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毫无用处的零钱。他的背包,连同里面的书本、打工的工牌和那个早已没电的廉价手机,都留在了那个时空错乱的409室。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他强行将它压了下去。他必须活下去。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立足点,一个能让他理解这个陌生年代的信息来源。
他的目光在雨幕中搜寻,最终定格在街道斜对面一栋相对高大、有着拱形门廊和罗马柱的建筑上。那建筑的风格有些眼熟——是图书馆!他大学校园里那座有着悠久历史的老图书馆,在翻新前的旧照片里,似乎就是这个模样!只是眼前的建筑更加陈旧,砖石的颜色更深沉,拱门上方镶嵌的石匾上,用繁体字清晰地刻着“国立大学图书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这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像一根救命稻草,也像一个巨大的讽刺。他深吸一口气,顶着越来越大的雨,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跑去。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旧书、灰尘和木地板打蜡后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图书馆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悬挂在高高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一排排深棕色的木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塞满了厚厚的书籍。阅览区摆放着同样厚重的木桌和靠背椅。几个穿着长衫或学生装束的人正伏案阅读,偶尔传来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在空旷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立刻引起了门口一位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管理员的注意。管理员皱起眉头,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位同学,你是哪个系的?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管理员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旧式文人的腔调。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他强自镇定,努力模仿着看过的老电影里的口吻,含糊地说:“我……我是新来的,文学院……外面雨太大了。”他不敢多说,生怕露出破绽。
管理员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或许是看他年纪确实像个学生,又或许是觉得他这副落汤鸡的样子实在可怜,最终只是指了指墙角的一个木桶和搭在桶沿上的旧抹布:“去那边擦擦,别把水弄得到处都是。阅览区要保持安静。”
陈默如蒙大赦,连忙点头道谢,快步走到角落。他胡乱地用那块散发着霉味的抹布擦了擦头发和脸上的雨水,冰冷的湿衣服贴在身上,让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寒噤。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靠墙的一排报刊架上。
那里摆放着一些报纸和杂志。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报刊架是木制的,分成许多小格。他快速扫视着那些泛黄的报纸报头:《中央日报》、《申报》、《大公报》……日期赫然印着“中华民国二十六年”,也就是1937年。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掠过一份份报纸,最终停在一份纸张相对较新、报头印着“国立大学周报”的校报上。日期是六月十七日。
他屏住呼吸,拿起那份校报,走到离管理员最远的一个角落,借着昏黄的灯光,快速翻阅起来。报纸的内容大多是校园新闻:某某教授讲座、学生社团活动、体育比赛成绩……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字里行间搜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终于,在第二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则简讯抓住了他的眼球:
文学院讯:本院三年级沈清澜同学,其论文《论晚清小说中的市民意识流变》见解独到,论证精辟,荣获本年度“励学”学术论文一等奖,特此表彰。
下面配着一张小小的、印刷质量不高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梳着齐耳的短发,面容清秀,眼神沉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含蓄的笑意。
是她!
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虽然照片很模糊,发型也不同(照片上是短发,他见到的是挽髻),但那沉静的气质,那眉眼间的轮廓,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正是他在409室门口猝然相遇的那个女子!
沈清澜。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她不是幻觉,不是梦境,她是真实存在于这个1937年时空里的人!一个文学院的学生,一个学术获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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