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
就在她好不容易将湿透沉重的围巾抱出水面时,连衣裙侧边的口袋因为她的动作敞开,里面一张折叠起来的纸,被雨水浸泡,滑了出来。
轻飘飘的,落在积水上,被水流带动,晃悠悠地,漂到了刚刚关上的别墅大门前,停在了慕容晨方才站立的地方。
那是她的心脏病诊断书。
纸张被雨水迅速打湿,字迹有些晕开,但最上面一行加粗的黑体字,依旧清晰可辨:
临床诊断:先天性心脏病(晚期)
风险提示:随时可能发生猝死,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就在这时,已经关上的别墅大门,突然又打开了。
慕容晨站在门内。
他已经脱了湿外套,只穿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看样子是准备送那位林小姐回去,或是……让她自己离开?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蹲在泥水里、狼狈不堪的陈怡身上,眉头不耐烦地蹙起,似乎想说什么更难听的话驱赶她。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脚边漂浮的那张纸上。
雨滴砸在诊断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字,在门廊灯光下,清清楚楚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慕容晨准备迈出的脚步,倏地顿住了。
他脸上的不耐和厌恶,有那么一瞬间,凝滞了。
深褐色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行字上。
“先天性心脏病……随时可能猝死……”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了腰。
修长的手指伸出,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张湿透的诊断书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将它拈了起来。
纸张湿软,墨迹有些化开,但诊断结果、医生签名、医院公章,都清晰无误。
日期是上周。
不是伪造的。
他就那样站着,捏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看着上面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看了很久。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诊断书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陈怡在看到他捡起诊断书的瞬间,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不是担心,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羞耻。
她最深的秘密,最不堪的脆弱,最想在他面前隐藏的狼狈,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他面前。
还是以这样难堪的方式。
“不,不要。”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不要同情,更不要……怜悯。”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泥水里站起来,踉跄着扑过去,一把从他手里夺回了那张湿淋淋的诊断书。
因为动作太急,又是一阵剧烈的眩晕,她眼前发黑,扶住冰冷的墙壁才没有摔倒。
“还给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尖锐。
她将诊断书死死按在胸口,仿佛那是世上最见不得人的东西,潮湿的纸张紧贴着单薄的衣衫,冰凉一片。
她抬起头,看着慕容晨。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不断滴落,她浑身湿透,冷得发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是骇人的青紫色。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倔强。
“我没事。”
她喘着气,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只是小毛病,老毛病了。”
“你别……别担心。”
她甚至,还试图对他挤出一个笑容。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破碎的笑容。
慕容晨看着这样的她。看着她明明痛得快要站不住,却还强撑着说没事。
看着她明明被他伤得体无完肤,却还在对他说别担心。
看着她用尽最后力气,维护她那点可怜的自尊,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的狼狈和病弱。
他应该觉得她又在装。
用更严重的病,来博取同情,来让他心软。
这像是她会用的手段,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可是……
她颤抖得那么厉害,嘴唇的颜色骗不了人。
她眼里的惊恐和羞耻,真实得刺眼。
她抢回诊断书的动作,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暴露在阳光下。
还有,她此刻看着他的眼神。
没有了以往的哀求和卑微,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近乎解脱的平静,以及深藏其下、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诀别。
慕容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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