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无妄归航
序章 无妄归航
第一百零七次重置。
苏晚睁开眼时，指尖仍沾着第七夜的血。
窗外是永无天光的雾，云栖宅的木窗棂凝着冷露，钟摆停在凌晨三点零七分——那是她第一次死在云栖宅的时刻。七日轮回，亡途无尽，前一百零六次，她试过逃、试过躲、试过屠尽宅中怨魂、试过焚毁整座古宅，可每一次，零点钟声敲响，一切倒带，她依旧躺在主卧那张雕花木床上，雾锁云栖，死局重来。
这一次，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惊坐起身，也没有去摸枕边那枚能短暂抵御阴气的紫檀平安扣。苏晚缓缓坐起，赤足踩上微凉的木地板，掌心按在胸口。那里跳动的，不再是恐惧与慌乱，而是历经百次死亡淬炼后的沉静。
她知道，轮回的终点，不在逃离，而在归位。
云栖宅的雾，是百年执念织就的樊笼；七日亡途，是未偿之愿刻下的枷锁。前一百零六次，她都在与轮回对抗，这一次，她要走进轮回的心脏，亲手斩断那根缠了百年、也缠了她百次的线。
门被轻轻推开，佣人青禾端着温水走进来，眉眼温顺，和第一百零六次、第一次、最初的那一次一模一样。
“苏小姐，您醒了。先生吩咐，今日雾大，勿要出宅。”
苏晚抬眼，看向这个每一轮回都会在第一日死于井中的少女。青禾的脖颈间，缠着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丝——那是云栖宅主人沈知言的执念所化，也是轮回最初的锚点。
“青禾，”苏晚的声音平静无波，“你记不记得，你是怎么死的？”
青禾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瞬破碎的茫然，随即又被死寂的温顺覆盖：“苏小姐说笑了，青禾好好的，怎么会死。”
苏晚不再多问，接过水杯，指尖擦过青禾的手腕。一股微弱的暖意渡入，那缕黑丝微微颤动，却未能挣脱。
她清楚，青禾不是人，也不是普通的怨魂，而是轮回里的定数棋子。就像沈知言书房里永远翻到第三十七页的线装书，就像西厢房永远停在落锁前一刻的门，就像后花园那口每到第七日必吞人命的枯井——所有的一切，都是沈知言为她编织的囚笼。
而沈知言，那个百年前温文尔雅、却在新婚之夜亲手将爱人封入宅底禁地的男子，是这场轮回唯一的执棋者。
苏晚喝完水，将杯子放在桌案上，起身走向衣柜。她没有选从前用来伪装的素色衣裙，而是取出了那件压在柜底、沾着百年前喜帕残红的月白旗袍。
这是沈知言的爱人，那位名为“晚晚”的女子，当年未穿上身的嫁衣。
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冷，眼底藏着百次轮回的沧桑。苏晚抬手，抚过镜中自己的脸。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误入云栖宅的过客，而是晚晚的残魂转世，是沈知言以百年修为、以云栖宅地气、以百条人命为祭，强行拉回轮回、想要重塑的故人。
七日亡途，不是杀局，是迎归。
可他不知道，强行逆转生死、禁锢魂魄，换来的不是重逢，是永无止境的轮回，是宅中怨魂不得安息的哀嚎，是她一次次在死亡里挣扎的炼狱。
这一次，苏晚要去见沈知言，要走进宅底那间被封禁的归寂室，要让百年执念消散，让亡途终结，让云栖宅的雾，真正散去。
2 旧影寻踪
第一日，雾浓如墨。
苏晚走出主卧，走廊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墙上沈知言的字画。笔锋温润，题字皆是“晚来风定，栖云归心”，字里行间的痴念，百年未减。
从前的轮回里，她总对这些字画避之不及，只觉得阴森。如今再看，她能从笔锋转折里，读出沈知言的悔恨与疯魔。
他爱晚晚，爱到不惜逆天改命，爱到亲手将她的肉身封入归寂室，以秘术吊住残魂，妄图以轮回重塑她的魂魄，让她永远留在云栖宅。
可爱成囚，便是孽。
“苏小姐，先生在书房等您。”管家沈忠躬身而立，面容刻板，眼底没有任何生气。他和青禾一样，是沈知言用执念凝聚的影，是轮回里的守关人。
苏晚点头，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书声。沈知言坐在书桌后，身着月白长衫，眉目如画，温润如玉，和百年前的画像一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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