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迷彩的GTI士兵，右边是穿绿色制服的赛义德士兵，中间是本地居民，老人、妇女、孩子，塑料桶在沙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而这一切的中心，是个穿花衬衫、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阿布。
“欢迎！欢迎大记者！”阿布看见姜冬下车，张开双臂迎上来，花衬衫在热风中飘得像面旗帜，“我看了你的春节直播！太棒了！那个舞狮，艺术！绝对是艺术！”
他握手有力，手掌粗糙，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污渍。金丝眼镜后面，眼睛小而亮，像沙漠里的沙鼠。
“姜冬，国际和平组织新闻署。”她收回手。
“知道知道，番茄小说的头牌嘛。”阿布笑眯眯地，“我有个建议，你下次直播可以挂我家的链接。矿泉水，战地特供，买三箱送一箱防尘口罩。”
姜冬打开录音笔：“开始？”
“开始开始！”阿布转身对着排队的人群挥手，“各位！微笑！你们要上国际新闻了！”
没有人微笑。
“别介意。”阿布耸耸肩，领着姜冬往里走，“战争时期，笑容是稀缺资源。来，参观我的王国。”
所谓王国，其实是个废弃的净水厂。厂房被炸塌了一半，但设备居然还在运转——阿布用废旧油桶、塑料管、自行车链条拼凑出一套过滤系统，柴油发电机在角落轰鸣，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漂白粉的味道。
“看到没？”阿布拍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储水罐，“战前这是政府财产，现在，”他压低声音，眨眨眼，“是股份制企业。我有51%的股份，真主有49%。”
“真主？”
“当然。每次爆炸没炸到我，就是真主在保佑他的股份。”阿布大笑，从兜里掏出记账本，“来，给你看看商业模式。”
本子上是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文和数字：
GTI：冰水，5哈夫币/升，每日供应量2000升；
赛义德：常温水，3哈夫币/升，每日供应量1500升；
居民：过滤水，1哈夫币/升，每日不限量；
孤儿院/医院：免费，每日200升。
备注：接受美元/欧元/当地货币/比特币/以物易物（药品、燃料优先）。
“公平吧？”阿布合上本子，“GTI有钱，多收点。赛义德困难些，给个友情价。老百姓嘛，成本价。至于孤儿院……”他顿了顿，眼镜片反着光，“那是我的赎罪券。你知道，做生意的人，总得买点保险，为来世。”
姜冬的镜头扫过排队的人。一个GTI士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正把水壶递给同伴。他头盔上歪歪扭扭写着“TEXAS KING”。姜冬对焦，按下快门。
“那孩子叫杰克。”阿布凑过来小声说，“每次来都多付五哈夫币，说给后面排队的孩子买水。傻不傻？但我喜欢傻子，傻子让世界还能转。”
“你认识所有人？”
“当然。这是我的王国，我是国王。”阿布挺直腰板，随即又弯下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他从口袋里掏出药瓶，抖出两片吞下。
“哮喘。”他喘着气解释，“粉尘过敏。讽刺吧？卖水的人，差点被水厂的灰尘呛死。”
姜冬关掉相机：“为什么要做这个？”
阿布擦擦眼镜，重新戴上。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商人的精明褪去了，露出某种疲惫的、属于工程师的神情。
“战前我是这里的总工程师。”他说，声音平静，“这个厂子是我设计的，每天供应二十万人。后来炸弹来了，政府跑了，设备废了。人们开始喝脏水，拉肚子，死掉。我对自己说，阿布，你要么看着他们死，要么做点什么。”
他拍拍身边吱呀作响的过滤器：“于是我做了这个。丑，但能用。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因为战争，因为封锁，因为所有人都在乎谁赢，不在乎谁渴，我的生意反而比战前还好。”
远处传来爆炸声。地面微震，水管摇晃，水滴落下来，在尘土里砸出小小的坑。
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但没有人离开。他们只是缩了缩脖子，继续等待。
“看。”阿布张开手臂，“需求决定市场。只要还有人渴，我就有生意。只要我还有生意，这些人就有水喝。很简单的经济学。”
姜冬的录音笔亮着红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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