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他以为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不用说话，钱到位就行。
现在父亲躺在这儿，不会说话，也不会骂他了。
林恒站了五分钟。护士在身后说：“时间差不多了。”
他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滴眼泪是他后来才发现的。
从ICU出来，他没回等候区，去了楼梯间。
楼梯间有扇窗户，阳光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块亮斑。他站在那块亮斑里，抽了根烟。他已经三年没抽烟了。
回到等候区的时候，秀英姨正坐在墙边发呆。他走过去坐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旁边那个穿碎花衬衫的女人忽然开口：“你爸在里面？”
林恒看她一眼，点点头。
“我闺女也在里面。”她说，“23天了。”
23天。林恒愣了一下。
女人把手里的便利贴一张张摊开，像摊开一副扑克牌。上面全是同一种字迹：“囡囡，妈等你回家。”
“她车祸，脑损伤。”女人说，语气很平静，“医生说醒过来的几率不大。但我不信。我天天在这儿守着，天天写纸条。她从小就听我的话，我写了她就能看见。”
林恒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人收起纸条，又抬头看他：“你爸会没事的。这儿的大夫好，比县医院强。”
她说着，又低下头去念叨：“囡囡，妈今天扫了三条街……”
林恒忽然想起那张A4纸上的红手印。
傍晚的时候，等候区的人多了起来。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年轻男人走进来，手里攥着手机，手机屏保是一张婚纱照。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然后开始看表。每隔五分钟看一眼，看完就把脸埋进手掌里。
秀英姨悄悄对林恒说：“那个小伙子，他媳妇在里面。说是生孩子出的问题，大人小孩都危险。”
林恒看过去。年轻男人的肩膀在抖。
晚上八点多，王医生又出来了。他走到年轻男人面前，说了几句话。年轻男人猛地站起来，声音很大：“保大人！必须保大人！”
整个等候区都安静了。
王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什么，年轻男人蹲下去，哭得像个孩子。
林恒转过头，看着那面许愿墙。
五颜六色的纸条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片沉默的花园。
第二天早上，林恒被一阵哭声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刘姐——那个穿碎花衬衫的女人——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地的碎纸条。她一张张捡起来，又撕碎，又捡起来，手在抖。
林恒走过去：“怎么了？”
刘姐没抬头，声音哑得像砂纸：“闺女没了。”
林恒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刘姐把碎纸条拢成一堆，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叠整整齐齐的便利贴，一张张撕碎，扔进那堆里。撕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张上面写着：“囡囡，妈等你回家。”
她把这张叠好，放回口袋。
然后她站起来，抹了把脸，对林恒说：“我先回去了，下午再来收拾东西。”
她走了。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的时候，林恒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拳头。
秀英姨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轻声说：“可怜人。”
林恒没说话。他走到许愿墙前，看着自己昨天贴的那张纸条——“早日康复”——字迹潦草，位置偏僻，像一封没写完的敷衍邮件。
他伸手把它撕下来。
从盒子里重新拿了一张便利贴，这次他写得很慢。写一个字，停一下。写完，看了很久，才贴上去。
“爸，我不该顶撞你。对不起。”
他贴在自己能看到的高度。
回到座位上，秀英姨拉过他的手，轻轻拍着：“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他会高兴的。”
林恒摇摇头：“他不会说的。他一辈子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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