上。若触发逆天改命体被动效果，可缩短至十年左右。”
十年。
十年到主宰境，已经很快了。
但十年，太久了。
“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有。寻找机缘，吸收强者本源，可大幅加速修炼。”
“什么机缘？”
“例如，雷帝传承。”
林尘心里一动。
雷帝？
“雷帝是什么人？”
“八万年前的宇宙至强者，主宰境之上，号称‘雷帝’。后遭八大至强者围攻，陨落。”
主宰境之上？
还有比主宰境更强的？
“他的传承在哪儿？”
“信息不足，无法确定。”
林尘躺在那儿，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雷帝传承。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找找。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尘警觉地坐起来。
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不像普通人。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人站在破庙外面。
不是王二狗，也不是王铁柱。
是一个黑衣人。
从头到脚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他。
林尘心里一紧。
“谁？”
黑衣人没说话。
他抬起手，朝林尘一指。
一道黑气从他指尖射出，直奔林尘面门。
林尘想躲，但身体像被定住了，动不了。
就在黑气要击中他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他身前。
老陈。
他抬手一挡，黑气撞在他掌心，炸开，消散。
老陈倒退一步，脸色白了一下。
黑衣人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老乞丐，你还没死？”
老陈看着他，冷冷地说：“滚。”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有意思。帝族的走狗，居然躲在这种地方。”
他看了林尘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林尘站在原地，浑身冷汗。
刚才那一下，他差点就死了。
老陈转过身，看着他。
“孩子，你没事吧？”
林尘摇摇头。
他看着老陈，问：“陈伯，那人是谁？”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血影楼的人。”
血影楼？
“他们是冲我来的？”
老陈点点头。
“那块玉佩。”他说，“他们一直在找那块玉佩的主人。”
林尘愣了愣。
那块玉佩？
原主娘留下的那块？
“陈伯，原主的娘，到底是什么人？”
老陈看着他，眼神复杂。
最后，他叹了口气。
“帝族的人。”
林尘脑子里“嗡”的一声。
帝族。
那个强者如云的地方。
原主的娘，是帝族的人？
那原主……
“孩子。”老陈看着他，“你摊上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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