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给他做了一桌子菜,他吃了两口,放下筷子,说:“没胃口。”
他又开始赌。
这回不一样。这回他不偷了,他借。今天借东家三百,明天借西家五百,说好了一个月还,到期了人影都不见。村里人来找我奶,我奶就把攒的钱拿出来,替他还。还完了,再来人,再还。
我问我奶:“奶,你为什么要替他还?”
我奶说:“他是你爹。”
我说:“他不是。”
我奶抬手打了我一巴掌。打完了,她自己哭了。
那年我十五,在镇上念初中。
肆
初中毕业,我没考上高中。
也不是考不上,是我不想念了。我奶供不起,我爹那个样子,我再念下去,我奶得累死。我跟她说,我去打工,挣钱养家。我奶听了,半天没说话。后来她点点头,说:“去吧。好好干。”
那年我十六,去了县城。
先在餐馆端盘子,一个月三百,管吃住。干了半年,攒了一千块,寄回家给我奶。我奶托人带话,说钱收到了,让我别太累,照顾好自己。
后来去了工地,搬砖和泥,一天三十。累是真累,但钱多。干了一年,攒了三千。过年回家,我奶看见我,愣了半天。她说我黑了,瘦了,但长高了,像个大人了。
那年我爹也在家。他又欠了一屁股债,躲在屋里不敢出门。看见我回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我没理他,进了屋,把攒的钱交给我奶。
我奶接过去,手抖得厉害。她把钱压在枕头底下,然后拉着我的手,说:“你爹,你别怪他。他也不是故意的。”
我说:“我不怪他。”
我奶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把我拉过去,抱了抱。
那年我十七。
伍
十八岁,我去了市里。
市里活多,钱也多。我在一个装修队干活,刷墙铺地砖,什么都会一点。包工头姓周,人不错,看我肯干,教我不少手艺。他说,你小子手巧,好好学,将来自己拉队伍当老板。
我听了,心里热乎了一下。
十九岁那年,我认识了小琴。
她是饭店的服务员,老家四川的,跟着亲戚出来打工。长得不算好看,但爱笑,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们是在我干活的那家认识的,她在那家饭店上班,我在那家装修。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给我端菜,我说谢谢,她笑了笑,说,不客气。
后来就熟了。我干完活,有时候去她店里坐坐,喝杯水,说说话。她问我老家哪的,家里还有什么人。我说没了,就一个奶奶。她听了,没再问,只是说,那你一个人怪不容易的。
我说,习惯了。
那年冬天,我们好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一天,下大雪,我干完活去找她,她下班了,我们一起走回去。雪很大,路上没人,只有我们俩的脚印。走到她租的房子门口,她站住了,回头看我。雪花落在她头发上,眉毛上,鼻尖上。我伸手帮她掸了掸,她忽然抓住我的手,攥得紧紧的。
她说:“你对我真好。”
我说:“没。”
她说:“有。”
然后她就哭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我只知道,那一刻我心里软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我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她在我怀里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哭的。
那年我十九,她十八。
陆
二十岁那年,我出了车祸。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我干完活,骑摩托车回租的房子。天快黑了,路上没人。一辆大货车从对面开过来,开着远光灯,晃得我睁不开眼。我往边上躲,没躲开。货车把我连人带车撞进了路边的沟里。
醒过来的时候,我在医院里躺了三天。
左腿断了,肋骨断了三根,头上缝了十几针。撞我的人跑了,没人赔钱。包工头周哥来看我,给我塞了五千块,说,先拿着用,不够再说。
小琴天天来。她下了班就往医院跑,给我送饭,擦身子,端屎端尿。同病房的人说,你媳妇真好。我说,还不是媳妇。他们说,那也快了。小琴听了,脸红红的,不说话。
我在医院躺了一个月,能下地了。左腿落了点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