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画里的三十七天(陈末林远)热门小说阅读_全文免费阅读她画里的三十七天陈末林远

图画日记楔子我叫陈末，今年二十六岁。我不识字。我爸说，识字是以前的人才会的事。

那时候有学校，有老师，有书。后来核弹落下来，一百年过去，这些东西都没了。

我只认得几个字：“药”“毒”“水”“火”“危险”。都是活命用的。但今年三月，

我捡到一个男人。他白得不像真人，说的话奇奇怪怪，说他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

我想把和他的每一天都记下来，可我不会写字。所以我画。在兽皮上画，用炭笔。画得不好，

但能看懂。阿月笑我，说从来没见过我这么认真。我不理她。有些事，值得认真。

3月2日图画：一片废墟，躺着一个人。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头顶画着一个太阳，

表示“今天”。女人的嘴角往上弯，表示“高兴”。今天往北走，去那片旧厂房搜集物资。

那片厂房是战前留下的，一百年了，墙塌了一半，里面黑漆漆的。老周说里面可能有铁，

铁能换东西。我带着大勇他们五个进去。厂房里很暗，要举着火把。走到最里面的时候，

火把照到一团东西。是人。躺着，不动。大勇说，死了，走吧。但我看到那人的胸口还在动。

活的。我蹲下去看。火把凑近。我愣住了。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白的脸。

不是庇护所那些人那种白。庇护所的人白得像没晒过太阳，但那种白是灰的，像死人的白。

这个人的白不一样，是透亮的，像……像什么呢？我不知道。我没见过能比的东西。

他的手也是白的，手指很长，没有茧子。衣服奇怪，料子我从没见过，软软的，滑滑的。

大勇说：可能是庇护所里跑出来的少爷，在外面活不过三天。老周说：带着也是累赘，

扔下吧。我没说话。我看着那张脸，心跳得很快。二十六岁了，我见过无数人。

没见过这样的。我说：抬回去。大勇还想说什么，我瞪他一眼，他闭嘴了。

三个人把他抬起来。他很轻，比我想的轻。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他真的要死，

我也想让他死得有人陪着。晚上他醒了。他看着我，眼睛很亮很亮，像传说中的星星。

他问：这是哪。我说：废土。他问：你是谁。我说：陈末，野火的首领。他愣了愣，

然后说：我叫林远。林远。我在心里念了好几遍。他问：是你救了我？我说：捡的。

他笑了一下，说：谢谢。他笑起来更好看了。我的心又跳得快了。该死，陈末，你二十六了，

什么男人没见过。但确实没见过这样的。3月3日图画：两个人蹲在水边。

一个人指着水罐，另一个人在点头。旁边画了一个“水”字，是林远后来教我写的。

今天教他分辨野外水。废土的水，不是清就能喝，浑就不能喝。要看颜色，闻味道，

有时候还要尝一点点在舌尖上。清的水，如果是透亮的，没有味道，那可以喝。

但如果是死水潭那种清，有腥味，不能喝。浑的水，如果是土浑的，沉淀一下就能喝。

但如果是那种发绿的浑，有毒。他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我问：记住了？

他说：记住了。我说：你试试。我拿出两个水罐，一个干净水，一个脏水。他接过去，

先看颜色，再闻味道，然后指着一个说，这个能喝。对了。我有点意外。

一般人少说要学三天才能完全分清。他说：你教得好。我脸烫了一下。

晚上他问我：为什么你的皮肤这么粗糙？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全是老茧和疤，

干裂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我说，废土上的人都这样。风吹的，沙打的，辐射啃的。

你待久了也会。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不公平。公平？什么是公平？

我问他：你们庇护所里，皮肤都跟你一样？他摇头，说：我不是庇护所的。我愣住了。

不是庇护所？那你是哪的？他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多远？他想了想：说，很远，

回不去的那种远。我没再问。废土上的人，谁都有不想说的过去。

3月5日图画：一个人追一只兔子，兔子蹬在他脸上，他四脚朝天。另一个人捂着嘴，

笑得弯下腰。今天带他去打猎。废土上的兔子，和战前不一样。

李婆婆说战前的兔子小小的，很温顺。现在的兔子有半人高，咬人，蹬人，

急了还会跳起来撞你。我让他躲在石头后面看，我去把兔子赶出来。兔子跑出来，他扑上去。

然后被兔子一蹬腿，蹬在脸上，整个人翻了个个儿，四脚朝天躺在地上。我笑得肚子疼，

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他也不生气，躺在地上跟着我笑。他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的笑噎住了。脸烫。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再教我一次。我教他。

这回他看清楚了，等兔子冲过来的时候往旁边一闪，从侧面按住兔子的后腿，

另一只手按住头。兔子动不了了。他抬头看我，像个等着表扬的小孩。我说：还行。

其实我心里高兴。他学得真快。晚上吃烤兔子。他吃得满嘴流油，

说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肉。我告诉他：那是因为你饿了两天。他摇头，说：不是，

是因为这是你打的。我低下头吃肉，没让他看到我又烫了的脸。

3月10日图画：一个人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张皮，皮上有画。另一个人指着皮在笑。

阿月发现我在画皮了。她凑过来看，看到前两天画的那些，笑得贼兮兮的。她说，

姐：你画这些干啥？我说：记事情。她说：你以前从来不记事情。

我说：以前没什么值得记的。她看看那边正在跟老周说话的他，又看看我，笑得更大声了。

她说，哦～我威胁要揍她。她跑了。晚上我一个人坐着，看着火堆，想他。二十三天了。

二十三天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我是野火的首领，带着三百多人活命。

我没时间想这些。但现在我每天都会想他。想他早上醒来会不会饿，想他学东西的样子，

想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阿月说得对，我变了。3月15日图画：一个地洞，

两个人靠在一起，手拉着手。今天下午起风了。废土的风，不是普通的风。是带着沙的，

带着辐射尘的。刮起来的时候天昏地暗，人要躲起来，不能在外面。我们躲在一个旧地窖里。

老周他们躲另一边，我和他单独躲一个洞。地窖很小，两个人挤着坐。外面风在吼，

沙打在头顶的石板上，噼里啪啦响。他很害怕。我看得出来。他攥着拳头，脸色发白。

我握住他的手。他愣了一下，看我。我说：有我在。他的拳头慢慢松开，反握住我的手。

他说：陈末，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我想说那当然，但没说出来。因为那一刻，

我突然很想一直这样握着他的手。地窖很黑，但我觉得很亮。

3月20日图画：一群人抬一块大石头。一个人在旁边比划，然后石头被抬起来了。

今天他教大勇他们用杠杆。我不懂什么是杠杆。但原本十个人都抬不动的石头，

他在地上放一根木头，撬一撬，六个人就抬动了。老周看得眼睛都直了。他问：你怎么会的？

他说：我来的地方，大家都学这个。老周对他刮目相看。我心里偷偷高兴，

好像被夸的是我自己。晚上他问我多大了。我说二十六。他说：在我来的地方，

二十六岁的女孩还在读书，谈恋爱。我问他：什么是读书？他想了想，说：就是坐在房子里，

听老师讲以前的事，学有用的知识。我说：那挺好的。他问：你想读书吗？我摇头，

说：废土上不兴这个。能活命就行。他没说话，看着火堆。过了一会儿，

我问：你谈过恋爱吗？他摇头，说没有。我有点高兴。不知道为什么。

3月25日图画：一个人早上睁开眼睛，脑子里想着另一个人。第二十三天。

我发现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想的是他。晚上睡前，最后一个想的也是他。阿月说，姐，

你在想他。我说没有。她说：你刚才笑了。我说我没有。她说：你对着火堆傻笑了一刻钟。

我……她笑得东倒西歪。我追着她打。打完回来，我坐在火堆边，又想他了。

4月1日图画：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包扎手。低头，亲了一下那个人的手掌。

今天我的手被石头划破了。他看到了，跑过来，说，我看看。他捧着我的手，看那道口子。

然后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给我包扎。他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怕弄疼我。包完了，

他没松手。他看着我的手掌，那里全是老茧和疤。横的，竖的，圆的，长的。

每一道都是一条命换回来的经验。他问：疼吗？我说：早不疼了。他低下头，

亲了一下我的手掌。那一下，轻得像风。但我觉得整只手都在发烫。然后脸发烫，

然后全身发烫。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他说：陈末，我……我说：我知道。其实我不知道。但那一刻，我什么都不想问，

什么都不想说。我只想这样待着。4月5日图画：两个人坐在火堆旁。

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罐子，脸红红的。另一个人在笑。今天找到了一批罐头。

在一片废墟下面，有个地窖，里面堆着好多箱子。打开一看，全是罐头，肉罐头，菜罐头，

水果罐头。一百年了，铁皮都锈了，但里面的东西还能吃。够我们吃一个月！晚上庆祝。

我拿出自己酿的果酒，每人分一点。我喝了。喝完，胆子就大了。我看着他，说：林远，

我喜欢你。说完我就后悔了。想收回，收不回。他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很好看。

他说：我知道。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我早就看出来了。我说：那你呢？

他说：我也喜欢你。从你把我从废墟里拖出来那天就开始了。我说：那你怎么不说？

他说：我怕。我怕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怕有一天会消失。到时候你怎么办？我不懂。

什么叫不属于这个世界？什么叫消失？我说：不管你是哪来的，现在你是野火的人。

是我陈末的人。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转。他说：好。晚上睡觉，我去了他的帐篷。

阿月说：这不合规矩。我才是野火的首领，我的话就是规矩。别说，

他还挺厉害4月7日图画：一个人躺着，闭着眼。另一个人守在旁边，脸上有水滴。

他病了。早上还好好的，中午就开始发烧。烧得很厉害，浑身发抖，说胡话。李婆婆看了，

脸色很沉。她说，是辐射病。我说，怎么可能？他来的时间不长。李婆婆说，

正因为他来的时间不长。他没有我们这种抗性。我们的祖辈上百年里一代代传下来，

身体能扛一点。他不行。他是干干净净的。我问：怎么办？李婆婆摇头：说，要药。

真正的药，不是我们那些草药。是庇护所里的那种。消炎的，抗辐射的。

晚上我把老周、大勇、阿月叫来。我说，我要去新希望17号最近的庇护所。

老周腾地站起来，说：不行！大勇说，姐：那是送死！阿月拉着我的袖子，说：姐，

你不能去！我说，他快死了。老周说，死一个外人，总比你……我看着他。他闭着眼睛，

脸烧得发红，嘴里在喊什么。我听不清。我说，他不是外人。老周不说话了。大勇说：姐，

我替你去。我说，你不知道药长什么样，你不知道路。我去过那里，我知道。

阿月哭着说：姐，你要是回不来……我说：我会回来的。其实我知道，不一定能回来。

但我必须去。4月8日图画：一个人躺着。另一个人画完一张画，把画压在枕头下面。

他昏迷了。我守了一夜。看着他，想起这三十七天。三十七天。我活了二十六年，

只有这三十七天是真正活着的。李婆婆说他撑不过三天。我不信。我要去找药。

晚上我在枕头下压了一张皮，上面画着我最后想说的话。阿月问：这是什么？

我说：如果我没回来，把这个给他。她说：姐你自己给。我说：好，如果我能回来，

我自己给。阿月哭了。我没哭。我不能哭。我要去找药，不能眼睛红红的被人看出来。

临走前，我又去看他。他还在喊什么。我凑近了听。他说，

星空……干净……我带你……我听不懂。但我记住了。星空。干净。带我。我握了握他的手，

说：等我。赴死一、潜入夜晚九点。陈末趴在新希望17号庇护所外三百米的一座废墟顶层，

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望远镜是老周的祖辈传下来的，镜片上有两道裂痕，但还能用。

透过镜片，她看到庇护所的入口，一道三米高的铁门，门两侧各有一座岗楼，岗楼上有守卫，

手里有枪。枪。野火没有枪。三百多人，一把枪都没有。不是弄不到，是弄到也养不起。

子弹比药还贵。陈末深吸一口气，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大勇。“巡逻队每十五分钟换一班。

换班的时候，岗楼上的守卫会看下面，不会看上面。”大勇说：“姐，我跟你进去。

”陈末摇头：“你在外面接应。如果我一个小时没出来，你就带兄弟们撤。”“姐！

”“大勇。”陈末看着他，“你是野火最能打的。如果我回不来，野火就交给你和老周。

带大家活下去，等林远好了，听他的。”大勇的眼眶红了。“末姐……”“这是命令。

”十点十五分，换班时间。岗楼上的守卫往下看，看下面的人有没有偷懒。就在这三十秒，

陈末从废墟里窜出，贴着地面狂奔，像一道黑影。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她摸到庇护所的外墙，贴在墙上，一动不动。墙上有一道通风口。她来过这里，三年前，

她在这里给权贵们洗过衣服。他听里面的人说，有专门，洗衣服的东西，

但是能源不那么富裕，不如找个外面的人。每天早上被放进去，晚上被赶出来。那段日子，

她把这里的每一道墙、每一条路都记在心里。通风口的铁栅栏，螺丝已经锈了。她掏出匕首，

撬了几下，无声无息地卸了下来。钻进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废墟。

大勇他们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等我回来。”她无声地说，然后钻进通风管道。

二、得手管道很窄，只够一个人爬行。陈末一寸一寸往前挪，膝盖和手肘磨在铁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